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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錯失餘年,接踵而至

  第600章 錯失餘年,接踵而至

  「我不知你在說什麼。既然不買,那麼我便回去了。」

  她勒緊肩頭那一筐藥草,轉身要走,可張蒼哪能讓她輕易離開,倒拿拂塵作劍攔在她面前。

  「在下並不想傷害殿下,只想讓殿下配合我做完一件事。這件事對你來說,沒有什麼傷害,不過舉手之勞。」

  「我說了我不是什麼殿下。」

  「難道你不好奇這絹中所寫的真假?」

  「好奇心害死貓。」她不欲搭理他,漠然地往前走了幾步,卻被那張蒼追了上來。

  「皇帝將此地大開殺戒,難道你一點兒不擔心鄉里?」張蒼頓了頓,「你能眼睜睜看著你那鄰居遭受此禍?」

  

  「皇帝執意要殺人,旁人擔心了就有用?你一會兒說皇帝要殺我,一會兒又說要對這裡大開殺戒。你自己都沒搞清楚狀況,來和我一個小老百姓說什麼?」

  她的話順暢而簡單,卻讓張蒼不由得一頓,他試探道:「你知道嗎?這張帛書乃是我從韓非那裡拿來的。」他在她面前張開,「這是墨柒,不,是湯知培的遺書。」

  許梔想推開,但那人非要把東西塞在她眼前,「……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讓開。」

  最後這兩個字簡短有力,但她的臉上全然是無知無覺的不解。

  張蒼一時頓住,他好不容易發覺了天象異數的關鍵,眼看著就能從嬴荷華這裡問出些東西,可她居然在殺了趙高之後,真失憶了?

  大概徐福說得對,不管怎麼樣,找到嬴荷華將她帶回行帳,見到嬴政,不怕她不開口。

  張蒼怎麼會知道許梔在多年來被追殺的鍛鍊中逃跑的本事一流。

  她下意識就將背上的籮筐往他臉上一砸,轉頭就逃……

  張蒼見嬴荷華還挺能跑,更是篤定她一定還記得什麼!

  快一年的時間,他閉關解卦,這回出來他為了保密沒帶人,他武功不差,卻沒法保持相當長時間的奔跑,追得上氣不接下氣……但張蒼知道因為嬴政的到來,這兒多的是巡邏的士兵。嬴政對天下宣稱的是嬴荷華在泰山祈福,他不能直接撞刀口。

  可他實在太想把記憶給塞回她腦子裡!

  於是他一邊跑一邊大叫,「快抓犯人!」

  這一喊,惹來不少人,不少有官兵。

  這裡太平,沒什麼山洞可躲避。

  許梔覺得自己遇到這種類似『殺人越貨』的事真是倒了大霉!她對自己這會兒的感受有些想不清。她腦子真的被撞壞了,她居然覺得『逃命』不是大事,以至於可以冷靜機敏地觀察四周,讓自己挪到一處很深的蘆葦叢中,慢慢將自己隱藏在裡面……


  蘆葦很高,她躲在裡面倒是很安全的,她在裡面小心翼翼的潛行,手還條件反射要去摸腰間,可那裡沒有什麼東西,只有李賢讓她戴在身上的一包裝了草藥的香囊。

  她握緊它,緩衝她身體裡泛起的疲憊,祈禱自己能沿著這片蘆葦找到她回家的方向。

  沒走多遠,她聽到了乒鈴乓啷的響動。

  她聽得不仔細,這不是推磨子的動靜,倒像鑿石頭的聲音

  突然,一個穿草蓑衣的人從蘆葦中鑽了出來,許梔呼吸驟止,對方也是。

  那是個瘦瘦小小的中年人,臉上全是汗水,腰間緊緊扎著麻繩。

  他身後忽然響起了個聲音,「老吳,你幹什麼,到底是野兔子還是野大雁?你可搞快點啊,咱們抓了吃了就快點開工。今天要是不完工,上頭怪罪下來,咱們就完了!」

  聽到這話,許梔心裡鬆了口氣。

  這人長得淳樸,他手上還握著鑿子,大概是個石匠。

  那人疑惑的打量她一番,見她一直捏著香囊……楚人挺會附會亂想的,這個老吳也一樣,他想到自己年輕時候,生出幾分瞭然,低聲快語道,「…哎呀呀,你這小女娘私會情郎真會找地方,這兒可不是你要等人的地方啊。快往別處去,快去。」

  許梔反應快,連忙將香囊護在心口,小聲應道,「…是是,大叔,是我不慎找錯了地方,我這就往別處等去。」

  老吳聽那女子說的楚話很是流利,又穿著他們本地服飾,不疑有他,揚聲說:「沒什麼野味,唉,繼續幹活吧。」

  說著他還朝著個地方擺了擺手,讓她往那邊等去。

  豈料許梔走出沒兩步,迎頭就看到方才的地方極快掠過幾截黑色袍角……

  她心一橫,轉頭就往那大石頭髮出響動的地方去。

  方才與她說話的老吳正和一個男子說話,那人背對著她,穿了身青白袍,長身玉立,氣質相當不凡。

  「貴人要的石頭,我們這尋了多日也只能找到這樣的了……多寬限兩日,定然還有別的,怎麼敢勞駕您親自過眼啊,」

  老吳把說話說著,戛然而止。

  「小娘子?你怎麼又回來了?」

  那人眉心一沉,尋隕石的密事竟然被人撞見了嗎?

  他握緊了劍,轉過身。

  蘆葦盪上,飛絮被風一吹,這般飄到了兩人眼前,像是夏天的白雪,似有餘年……

  張良久久愣住,她怎麼會在這裡出現,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糾葛與錯誤加注在他們身上。


  分明已經決定不再相見,不再記得。

  可為什麼命運還要他們相遇?

  許梔見過他,陵城城裡,診鋪前的那個貴公子。那人盯著她,那眼神比在陵城時還要意外,還要驚訝,還要錯愕。

  可她看到了他來不及鬆開的手握著劍,心裡一緊,想轉身就走。

  這後退的一步是條件反射的警覺,遠比她表現出的陌生更能刺傷張良。

  張良這才看到她手裡捏著一隻香囊,用最簡單的紅布縫製,從指縫之間還是能清晰看到香囊上所繡的圖案,以及那長進不大的繡工。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真的是好久了。

  她當真是很喜歡魚這種東西,就連送給別人,也還是繡這一種動物麼?

  張良反應過來,他來的時候遇到了張蒼,還看到了不少秦軍,原來這一丈之外那些人是在找她。

  老吳邁步過來,不合時宜的問,「小娘子?」「還沒有等到你的郎君嗎?」

  許梔說起謊話來真的得心應手,「大叔。我大概是被家裡人發現了……不過,可沒等到他,我不會走的。」她躊躇著,還是朝那人開口,「公子您可否借我暫避片刻?」

  張良聽來,這話並不全是編造,甚至還表露著幾分試探。

  因為張良自己這個『前車之鑑』,他根本無法篤定,她所展現出來的不相干,是真是假?

  他深深望著她,無數次,他試圖要把她的魂魄也都看得更清楚。

  他想起在驪山陵外,她跌倒在李賢的懷中,攥著他袖,要他帶她離開。

  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那唯一堅決的信任從未在他這裡。

  張良恍然大悟,這和十三年前在新鄭牆頭上沒有什麼區別。

  意外,不是旁人,而是他。

  而造成這一切的,是他自己。

  因為,他用博浪沙的刺殺來回答那種堅守。

  錯失餘年,無盡悔恨。

  老吳哪能想到他這僱主心頭百轉千回。

  他的痛苦,遠比他要開鑿的鐵石頭更堅硬冰冷。

  老吳看宋先生沒發聲,兀自嘶了一聲,走上前勸許梔道,「…姑娘啊,這兒可不是個等人的好地方。這兒一片葬了好幾個公子,有些晦氣。」

  許梔環視一周,顯然不敢相信,「這兒?」

  「是啊。此處崚石多適合修墓。」「嘖,這邊不遠一處就有一個。」


  「背不靠山,環水之勢,說好不好,說差也不差。就是有些僻靜了吧。誰的墓會修在這裡?」

  「我想想啊,噢,好像不遠,我找找,」

  老吳說著,將一旁的蘆葦拂開,雜草壓倒,灰色大石上面露出幾個楚文大字。

  許梔一怔,不知怎麼回事,看到這一幕,她呼吸不暢,手有些顫抖。

  「你看啊,公子負芻之冢。」吳廣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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