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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聊賴東風,鶴夢驚春

  第592章 聊賴東風,鶴夢驚春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趙高的話一語成讖。

  話說數日前,鄭珧(桃夭)在蜀地收到了一封密函,沒有署名,但信中的內容讓她警惕不已!

  縱然半信半疑,她不得不去!

  當她趕到布帛中所寫的驪山皇陵,那枚墨家的哨終究還是派上了用場。

  只不過吹響哨子的並不是嬴荷華,而是一個散了長發,異常漂亮的少女。

  沈枝在來到咸陽之後,已經有很多年沒見過桃夭,只這一眼,她幾乎可以肯定的是,她來了,那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

  「還好你來,快,快將公主他們帶走!徐福此人心思諱莫,斷不能讓公主殿下被他找到!」

  「沈枝,你不和我們一起走?」

  「不了,」沈枝笑笑,「咸陽之中必須要有人留下,我留下陳情陛下,殿下絕不是徐福口中那般胡作非為,大逆不道……」

  鄭珧在這隻言片語中,震撼著想,嬴政稱帝之後,好多事都發生了變化。

  她似乎恍然大悟,那沒有名字的帛書是誰寄來的……

  天下事不停息,六國之人不安分下來,秦朝會將陷入無止境的風波。

  「我這條命是殿下從博浪沙救回來的,我想,殿下離開咸陽是件好事。」

  「沈枝,如果有什麼事,一定要找皇后請援。」

  千鈞一髮之際,她擋住了一道不知從何處發來的弩箭,咬住嘴角滲出的血,忍住劇痛拔下插入肩窩上的箭簇,吹了口哨。

  一匹馬兒破空而來。

  四下被它掃出一條通道。

  那匹黑馬如踏流雲,通身黑亮,出自西域。

  極品之中的絕品,它最初的主人並不是沈枝。

  當年,扶蘇牽著它送給嬴荷華當做生辰禮物。

  那是嬴荷華從邯鄲回到咸陽的時候了。她在趙國做成了不少事,志得意滿之際,收到此馬欣喜不已,她給馬起了個響噹噹的名字——東風。

  李賢聞此事,隔天就帶了套很精緻的馬鞍給她,更表示要繼續教她騎馬。

  嬴荷華撫摸著那馬兒,微笑和李賢說。

  「霸王有馬『四蹄皆白、通身烏黑。名曰烏雎。周天子之駿,有赤驥、盜驪。我卻想學諸葛,借東風,以全天下之憾。」

  她或是藉以東風暗喻張良,把李賢氣得好幾年絕口不提此事。

  那個時候,不光是從情敵,從政敵的角度來看,李賢都花了十足的心思下手去整張良。


  嬴荷華騎了東風,去了兩三次南鄭郡說情。

  李賢在做了壞事後表演無辜,說什麼「公主譴臣如鷹犬,甘之如飴」,張良則大度且溫和的表示無妨……

  原本日子這樣打打鬧鬧的過下去,也沒什麼不好。

  陳平兄弟倆人沒事了就喜歡猜賭,兩三年後芷蘭宮的下一代小主人,是姓張,還是姓李。

  事情變化發生在嬴荷華及笄之後那年,大巫帶著紅石的詛咒來了。

  後來,嬴荷華在楚國折騰了那一回,整個人從身體到精神,都受了極大的傷害。

  她再也不單獨外出,更不說獨乘馬兒去什麼地方。

  東風自此受了冷落。

  她卻不願將愛駒束縛於在芷蘭宮的馬廄里。

  不久後,她就以辦事的由頭將馬兒送給沈枝。

  到今天為止,東風將再一次發揮了它名字的最大魅力。

  借東風。

  看一線天機。

  陵城(舊楚國境內)

  她醒過來的時候是個中午。

  青竹搭成的房,別有一番雅致與古樸。

  她睜開眼看到的就是竹青色的房梁,抬手摸到自己身上蓋著的被子,棕色麻布所縫製,很咯手,粗糙得讓她覺得不適,也覺得很怪異。

  不遠處放著幾隻柜子,裡面堆了好些竹卷。

  她對置身於這個陌生的環境感到很多不解,頭還是有點兒暈,眼中儘是茫然。

  吱呀一聲,那木門被人輕輕推開。

  此時大概是正午,竹子連接處透了不少光。

  那是個二十多歲的男子,穿著典型的楚式深衣,衣料是經草木染的黛黑,整個人籠罩在光暈之中,逆著點兒陽光,看不清臉,身量極好,腰很細。

  許梔不憚用打量的目光盯著他,目不轉睛的。

  她發現對方端陶碗的手在顫抖。

  不過一會兒,他邁了兩步到她的榻邊。

  兩個人都沒說話。

  離得不算遠,光也恢復正常,許梔眯了眯眼睛,她這下看清楚了,那果真是一張很好看的臉。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他顴骨上,頸側掛著幾道好了一半的擦傷,淺淺的褐色落上面,絲毫不影響他容色。

  下頜線收得乾淨利落,長眉入鬢,眉毛下的眼珠黑如點墨,隱約還透露出點兒鋒利。

  他看向她的目光太深,深到讓她覺得看久了會生出不適。


  她只好挪開眼。

  與此同時,她看到她自己穿著單衣。

  這個人居然堂而皇之的進了她的屋子,就這麼坐在她床榻下的台階上……

  對方將陶碗放在矮案上,從一旁的箱子裡拿出了個方塊的小木頭。

  他見她不動,把她的手從被子裡拿出,兩指輕放在了她手腕間。

  這動作很連貫,也極不見外。

  許梔恍然大悟,「你是我的醫生?」

  「……這樣理解也不錯。」

  「你叫什麼名字?」

  「我姓李,名賢,表字景謙。」

  許梔點了點頭,這動作卻讓她頓時頭暈,「……頭痛,」許梔說著,下意識抬手要去摸額上的裹著的布條,卻被人輕輕攔住。

  「別碰,傷還沒好。」他說。

  許梔望著他,「你救了我?」

  「我的確是個醫生。不過事實是反過來。是你救了我。」

  許梔不解,「我救了你?我怎麼救你?」

  「我被一個壞人關在一個地方受了很多折磨,你把我救了出來。」

  李賢說話的時候,她指尖碰到了他的臉,她曲了食指指節,再略抬了他下顎,盯著他又看了會兒,「…你確實受了很多傷。」

  這個動作在外人看來是極輕佻的,且絕對是上對下的打量。

  可她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李賢側過臉,握住了她手,「只是,你救我的時候受了傷……」

  他話沒說完,許梔點點頭,「原來如此,怪不得我後腦勺這麼疼。應該是我撞到頭了。」

  「我會把你治好的。」

  許梔覺得他目光深邃,卻被他那張臉上的真誠蠱惑。

  「好。」

  李賢習慣步步緊逼,「我還會報答你的救命之恩。」

  「報答?」

  「以身相許怎麼樣?」他說笑般挑眉。

  可沒想到許梔認真看著他,想了想,竟然作思考,「你長得好看,但是這樣的報答好老套,也很封建。」她愣了一下,「……剛剛我說封建,這是什麼意思?」

  李賢眼裡的笑被哀傷代替了不少。他望著她,「以後我慢慢給你解釋。」

  許梔對他笑著點了點頭,嘶了一聲,「頭暈。」

  「粥和藥都熬好了,喝些再休息好嗎?」


  「好。」她張口,喝了一勺藥。

  許梔表情頓變,這個叫李賢的人是來整她的吧?這什麼東西,這藥也太苦了!!怎麼可能一勺一勺喝下去啊……

  但她沒發作,「我有手。可以自己來。」

  「那好。」他立身。

  許梔捧著粥喝了一大口,才問,「對了,我叫什麼名字來著?有點記不清了。」

  他發覺了她不肯喝藥,他這種腦子想東西太複雜的人,當然沒第一時間想是因為藥苦的原因。

  她或許是在試探他。

  如果是在試探他,那也好啊。

  李賢沒說什麼,俯下身來,摸摸她的頭髮,眼神前所未有的柔和。

  「阿梔。你叫阿梔。」

  「阿梔。」她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綻開一個笑,「我喜歡這個名字。」

  「好好休息。」他叮囑。

  「你去哪裡?」

  「我去給你熬些別的藥,你身上寒症太重了。」

  「噢,」她又自己喝了口煮得很稠的粥,朝他背影說,「我不喜歡太苦的中藥。如果一定要喝,你給我……」她蹙眉,似乎發現自己習慣這樣頤指氣使的語氣。

  可她不喜歡自己這樣說話。

  「……你幫我配些甜的東西好不好?」

  「好。」

  他走了兩步,卻聽到了這輩子他能聽到最溫柔的聲音。

  「景謙。」

  他身子忽然一僵。

  「我可以這樣喚你嗎?」

  「當然。」

  她伸出手,要他回來。

  李賢像方才那樣低下身來。

  她睜著雙大而黑的眼睛,真誠的望著他,「謝謝你照顧我。我好了之後,一定不會忘記你的好。」

  李賢自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

  「…阿梔現在腦子不清楚,等我治好了你,到時候,我要以身相許。」

  許梔的笑容僵硬在臉上。

  她真沒見過這種操作……

  她才見他一面,對方張口閉口就是『以身相許』,長得好看,還這麼『恨嫁』,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盯著他,「…能不能正常點,我看撞到了腦子,有病的人是你吧……」

  聽得這種熟悉的挖苦,李賢覺得他該高興的。

  就算她真的失憶,把什麼都忘了。

  她也還是她,不會因為記憶的多或者少而改變。

  他迷惘又痴然的看著她。

  仔細算,從上一世開始,他就已經病入膏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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