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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始皇五年,獻上手槍(4)

  「陛下恐怕早就想要公主出宮,只是我想不明白陛下為何不直接言明?」

  「父親可以直言,可皇帝不能。」許梔摩挲著燈柄的紋路,「對父皇來說,我失去的權力斷然不能附加給他人,更何況,李賢,他是李斯之子。」

  「可李監察說如果公主答應,他一定排除萬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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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梔不避諱,「那就看他能拿什麼和父皇交換,怎麼去說服李斯。」

  「公主不可以保持現在的身份嗎?」

  她擺擺手和她說,「阿枝,這和七年前全然不同了。我不希望我與李家最初建立的關係,卻在最關鍵的時候鬧得不愉快。好不容易走到現在……如果姻親關係能加固這一條紐帶,我願意接受。」

  許梔沒有說是李賢。

  言外之意,只要是能獲得政治力量,她不再抗拒。

  ——我賭不起。

  這是她和李賢說的話。

  她默了默,抬頭看著圖文,「我曾為了一個人犯了許多不能犯的過錯,這是我的責任,我該去修復這些裂痕。」

  沈枝沒太清楚她指的是李斯並不支持扶蘇這一政治事件。

  沈枝想了想,終於明白嬴荷華的轉變來自於那個黃昏。

  她在意上陳平信中所述。

  「公主是擔心那些方士言說陛下求仙藥於東海,那個出現的仙師實則是六國之人有意為之……」

  「平定下來的土地,不一定平穩。大秦的江山,我不允許任何人損害它,任何人都不可以。」

  她綽約纖瘦的身影被飄搖的燭光映到牆上,與那捲草紋壁交相輝映。

  好像歷史涌動的平原上突起的異數。

  與此同時,他們聽到了前殿的聲音。

  嬴政看到他女兒這麼披著件白絨斗篷站在雪地。

  他們的面前是已經變成灰燼的火堆,這些草木灰在地上綿延,盤踞,像是一條長著利爪的黑色長龍,又好像是劈開了黑白的太極圖。

  火堆已經滅掉了。李斯見旁邊擺著水缸,李斯以為,這是嬴荷華被關了這麼久,給關得精神不正常,居然想出這麼個愚蠢的辦法引嬴政見面。

  她愣了一下才跪下來,「……不知父皇深夜蒞臨,荷華拜見父皇。」

  滿頭灰。

  嬴政蹙眉。

  他倒是希望她女兒是故意設計要引他來,如果她如同從前為張良求情那樣掉些眼淚,再說些保證乖乖待在咸陽不惹事的話,他大概真會解除了她的拘禁。


  但嬴政卻見到她眼裡充滿了驚慌失措。

  嬴政見她這麼一身打扮讓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彼時就聽鄭璃的女官說小公主在宮裡造紙,組裝板凳,躺椅等一系列奇形怪狀的東西……

  那時候,她尚小,現在如何還會在朝臣都說她頗有野心的時候做出這種行為?

  「你又在做何實驗?」

  她振振有詞,「草木灰和豬油加在一起可以做肥皂。肥皂有極強的清潔力,可以把衣服上的許多污垢都洗乾淨。我拿了一部分給母后的宮人,她們說效果很好。」

  ……

  她雙手捧著塊灰色的塊狀物,如是在進獻一樣珍寶。

  「這就是你這幾個月以來想給朕說的?」

  嬴政沒叫她起身,聲音像浸了寒潭水,平靜得聽不出波瀾,卻讓殿內的空氣驟然凝住。

  侍立的宦官垂首盯著青磚縫,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見她仍維持著叩拜的姿勢,嬴政終於微微傾身,冕旒珠串輕輕晃動,投下的陰影恰好覆在她背上。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威嚴的怒意,「這就是你反思的成果?」

  李斯在一旁也不敢出聲。

  漫長的沉默之下,連雪花都落到了她的發上。

  人就是這樣一個奇怪的東西。

  李斯算計了半天,想了又想,要置身事外,最好能把自己和兒子從父女二人之間的暗流涌動中扯出來。

  但偏偏看到了一抹亮色,紅瑪瑙耳璫原來是嬴荷華的。

  李斯早就要給李賢娶妻,他先拿兄長未娶的由頭搪塞,後來……說來也挺好笑,那時候王綰還活著,他那小女兒一聽說廷尉李斯宴請,大概是要帶她來李府見一見李賢,她一連哭了半月,說看見他兒子就做噩夢,後面甚至想辦法躲去了嬴荷華的芷蘭宮。

  姚賈裝死一向有板有眼,借著酒醉胡言亂語,說與賢侄相配者世上難尋。

  李賢也言之鑿鑿說什麼父親有兄長可以傳宗接代,還有左車,他一生孤寡倒也無虞。

  可嬴荷華回來了。偏偏他這兒子又是個死腦子,舊物不願放手,甘願在嬴荷華一棵樹上吊死。

  他執意去獄中,怎麼也拉不回來。

  李賢怎麼一邊信奉法家,還能做這些事?李斯覺得按照墨柒的話來說,他兒子是個有神論者的同時,也是個精神病患者。

  可他到底是個父親。

  他也到底教導過嬴荷華,教她如何狠下心除掉那些非秦之心。


  他才是嬴荷華的第一個老師,她小時候請求他一輩子不要背叛她父王,這些話,李斯其實都記得。

  她的父親是他和呂不韋教出來的學生。

  嬴政青出於藍,嬴荷華不得而知。

  比李賢更善用人倒是真的。章邯是從他手裡搶的,陳平也是被她從李賢手裡硬拉到她的陣營。

  這時候,嬴政嘆了口氣,背過身。

  李斯破天荒的看到嬴荷華一直盯著他,那眼神很是無辜,像是在求情。

  「李丞相,我並非要令父皇不快。」

  李斯要求自己看清楚,卻又複雜至極。

  最終,他垂下了頭。

  「……臣以為,今日燃煙之事,殿下許是一時情急失了分寸,可絕非有意衝撞。陛下甫回宮不到半日,公主許是太想見到陛下。臣斗膽懇請,念在殿下這些時日日夜憂思、日漸清減的份上,容她些時日緩一緩,待她心結稍解,自會明白陛下的苦心……至於公主所制,臣以為可作觀察用於軍中衣物之備,血跡清晰,可減消殺髒污之用……乞望陛下聖裁……」

  李斯說出這段話,她就知道她可以相信他了。

  第四次巡遊的事情擺在她和李賢面前的時候。

  她已經沒心情去算計太多,擺在眼前的迷霧太多了。

  時間提前,事件也會提前嗎?

  趙高只是其中之一的原因,嬴政的死才是秦朝崩潰的起點。

  事實證明,人的弦繃得太緊,一旦發生點意外,精神就會率先崩潰。

  許梔才從她看顧著的弟弟不是個好東西中清醒,馬上又得知此事,她驀地呆住了,腦子裡自動就開始背誦那段文獻。

  「過吳地,從江乘縣渡過長江,沿海北上,抵達琅邪、之罘。父皇見大魚,即發箭將魚射殺。接著又沿海西行,到了平原渡口後便病倒。然後就是……」

  「下一次……就會去沙丘。父皇為什麼要求仙藥?」她問。

  李賢看著她,欲言又止。

  許梔身體好上不少,長期壓抑與提心弔膽,聽聞此事心口發悶,一時之間又有些難受,不免咳嗽起來。

  他及時地扶住了她,卻見她臉頰上兩行清淚。

  「馮去疾、馮劫他們沒做錯,沒有對不起大秦,他們不應該承擔惡果。上黨的事就讓它過去好不好?」

  他愣了一下,「好。」他說。

  「我不能再在宮中待下去。我要知道那個仙師,第四次巡遊路上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去查。」

  他自知有的事不能再拖,要入咸陽宮見嬴政之際。

  他邁出了那扇殿門。

  她叫住了他,「你父親和你的結局,我也賭不起。」

  她想出了這個辦法,嬴政果然來見了她。

  「父皇。李丞相說得不錯。但這只是我想給父皇看的第一樣東西。女兒知道六國之人在尋一樣寶物,如若被有心之人利用,則是災難。」

  嬴政沒問那是什麼寶物。「起來說話。」

  許梔沒作絲毫掩飾,讓人拿出來一個匣子,「女兒得來用過一次,只因不懂技巧,如今取得圖紙,將之獻給父皇。」

  於是,嬴政看到了那件在幾十年前攪得風雲涌動的東西。

  那是天下利劍之外的武器。

  江湖之中,此物墨家門派持有,後消失於墨子死後。

  殺傷力之巨大,令七國震撼。

  「父皇。終南山上的墨柒叫它:手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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