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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黃石道人,再見誅心

  第503章 黃石道人,再見誅心

  許梔從霧裡出來,卻見遠處,李賢倒在一大竹之側,人已經昏了過去。

  許梔沒走兩步。他身後更密集的地方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她極快地舉起來弩機。

  「何人在此?!」

  「別,別開槍!」

  竹林雜草叢生之中爬出個小孩子,他穿了身淺綠色布衣,望見了許梔,愣了一下,大概是她的容貌消減了她眼神與手上的利器帶來的壓迫感。

  那孩子收回了哭腔,但還壓抑著,「……嗚嗚,姐姐別殺我。我看這個大哥哥昏迷了好久,我……」

  「所以你想趁機殺了他?」

  小孩一時沒理解過來,「…我最害怕死人……我想看看他是不是還能救?」

  她微笑道:「那你幫姐姐去看看他是不是死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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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孩子一呆,回了個「嗯。」

  許梔見他毫無防備地上前,有模有樣地扳正李賢,像個外科醫生那樣檢查病人身體狀況。

  她假意拋出了一顆石子,那孩子沒反應,似乎認定了這小娃不是什麼「天山童姥「的存在,她這才放下戒心,也邁出兩步。

  小孩扭過頭,「姐姐放心,他還活著的。」他昂著頭,頗為傲氣道,「我有幫辦法讓他醒過來。」

  許梔把了脈,又喚了李賢好幾聲,檢查下來無果。

  四周翠色覆蓋,小路雜叢,方圓十里不見人影。

  她看了李賢,再看了眼那小孩,「你說一口楚話,你可知道他是誰?你為什麼要幫我?」

  「知道、不知道又怎麼樣?爺爺說了來了這障竹嶼的人不是逃犯就是罪人。」小孩欣喜看著許梔,「姐姐。我爺爺布的霧障世間少有人能破除,姐姐是這些年第二個走出來的人啊。」他睜著雙明亮的眼睛,「你很厲害!我想幫你,於是愛屋及烏咯。」

  「第二個人走出來的人?」「那第一個是誰?」許梔問。

  他笑了起來,「哈哈,第一個那就是我爹爹啦!」

  這孩子口齒伶俐,言中有條有理,實在超出許梔對三歲孩童的認知。

  他一定是個天才兒童!

  在這個時代,這個節骨眼,許梔不想遇到任何天才。依據這孩子的年歲……要麼日後隱居當神仙,要麼就將是漢朝赫赫有名的人物。

  許梔探到李賢額頭髮冷,他呼吸也在減弱。

  「你方才說你有辦法?」


  「是啊,」他說著,從跨在身側的布囊里掏出來個黑瓷瓶子,倒了顆藥在許梔手心,「姐姐讓大哥哥吃了,過會兒就能醒。」

  李賢好不容易咽下了那一顆紅色藥丸,誰知那孩子才接著說,「要等一會兒,」「一般人醒來大概有副作用…」

  「什麼副作用?」

  「千奇百怪的,」男孩說,「有人肌肉酸痛,有人頭暈,有人腳疼,有人背痛。」

  許梔正要鬆口氣。

  那孩子看了李賢手裡的劍,天真的笑著回憶,「嗯……好像也有人再也拿不起劍了,爺爺說,這是筋脈寸斷。」

  「什麼?」

  他驚訝的看著許梔。

  他的腮幫鼓得圓圓的,仿佛看熱鬧不嫌事大,「藥的效果因人而異嘛,具體什麼情況我也不知道,姐姐之前又沒仔細問。」

  許梔凝噎。

  「姐姐要是很關心大哥哥,不如姐姐同我回去找我爺爺,姐姐若求我爺爺瞧,什麼後遺症都能治好!」

  晚霞穿過,竹影在他鼻樑上搖晃。

  她想開口,不知從何處驚起一片鴉雀,接著傳來一陣悠揚的笛聲。

  那孩子大叫一聲,「很像我爹啊,說不準他就要回來了,他不讓我亂跑的!我得趕快回去!」

  「對啦,我叫阿魚!姐姐要記得找我哦。」

  ……

  即便許梔提防李賢,但她不讓他死這是肯定的。

  除此之外,她也並不想他筋脈寸斷。

  她靜靜望著李賢,她不希望重蹈覆轍,也不願這條路上有太多血跡殘敗。

  竹林幽深處,一老翁,如是道仙。他的天干地支上全是標註,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甲乙丙丁戊己庚辛……

  他默念,「劫數啊,擋不住。」

  她眉目勝畫,如初開的桃花般嬌艷。

  「阿魚,還有多久?」

  「很快就到啦。」

  不曾想荒林之中,還有個清幽如此的地方。

  阿魚推開柵欄,「爺爺,我撿了個哥哥姐姐回來。您的藥丸有點兒新的副作用,好像看不見……您能再幫他們瞧瞧嗎?」

  他喊了幾聲,屋子裡沒有人回應。

  阿魚端來一個竹椅,「姐姐先坐這裡吧。」

  「好。你小心些。」

  許梔垂下眼,拍了拍李賢的肩,「再往走兩步就可以放我下來了。」


  她坐下才看到自己發覺痛那處不止是崴了腳,而是兩個尖牙咬出的洞。

  「姐姐,你流血了,」許梔同小魚做噤聲的動作。他這才緊張起來,「我這就到後院子去找我爹!」

  「你何處受了傷?」李賢焦急地問了好幾個問題。「方才聽你尖叫,是不是被什麼東西傷著了?」

  許梔掀了一小截裙子,「我沒事。」

  「你在說胡話?」黑布遮去他深黑的眼瞳,他憑著直覺伸手。

  許梔坐在椅子上,沒地方跑,也躲避不及。

  「我是不是該慶幸,還好你行動不便,沒法扔下我就跑。」

  許梔沒回答他。

  她想抬手,但如何也卻抬不起來。

  「你中毒了?」

  「普通蛇毒而已,大驚小怪什麼。」

  許梔又不蠢,若是劇毒蛇種,昨晚她就歸西了,哪裡還等得到現在?

  「傷到何處?」

  許梔沒吭聲。

  他觸到傷口處,她明顯縮了一下,然後他握住她的小腿。

  「你做什麼?」

  可再接下來發生的事,多少超出了正常醫患範圍。

  「你給我鬆開。」

  他抬起頭,嘴角殘留的烏色血漬,眼上所覆之物讓許梔這一巴掌頓在空中,沒能甩出去。

  這和當初逃婚情景不同。劉邦樊噲人影都瞧不見了。在會稽郡這種聽都沒聽過的障竹嶼,這地界,他們處於劣勢,窩裡橫沒用。

  李賢伸出手,想要碰到她,後天看不見,有那麼一片觸感過於細膩滑膩……沒等他再反應,虎口處熱氣一拂,濕潤柔軟,毫秒之間就突然傳來痛。

  她咬了他,並且毫不客氣地讓他撒開。

  習武之人,敏銳過於常人,他準確抓住了她的手腕,微微偏著頭,「還有力氣,看來咬得不算重。」

  ……有的人即便是瞎了,但許梔也覺得他覆著布的眼睛能表意。

  「你給我撒開。」她瞪著他。

  他笑著鬆了手。

  不得不說,李賢天生一幅好皮囊,往日陰鬱與凌厲作風之下,讓人或多或少忽視了他的長相。

  如今遮去他的眼睛,斂去灰暗,抹平銳利,讓他符合了他的身體年齡。

  他看不見她,她的模樣卻在他的心裡更加清晰。

  「若不是昨晚我被蛇咬了,我早劃舟離開了!」


  她囂張、多疑,又大概從來心善。

  李賢笑著,「臣第一次聽說,划船不用手劃。怕是不等公主到岸上,在湖中央就會中毒。」

  「呵呵,我若被蛇毒死了,大概這世上就沒人知道你心裡那些東西。」

  這麼些年,他習慣了她的趾高氣昂,被呼來喝去也甘之如飴,他在明白他親手鑄成一個又一個的錯誤之後,早將她的冷漠與利用當理所應當。

  他側過頭,自己在黑暗之中,但將她的手合在手裡,「所幸阿梔運氣頗佳,連毒蛇也會繞著你走。」

  她的指尖碰到他唇角的血漬,笑了笑,如是自問自答,「你說我運氣頗佳?希望我的運氣一直很好。」

  棚屋之周,青秀入眼,竹葉紛飛。

  許梔運氣實在算差,且沒有人能差到她這個地步。

  竹林深處突然湧起一陣沁涼的秋風。

  萬千竹梢齊齊低吟,青玉般的葉片掙脫枝椏,在澄澈的空氣中旋開、飄散。

  「爹爹,還好你回來了。」

  阿魚被人抱在臂穹之中,他伸出了手,遠遠指著許梔的背,「就是那個姐姐,她被蛇咬傷了。」

  「你又忘了?不疑,我說過,你不可跑去霧障之中。」

  這個語調與聲音令她渾身一僵,頭皮發麻,心臟好像被什麼猛地擒住。

  她不該回過頭。

  真的不應該。

  那些從空中散開的葉片,仿佛頓時化作風中冰刺,徹徹底底扎穿了她。

  她日日夜夜告誡自己,不要想那些不著邊際的過去了。她再不曾和除了嬴政之外的人談過那個名字。

  從雍城回到咸陽,她試圖用一切辦法忘記的人,在這一秒,出現她的眼前。

  「魚,疑?」她啞然,又瞬間恍然大悟,「不疑。哈哈,是該叫不疑才對。」

  史書上的確是這樣寫的。

  青廬小院嗎?長相思,兩不疑?答案是:永無此期。

  他爹爹是第一個走出霧障的人。從某種層面來說,他心志也如她那般堅定。

  張良的志……

  她愣了會兒,兀自想,如果當初吃下趙嘉那瓶藥的人是她就好了,這樣失憶的人就是她。

  但她又阻斷可笑的想法,她身體差成那樣,她要喝了那似毒非毒的東西,指不定沒命活了。

  她惜命,而且想活久一些。

  於是,她又開始責怪那條蛇,它真不該咬傷她的腳踝。讓她只能坐在那裡進退不能,任由記憶翻湧。

  但能怎麼辦呢?

  張良越走越近,她逃不掉。

  她望著李賢,強笑著問,「……咳咳,你教我的楚話,怎麼不太標準?讓我連魚和疑都聽不明白,讓我在先生這裡鬧笑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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