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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不殺他泄憤,我誓不為人

  只要許梔邁過蘆葦盪,跑到東湖邊,上了舟,就能很快回到人多的地界,若半個時辰不見她回去,陳平就會帶著人來尋她。

  但有一個前提,她必須要躲過那些殺手!

  她逃跑的技術從新鄭鍛鍊過。但!她太久沒有急速跑過這麼長一段路。

  她的體力幾乎不可能讓她在短時間內跑到東湖岸。於是,她極快脫了身上赤紅外袍,綁發挽袖,屏住呼吸,找了蘆葦深處藏。

  

  蘆葦隨風,咔咔擦擦在耳邊響動,細小的昆蟲撲動翅膀在她附近。

  腳步聲卻越逼越近,每一步似帶著勁風,更是一股極強的壓迫,那人越靠近,身上的血味便隨風散開。

  她的心臟砰砰直跳,手心發汗,扣緊了扳機。

  只待那人腳步再動。

  颯一聲。

  風箭聲動,蘆葦小幅度晃了一晃,黑影近了,將跪下來,沉聲道,「我若是死士真不知該說幸還是不幸……你不憚暴露自己也要殺了人……」

  這聲熟悉的戲謔。

  她猛然抬頭,他的腦袋卻垂下了去,深色楚袍上多是血污,傷在他肩上,從裡到外透出了血色。

  李賢確認她沒受傷之後,不免斥責道,「陳平真是該死,竟不知楚地殺戮重,乃十分危險之地,居然讓你單獨在此。」

  ……這話說得,楚地殺戮重和你沒關係?

  李賢見她盯著自己,表忠心似地鬆開掌心,將那枚東西還給她。

  許梔啞口無言……這箭簇好歹乃鐵鑄,他生生拔了出來,整個過程,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不過許梔要是把李賢當做專程來英雄救美的,那她就覺得自己真和他白相處這麼多年了。

  她看出他身上是刀傷,不是她的暗衛與昭蓉殺手交手的那種痕跡。

  該說幸好秦人不用舊鐵製造兵器,降低了死者得破傷風的概率。

  他發覺她愣神。

  「你這傷怎麼回事?」她問他。

  李賢聽到此話,從她那種認真的、擔憂的、考量的目光中,領悟出了點別的,他的眼睛好像被什麼東西點亮了,笑了一笑,「擔心我?」

  ……

  她沒好氣要起身。

  腰上一沉。

  許梔還沒反應過來,自己怎麼就被他摟在了懷裡?少了件外袍,觸感相接,她差點驚呼一聲,再一轉,大掌抵上她後腦勺,往下一壓。

  十步開外,兩個極輕緩的腳步踩在綿軟的蘆葦上,嚓嚓地移動。


  他警惕盯著四周,又壓低了身體,要她別出聲。

  那幾個殺手出手就殺了她五個人,李賢縱然武功高強,就算把他扔下了,她也跑不遠。

  許梔自知保命最要緊。

  時間靜默。

  他們挨得太近,由於李賢因為之前血戰儀容不整,他一綹發垂到她臉頰邊,讓她想打噴嚏。但她不能出聲,於是自然而然抬手給他撥開,她又覺得他眉間的血點子有礙觀瞻,她再順便用食指擦掉。

  腳步聲近了。

  剎那間,他耳畔熱乎乎的,她壓抑的呼吸聲就這樣繞著、沒一會兒,李賢倒覺不妥了,他覺得他出去殺兩個人也比被她這麼折磨好。

  他剛要起來,衣領卻被人一拽,她用氣聲說,「既然在逃命,那得有逃命的樣子。」旋即,她神情專注地盯著後方。

  一個小眼睛劍客道:「嘖嘖,那小公主從小就練了逃跑的本事,這麼大一片蘆葦盪,得找到什麼時候去?」

  「那還得找啊,」另一個劍客拿劍別開蘆葦,一邊又說,「只是這昭氏已經把話放出去了…這皇帝遲早索緝,咱們又只能往深山裡躲了……」

  小眼睛眨巴眼,相比較昭蓉,嬴政嚇人得多,於是兩人對視,不約而同決定先要保全自己的性命為好。

  蘆葦微盪。

  李賢立即起身,這才發覺她為了遮蔽未著外袍,難怪方才……他立即將頭扭到一邊。

  她最先注意到他腰上的木簡,「你去見了什麼人?」

  「劉邦。」他蹙眉,罕見面露難色,「他竟然是張耳的門客。我與他們人交手卻不是楚人。」

  這信息許梔是知道的。

  許梔也不和他作停留說話,同往東湖岸前行,「我們得儘快回到會稽眉縣內。」

  李賢一頓,「只怕這是條艱險的路。」與他交手的不是普通殺手,而是魏無忌的門客,楚國的巫族,這不是一朝一夕的矛盾,最初的源頭……要從他向楚人索要紅石的解法開始說起。

  如果不是她親自寫信召他,他絕不會輕易到會稽這樣一個遍地都是仇人的地方來。

  他用力攥緊了她的手腕,又極快鬆開。

  「你先走。」

  聽到這話,許梔斷然沒有什麼他要保護她給她善後的想法。

  反而如臨大敵。

  她幾天前才逼他寫了自罪書。現下,那東西就帶在她身上!

  李賢在她這兒的信任度幾乎為零。

  她根本跑不了多遠,他要再來新鄭那一出,他不正好借刀殺人?


  許梔反手揪住了他的袖子,「不行。」她能屈能伸本事一流,立即把目光放在他肩上的傷,紅絲絛於發尾晃,一下又一下往他心裡晃。

  他們沉默的這一秒鐘。

  厲風一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疾步而來。

  架勢與方才那兩個人完全不同!

  「嬴荷華找不到不要緊!但李賢那個狗官!」

  「早前誆騙我王,今又假借督查之名,實為滅楚貴族!實在可恨!」

  原來,遠處那一批人是衝著他來的。

  李賢銜住她的視線,指著一個方向,低聲快語,「我探查過,此處水草豐茂,他們一走,你便沿此路往湖邊,解舟速行,定能撐到陳平尋你。」

  風穿過這片蘆葦盪,搖曳著,一些蘆葦白花在空中,讓人幻視飛絮。

  他說得很迅速,有那麼一剎那,他凝神看了她。

  她想問,那你呢?

  但這句話她終究沒有問出去。

  「我不殺了他泄憤,我誓不為人!」

  他們終於聽清楚了,這不是陌生人,而是項纏的聲音。

  頂尖的高手。

  李賢本就負傷,且要分心引他遠離湖岸,這一番纏鬥下去,生死無定。

  對許梔來說,人的心,是這個世界上最不能考驗的東西。

  李賢向來將最赤裸,冷硬的利益當做人生的準則,在他的世界裡,世上陰暗的溝壑最多之處便在人心。

  傍晚郁光穿過她髮絲,草色在她腳下飛速離開。

  人最不能試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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