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曹氏母子,山雨皆來,張不疑?
第492章 曹氏母子,山雨皆來,張不疑?
許梔擔心的事,就擱在眼前。
比預料中好上一些的是,嬴政與李斯不在,率先見到曹氏母子的是扶蘇。
草料修葺而成的圍牆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土磚房內別有洞天,好多東西她見也沒有見過。
曹氏想這得是週遊天下的富商才有此財力。
她坐下也有些侷促,但劉肥卻很快自洽,摸摸檀案邊上方勝紋路,睜著雙大大的眼睛張望四周。
劉肥伸出小手去撥案上的麥餅。曹氏打他,劉肥表情一癟,「嗚。娘,我餓。」
嬴荷華輕抬手,案上很快擺滿了食物。
陳平站在一旁也滿臉狐疑,她出門說要領略一下會稽風物,特意與嬴政與李斯分開走了一個方向,她悄悄和他說要去拜訪韓信,不過卻在遇上這對母子,她很快回了城中。
陳平想,韓信那人,他見過,氣度不凡,頗有潛蛟之才。她眼光如炬,又很會禮賢下士,但現在,嬴荷華好聲好氣與那個村婦寒暄,聊的是一些農物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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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肥狼吞虎咽,毫無禮儀可言,那母子如何看都是普普通通。
曹氏低聲責叱兒子慢點吃,她看了眼陳平,又小心翼翼看著側案微笑的『少爺』,心裡想了又想。
方才,因她不願,正是糾纏,一個農人趕來,「出事啦,你那田裡出事了啊,周哥你還杵這兒幹什麼,快走啊!」
周勃剛交代完她,一個年青男子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我家少爺來問,你可是曹氏?」
曹氏一哆嗦…但她回頭,看到他們穿一皂白黃。秦製衣色分明,庶人著白,曹氏神經放鬆不少。
她在沛縣守寡多年,做的是酒館生意,秦滅六國打了好幾年,尤其是三晉亡後,沛縣這小地方也逃來不少喬裝的貴族。
有錢沒錢,身份地位如何,她眼睛可是毒辣。
她打量那青年身後的少爺,發現了些端倪,白白淨淨的「主子」大概是一個貴族女子。
那『少爺』開口說要問農事,請她到家中相談,又許諾說能給她吃食住處。
曹氏毫不猶豫就答應。
她一路追到會稽,盤纏用盡,只有這一個三歲的兒子,劉邦走的時候,答應了她要回來找她,但這一走就是三年。那會兒她肚子還沒顯懷,生了孩子不久,她就下了狠心要找人。
她這要是被周勃送回去……這哪能說清楚…還不如搏一搏,向她索要些錢財作路費。
許梔盯著劉肥,這和當年觀察李左車不同。
劉肥好像全然無知身邊的危險,吧唧吧唧地吃著手裡的雞腿,嘴角糊上油漬,他用袖子一擦,又繼續吃。
「小郎君可還有什麼想吃的?」
劉肥毫不怯場,學了大人的禮,「你給這些東西我從來沒吃過,我覺得很好。我還想要……甜甜的果子,你案上那種看起來很特別,我想要一個差不多的!」
他說著,又指了嬴荷華。
陳平蹙眉。
「原君,將這枚蘋果拿給他。」她開口。
「……」
陳平最煩小孩兒,無論誰的都一樣。
劉肥自然不給陳平客氣,嘿嘿笑了一下就接過來吃,咬得脆生生的。
小孩兒一雙眼睛那帶點無辜之物有曹氏的影子。
他身上那股勁兒……讓她輕易感到了一種潛藏的危險。
尤其是姓劉的和漢臣待在一處屋檐,她宛若驚弓之鳥,忍不了陳平須臾的色變,她問陳平,「你怎麼那麼大反應?」
陳平哪知道史書上寫,他誅滅呂氏,是劉氏天下堅定的擁護者。
「臣只是單純討厭小孩。」
他想,這和討厭李左車、公子高差不多。絕對不是因為他在通告鄭國荀子亡故的路上看到的有關。
劉肥安安全全在茅屋睡下後,曹氏私自找了嬴荷華。
「貴人所問的曲轅犁我並不明白。不過,您放心,這一帶之中並無制約,您父親回來之後,你們要走,選再南之地應該可行。」
曲轅犁推行熱烈之處說明秦勢力至多,她這是將他們當成了逃秦的六國富商。
「秦之馳道廣布天下,或許南地很快也不是容身之處。」
「我聽說這會稽郡的郡守大人還是以前楚國的貴族呢,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亂起來。天高皇帝遠,走遠一點沒什麼不好!」
這個能在呂后之下保全身退的女人,果然不一般。
曹氏這一番話令許梔欽佩。
曹氏咬牙,「女公子心地善良,小兒不懂事,你也不與他一般計較。」「乞願您能給我們娘倆一些活路啊。」
原來曹氏看出她的女子身份,沒有在周勃面前揭露。
「你要多少報酬?」
「……十,十枚錢。」
「十枚?」這麼少?她疑惑。
許梔是在宮廷生活久了,她讓陳平去辦的又是千金萬金的差事,工匠鑄造在不發達的秦代更像是流水一樣花銷。
她已經不知道正常的粟價每石大約只有幾十個錢,一斗米也只要三枚秦半兩就夠了。
曹氏心一沉,攥了手,捏了裙角,「……三,」
沉甸甸的錢袋放在曹氏手裡時,她發懵了……這麼多錢買了他們這輩子下輩子在這女公子家裡當奴僕都不止。
「你要這些錢做什麼?」
曹氏掐頭去尾說了找她丈夫的事。
不過許梔表示理解,一個寡婦懷了孩子,出來尋夫……怎麼聽也夠炸裂。
「或你暫居此處幾日,外面總是風餐露宿,待這邊會稽風聲過了,你的孩子吃飽了休息好,再走不遲。」
曹氏感激拜謝。「女公子大恩大德,婦莫不敢忘。」
沈枝帶著一盤羮餚,「陛下走時叮囑了要照顧好公主身體,」
許梔看了一眼,粥中有肉丁與時鮮,但她沒有胃口。
「我吃不下。你拿去吃吧。」
沈枝道:「公主放心,葷腥已少。」嬴荷華在泰山淋了雨,她下山之後發了點燒。
「公主哪裡不舒服嗎?」
許梔笑笑。「我看著劉肥那孩子,我心裡確實不舒服。」
沈枝一頓。
她誤解了她的意思。
她和陳平一塊兒調查出現在咸陽那楚巫,接著,他們在楚地發現了一件事,關於宋瀲,也就是張良,以及那一個和劉肥一樣,三四歲,叫張不疑的孩子。
嬴荷華用決絕的方式終身不嫁,不能說沒有半點是因為張良的緣故。
沈枝不想頻繁提起故人,以讓她陷入痛苦,或者做出失去理智的衝動。
於是沈枝岔開話題。
「公主仁慈,陳平大人也說不料公主除了選賢舉能,對曹氏母子這樣的平民百姓,您也相待有禮,甚至稱得上客氣。」
很多年前,從趙嘉開始,她就對他們相待有禮,她想用懷柔之術,籠絡之術,立志給每個反秦之人在秦國找個家……
只是,她有點兒厚此薄彼。
她吃了飯食,沈枝才可以跟扶蘇交差。
「荷華沒有問?」
沈枝點頭,「公主現在對曹氏母子很上心,無暇顧及別的。」
扶蘇不覺得妹妹是個同情心泛濫的人。
燭火搖曳在她美麗的臉頰上,她問,「兄長,你覺不覺得這孩子看面相有點兒奇怪?」
扶蘇頓了一下,「你讓盧衡去調查那孩子的父親……」
她注視畫像上的劉肥。「畫下來就不像了,他那種氣質畫是畫不出來…」
扶蘇竟然被她問得有些緊張。
實則他們雞同鴨講。
許梔注視著扶蘇,垂眸一剎,她又抬頭,認真笑著說,「沒關係,泰山封禪之後,一切都會好起來。」
……扶蘇覺得蒙毅說得不錯,她比他們的爹還迷信。
風雲變化就是如此迅速,會稽郡的人舉著火光迅速圍攏了這方院子。
光在門外越發亮了。
陳平與沈枝在外擋了會稽郡人。
「足下憑牒具在,可不是所有人都有吧?」為首的人舉著一張畫像,「我等正在緝拿佃戶逃犯,可不要窩藏罪人!」
「兄長,現在不能讓曹氏母子被抓。」
「荷華。」
「我得引一個人和和氣氣出來與我們見面。」
許梔說的是劉邦。
扶蘇以為她說的是張良。
扶蘇按住她,「稍安勿躁。」
又聽外面的人說了些話,扶蘇這才道,「郡守之人所緝佃農,並非沖曹氏母子而來。」
他們談及秦律,說到農稅。
「許是有關父皇要查農事。」扶蘇問,「你讓李賢來此有無讓他喬裝?」
她讓他回來得急,他也沒有傳訊給她,盧衡也還在查楚國巫女,她著實不知該如何迅速找到李賢。線路之多,沒有通訊設備也真的夠麻煩。
「李賢若用監察的身份來此,我等恐被暴露,這絕非父皇微服私訪之意。」扶蘇道。
許梔道,「陳平與沈枝已經在郡守處露面。」「我與李賢說過見面之地,我去尋他。」
火光越濃,她再一次挽起長發。
扶蘇拉住她,「我派人去就是。」
「不能讓曹氏母子出事。此次出巡人本少,父皇身邊的暗衛不可再隨意抽調。」
扶蘇性格中猶豫之狀,此刻浮現了須臾。
「兄長放心,楚地我很熟悉,不會出事。再說,我這性子,我擔心不等父皇回來,我便讓暗衛把他們全殺了。」
「還是父皇的計劃要緊。」
只見嬴荷華把那支螢石髮簪從袖中拿出來別在發上,「兄長放心,母后會保佑我。」
他們這邊有個不會武功的陳平……
嬴政那邊有不會武功的李斯。
大人物來會稽的傳聞,漸漸演變成了監察官來查帳。
糧食剛剛好是不夠的。
郡縣官僚們在楚國閒散的作風之中還沒鍛鍊出來,臨到頭了,他們猛然又覺得,帝國建立第三年,又是皇帝封禪之後,這要比往年收成好才能交差!
里典舉著火把挨個收。
老農抖開麻布包著的草根:「大人,真沒糧了。」
「此物從何得來?」
老農突然跪地磕頭,額頭滲出血:「上月服役修靈渠,官差說用耒耜抵算三日工。」
當劉邦率眾軍進駐咸陽時,有些官吏每人送他三枚錢,唯獨蕭何送了五枚。這時通行的錢當然是秦半兩,三枚、五枚都指的是秦半兩錢。可見當時鑄錢不多,也不是任何事非錢不能辦。大概當時取與之間常常就是幾個錢。
張不疑。漢高后三年(前185年)襲爵,漢文帝前元五年(前175年)去世。父親張良因開國有功被封為留侯。漢高后三年(公元前185年),張不疑承襲了張良的爵位。孝文帝五年(公元前175年),張不疑因參與謀殺原楚國內史,被判處死刑,封地被廢除。後以錢贖罪,被罰為苦役犯,白天修長城,夜間打更巡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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