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諸君，隨本將鑿陣

  阿力太身軀凜凜，相貌堂堂，目若寒星，胸脯橫闊。

  乍一眼看去，似有萬夫難敵之勇。

  他所使用的兵刃，乃是一柄由鑌鐵打造的鋼刀，重有三十斤。

  

  揮力砍之，能有破甲奇效。

  此人手握鋼刀，殺至前營，見火光四起，箭矢不斷襲來，竟是毫無懼色，逕入來襲周軍當中。

  這時，陳大牛正殺得興起，見敵方有大將衝來，戰意更濃，索性迎上前去。

  在鎮遠關時，他所使用的兵刃乃是長槍，後經征戰破損。

  寧夏衛指揮使何福知他乃寧夏出身的兵將，便賣了他個人情，將手上趁手的兵刃贈予他。

  此兵刃，乃是八卦宣化斧，重達三十三斤，非力壯者不可使。

  自陳大牛手握此斧後，感覺自身武藝都上了一個台階，亂軍之中，取上將首級，猶如砍瓜切菜。

  然而，當他與阿力太碰面，僅是一個回合，持斧雙手便被對方鋼刀震得抖顫。

  阿力太大笑道：「再來！」

  陳大牛性子一向火爆，哪裡禁得住對方如此挑釁？

  雙手使足了力道，再次劈向對方。

  豈料對方並未閃躲，而是單手執刀揮去。

  這一擊，雙方並未分出勝負。

  然而，阿力太空出的一手，及時勒住馬韁，從馬背上跳將而起，一躍而上，朝著陳大牛狠狠砍去。

  下一刻，就見陳大牛被那強橫力道擊落馬下。

  阿力太作勢就要讓陳大牛喪命，忽有一箭矢射在他的身前，阻擋住了他下一步揮刀的動作。

  射出箭矢的人，是來自周軍輕騎中的一名伍長。

  他跨馬上前，欲將已負重傷的陳大牛救走。

  然而，阿力太卻忽的揮出一刀，將那伍長砍落馬下。

  陳大牛見狀，身子連連翻滾，躲避敵軍將士殺來。

  之後，騎上同僚戰馬，暫且退出此間。

  而這時，阿力太又接到消息，自己所在的營區，也遭到了周軍偷襲。

  「將軍，敵軍來襲，絕非只帶了一千輕騎，還請將軍早做決斷！」

  有韃靼將領開口。

  已騎乘在馬背上的阿力太大怒道：

  「嬴淵，鼠輩！」

  說罷，他便親身前往中軍大營坐鎮。

  不多時，整座韃靼大營，便都有火光沖天而起。

  四面八方都是敵軍。

  不得已，阿力太只能命麾下將士收攏兵力，死守中軍大帳。

  韃靼事先雖有預防周軍突襲，但嬴淵是多線出兵，使得韃靼各部將士手忙腳亂。

  亂戰之際，可謂死傷慘重。

  在敵軍收攏兵力固守一方的同時，負責襲擾在敵營周邊的周軍弓弩手的價值，也發揮到了極致。

  火炮、箭矢輪番上場。

  到了這時，阿力太深知，難以守住水源。

  若是一味死戰，只怕要全軍覆沒。

  索性，便率大軍突圍。

  可這時，原本襲擾各處的周軍突然追著韃靼軍窮追猛打。

  已經將他們能夠逃生的去處都給堵死。

  嬴淵擺明了是要將這幾千韃靼兵盡數全殲。

  此刻。

  嬴淵仍在本部大營當中。

  大戰期間，不時有斥候傳來捷報。

  他深知，時機已到。

  而這時，從馬背上重重跌落地面，受了嚴重內傷的陳大牛，也被一眾輕騎護送回營。

  周軍營前。

  嬴淵看到躺在擔架上，好似個無事人般的陳大牛，語重心長道：

  「好好休養。」

  陳大牛因不能參與最終決戰而咬牙切齒，「大哥...末將...末將還能戰！」

  話音剛落，便覺胸腹中氣血上涌，隨後，竟是吐出一口鮮血，當場便就昏厥過去。

  見狀，嬴淵深深皺眉，「誰傷的他？」

  有一輕騎應聲道：「回將軍，乃是敵軍主將阿力太。」

  嬴淵面色淡然的點了點頭，看向軍中醫館，「救活他，救好他。」

  說罷，便就手握長槍，翻身上馬。

  隨後，足足兩百重騎，皆上馬。

  嬴淵看著不遠處似被焰浪吞沒的敵營，大聲道：

  「諸君，隨本將鑿陣！」

  在他的身旁，一桿嶄新的『嬴』字大纛，正被晚風吹拂飄動。

  兩百重騎，無人吭聲，只是都在心中默念了一個『殺』字。

  下一刻。

  重騎掠去，馬嘶長鳴，引得大地沙石顫抖。

  待近至阿力太突圍方向。

  兩百重騎人人緊握兵刃，紛紛異口同聲道：

  「戮！」

  「戮！」

  「...」

  這時，他們並未喊出殺字，而是戮。

  字如其意。

  當重騎出動的那一刻，他們所要的目的，便不再是擊潰敵軍，而是將敵軍屠戮殆盡！

  誠然，大周的輕騎，在機動性與馬術上，確實比不過韃靼。

  但要說重騎，韃靼乃至瓦剌，都難以挑出一支像樣的隊伍。

  為何？

  因為鐵，因為製造兵刃與戰甲的技術，因為錢。

  這使得大周重騎獨步天下。

  嬴淵一馬當先，沖入敵軍當中。

  隨之，兩百重騎，猶如洪水猛獸般，將擋在身前的敵軍盡數淹沒。

  在這個時代，重騎的存在，就像是披著鋼甲的虎豹郎群，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成分。

  只是用著最為野蠻與原始的戰鬥方式，那就是橫衝直撞，便已如一把手術刀般，將敵陣身軀劃個四分五裂。

  這還是兩百重騎的情況下。

  倘若嬴淵擁有一千重騎與數千輕騎輔佐，他敢襲擊阿祿台主力。

  重騎推進的速度極快，轉眼間，嬴淵便就殺到阿力太身前。

  而這時的阿力太，也注意到了嬴淵。

  他曾在寧夏長城一役中有過短暫對視。

  當時，他親眼目睹了嬴淵斬阿祿卜林的經過。

  自那以後，便將嬴淵這名猛將牢牢記在了心裡。

  經過對方四渡都思兔河，把自己當傻子耍的恥辱後，阿力太無時無刻，不想殺了嬴淵。

  而此時，身為一軍主將，理智告訴他，殺嬴淵不光是為了私仇。

  更重要的是，當前若想反敗為勝，也就只有殺了嬴淵！

  「鼠輩，拿命來！」

  阿力太向嬴淵衝去。

  而嬴淵又何嘗不是在亂軍中尋他蹤跡？

  「今日便借你這項上頭顱，使我揚名三軍！」

  嬴淵殺意正濃。

  其實自賊寇犯邊以來，他並無驚天功績。

  守鎮遠關是本職。

  殺敵軍先鋒大將阿祿卜林，也是趁其負傷之際。

  包括後來的斬首百餘，四渡苦水等，對戰爭大局都起不到至關重要的影響。

  但蒙皇帝恩寵，他的升官速度讓人咋舌。

  所帶來的負面影響，也是肉眼可觀。

  比如受到軍中袍澤將領的質疑與不認可等等。

  但他知道，若今日殺了韃靼大將阿力太，那麼一切的質疑聲，都將不復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