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李廣的智慧
第215章 李廣的智慧
「好嘞。」劉據站起身,扭頭就走,瀟灑的很,可才邁出兩步,卻聽身後喝道:
「等等!」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沒有罵盡興,皇帝這會兒仍然陰著臉,劉據循聲停步,很有眼力勁的恭恭敬敬行禮:
「父皇還有何吩咐?」
皇帝雙手叉腰,待呼吸平穩後,適才盯著劉據問道:「知不知道趙破奴、公孫賀他們為何被除爵?」
「知道。」
劉據坦誠相對,「被除爵的列侯太多,需要找一些親信堵住天下人的嘴,以示公正。」
聽到這話,承明殿內壓抑的氛圍逐漸舒緩,究其原因,是皇帝的盛怒到了此刻方才真正平息。
劉徹面色稍愈,「知道就好,跟去病說明白,還有李廣父子那兩個莽貨。」
「朕今天能奪他們爵,將來也能尋戰事給他們重新封上,一群不省心的傢伙!」
「去吧。」
這一次離開沒有再被叫住,劉據出了承明殿,剛邁出殿門,就瞅見遠處正定睛觀瞧的霍去病。
劉據咧嘴一笑,沒敢真的笑出聲,甩著袖子就往台階下跑。
今天微操很成功。
霍去病沒了大司馬前綴,萬戶侯的名頭也丟了,除了被噴一臉口水、被踢兩腳,總體上來說,可喜可賀!
順利會師的兩人一刻都沒多留,嘀嘀咕咕地朝宮外行去。
「表兄怎麼只射中肩膀,失手了?」
「哪能,換個密林我直接一箭封喉,可眾目睽睽下,你又在旁邊站著,我怎麼下死手?」
「嘖,也是,趙禹那傢伙一眼就看出孤在放水,真死了人,咱倆都吃不了兜著走……」
「殿下意思,我再去弄一箭,弄死?」
「別,老劉快氣炸了,第一次算怒火攻心、忍無可忍,第二次就是蓄意謀殺,性質不一樣。」
「老劉?」
「嗐,我敬愛的父皇唄……」
太子與冠軍侯一路交頭接耳、小聲議論,直到臨近東宮門,遇到慌忙入宮的大將軍才告一段落。
衛青著急入宮,自然是來給兩個外甥求情,結果施救者還沒到,兩個『被救者』已經大搖大擺出來了?
舅舅的疑惑、其間的內情,劉據二人肯定要跟衛青說明白,外面人多眼雜,不便多言。
三人聯袂去了太子宮。
黃昏時分。
衛青、霍去病前腳離開,沒一會兒,李良娣的馬車也後腳出了太子宮……
武陽侯府。
內堂,祖孫三人靜坐交談,李珆語氣清冷道:「朝廷公卿遇刺,明日早朝定然群情洶洶。」
「驃騎將軍那兒,陛下已經給了準話,事後為了平息眾怒,會去掉大司馬尊號,削減食邑,以及閉門思過。」
說到這兒。
李珆看向首位,提醒道:「祖父雖然沒有直接傷人,但帶頭鬧事,也要閉門思過三月。」
「哼!」
李廣衡量了一下自己跟霍家小子的懲處,覺得自己占了便宜,只道:「閉就閉,有什麼了不起!」
不就是鬧個事、打個人,李廣利又沒死,怕個卵,再者李老頭的關注點也不在此處。
他忽然坐起,朝李珆小聲問道:「孫女,你跟祖父透個底,奪爵那事是怎麼個章程?」
「太子殿下讓你來,是不是有話要傳?」
聞言。
坐在對面的李敢也凝神望去,作為被除爵的當事人,若非他老子之前鎮著,李敢早就急切追問了。
酎金奪爵一事,要說內幕也沒啥內幕,單純就是皇帝要剷除蛀蟲,至於李敢等人被波及,正如劉據在承明殿道破的那樣——
「陛下用貢金成色不足為由,廢除一百多個列侯,不可能只除旁人,不除腹心之臣。」
李珆說著從太子處得來的信息,凜然道:「要堵住天下人的嘴,只能讓父親等人委屈一下。」
聽完這番話。
李敢臉色那叫一個精彩,想張口說什麼,可李廣一個眼神瞪過來,當兒子的只能縮了縮脖子,嘟囔道:
「憑啥委屈我?」
「陛下給了話,以後再有戰事,會讓父親等人領兵,重新把爵位封回來。」李珆神情有些莫名,「此事必須得體諒,陛下的詔令已經下發,不可能收回……」
話音落下。
屋內三人齊齊陷入沉默。
按照李廣以往的脾氣,他不應該沉默,左一句『憑什麼!』右一句『我要面見陛下!』
這才是李廣的一貫作風。
誒。
正是他在大街上攔住李廣利那副作態,那才對味嘛,他現在為何突然轉了性子?
無他,一句話——
人老奸,馬老滑,兔子老了鷹難拿。
經歷的越多,教訓也就越多,李廣混不吝的活了幾十年,自打封侯後,他越加珍惜來之不易的幸福。
所以李老頭回顧人生,搜腸刮肚、絞盡腦汁總結出兩條十分簡單,又直擊命脈的行事準則。
第一,皇帝是老大。
第二,太子是老二。
酎金奪爵,從第一條出發,李廣利、趙禹能做出那麼大的事情嗎?廢除天下一半的列侯?
不行知道吧,他們沒那個能力!
可以拍板的人,只有皇帝陛下。
李廣一早就猜到是誰在幕後做主推動,之所以還要怒氣沖沖找李廣利、趙禹鬧,無非是為了那兩個字——
公道。
如果仔細回憶便會發現,李廣堵住趙禹二人時,一開口就把奪爵的事扣在他們頭上……
這波操作有智慧,但不多,有點謹慎,也不多。
真正聰明的人。
是不會讓李敢帶著緹騎一起上的……
「父親今天魯莽了,堵住李廣利等人不是不行,可你不該帶著緹騎去堵,更不該讓緹騎動手。」
李珆肅聲道:「緹騎是京城武備力量,輕易調動乃大忌,何況還是用來襲擊朝廷公卿?」
「若非之後殿下讓你找補,閉門思過的又豈止祖父一人?」
倘若不找補。
又豈是閉門思過能揭過去的?
李敢想起太子讓自己帶緹騎去護住趙禹二人的一幕,表情訕訕,李廣這會兒也有點尷尬。
見祖父與父親變顏變色,李珆才頓了頓,接著道:「這次父親被除爵,可能是因為太子宮的緣故,遭了李廣利的蓄意報復。」
「殿下寬仁,想給一份補償,上谷郡郡守跟殿下有些交情,能舉薦堂兄去擔任一個領兵督郵。」
「在邊郡歷練幾年,將來殿下尋機會再提拔……」
庭院旁。
李良娣交待完要交待的,已經起身離去,李廣父子倆站在廊下,遙遙相望,李敢疑聲道:
「太子給珆兒灌了迷魂湯?我怎麼感覺她很偏向太子呢?」
「你懂個屁!」
身邊李老頭的一腳把兒子踢了個趔趄,李廣罵罵咧咧道:「不偏向太子偏向誰?」
「真偏向我家,沒準就成了禍事……」
後面一句李老頭說的含糊不清,要問為什麼這麼想,他也不知道。
但他日常把玩幾十年積攢的智慧時,竇家、田家的結局隱隱告訴李廣,做外戚,也是有講究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