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大戰

  第118章 大戰

  「不太妙,我們好像迷路了!」

  雖然已經是春深時節,但陰山以北、戈壁沙漠以南的這片千里荒漠上,一旦遠離水源,半點綠色都看不到。

  此時,兩座低矮山脈之間的盆地內,右將軍趙食其匆匆打馬而來,神色慌亂道:「李將軍,我們找不到北了!」

  「老夫知道!」

  李廣語氣不耐,頻頻轉馬朝四周看去,恨的咬牙切齒,周圍不是一望無際的沙土,就是寸草不生的荒山。

  明明有參照物。

  可走著走著,便失去了方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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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兩部負責從東邊迂迴,但大方向是往北去,誰能想到,往東邊一迂,把東南西北全給迂迷糊了!

  迷路狀況並不是當下才出現,早在數個時辰前,察覺到前軍左右橫竄時,李廣便將自己麾下的匈奴斥候放了出去。

  然而。

  隴西邊塞的匈奴人,都是從河西遷來的,何時走過陰山以北的荒漠?

  久探不明,眼見前軍越發踟躇、茫然,李廣索性叫停大軍,「方向未辨明前,不得再行軍!」

  趙食其坐立馬上,隨著他不安的甩動韁繩,身下的戰馬也來回遊走,「大將軍與匈奴主力大戰在即,我等若在此停下,失期可是當斬的!」

  李廣聞言,怒目瞪去。

  「當斬?」他馬鞭指向身後數千將士,「我等當斬事小,把兵卒帶入絕地事大!」

  「再走下去,屆時前路不知,後路也失,糧草、水源耗盡,在荒漠裡等死不成!?」

  李廣不顧趙食其惱怒的臉色,一抖韁繩,「休要聒噪,真失了期,自有老夫承擔!」

  趙食其聽到這話,嘴巴張了數次,神情數變。

  但變了變去。

  他始終一句話沒說,最後只是冷哼一聲,策馬朝自己本部馳去。

  李廣沒去看他,自顧自向身側校尉下令,「讓那些匈奴輕騎再往外探,把軍中斥候也全都放出去!」

  「老夫不信了,還真能迷路!」

  太子當時真心實意的勸,擔心李廣會迷路,但李廣也是真心實意的認為,自己怎麼可能會迷路?

  須知。

  迄今為止,注意,是迄今為止,李廣還從未迷過路!

  後世對李廣『總』迷路的印象,多半源於他因為迷路而自刎,以及常吃敗仗。


  可這兩者之間關聯性並不強,吃敗仗的原因各種各樣,迷路,眼下卻是頭一遭……

  ……

  西北面,不知多少里處。

  「報~」

  中軍將旗之下,有傳令兵打馬而來,「稟大將軍,李廣、趙食其部,依舊不知所蹤!」

  立於戰車之上的衛青聞言,眉頭緊鎖,看著前方大軍捲起的滾滾煙塵,凝聲問道:「距敵軍還有多遠?」

  「不足十五里!」身邊有偏將答道。

  衛青頓了頓,果斷下令,「停止行軍,以武剛車結成營盤,再探李廣、趙食其部!」

  「喏!」

  軍令下達後,快速行進的大軍徐徐停下,各部校尉、軍候開始大聲催促,戰車連忙調整,其上弓矛手轉身向外。

  車陣在形成時,前隊也有人馬奔來。

  「大將軍!」

  左將軍公孫賀匆忙勒馬,焦急道:「匈奴人已經發現我軍,有前沖之勢,為何停止進軍?」

  這時候將軍曹襄也奔到近前,目露關切,不等他開口詢問,衛青便穩穩吐出一個字:

  「等!」

  東路迂迴的兩部帶走了一萬六千人的騎兵,僅憑隨戰車而來的甲士,依舊無法彌補與匈奴騎兵數量上的巨大差距。

  貿然交戰,殊為不智。

  曹襄、公孫賀兩人初時還不知曉大將軍為何如此,但周圍偏將低聲告知了幾句,兩人神色立刻起了變化。

  曹襄臉上晦暗難明,目光不住地朝東方眺望。

  他尚能克制。

  公孫賀卻氣的手腕發抖,猛地一甩馬鞭:「百萬軍民夜以繼日,只為今朝,若因他們壞事……」

  「李、趙二人死不足惜!」

  衛青看了對方一眼,語氣平靜有力道:「大戰剛起,何談成敗,再亂我軍心,定斬不饒,你們各歸本部待命。」

  「聽軍令行事。」

  身為姐夫的公孫賀神色微凜,與曹襄一同拱手,「喏!」

  就在他們說話的檔口,原本以黃色為主調的天邊,出現了一條黑線,正一步步靠近,壓抑、浩蕩、無邊無沿。

  「嗚~~~」

  「嗚~~」

  蒼涼渾厚的號角聲響徹天地,仿佛要以萬鈞之勢傾軋而來。

  衛青見狀,沉聲下令:「擂鼓!」

  咚!咚!咚!


  隨著鼓聲響起,漢軍車陣當中的兵士肉眼可見的繃緊神經,手握刀柄、弓臂、矛杆,盡皆作蓄勢待髮狀。

  「公孫敖!」

  衛青的軍令仍在下達。

  以校尉隨軍出征的公孫敖高聲應道:「末將在!」

  「命你領五千騎兵出戰,阻擊匈奴於車陣外,未聞金聲,不可後退!」

  「喏!」

  公孫敖一拱手,立即策馬朝前方奔去,不多時,左右車陣分開一個缺口,騎兵從中湧出,直奔北面匈奴衝去。

  對於自己的救命恩人,衛青無疑是關照的,讓對方為先鋒便是關照。

  但這份提攜,能不能接下,終究得用真刀真槍說話。

  「五千人?」

  北面一處地勢較高的山樑上,伊稚斜眼中閃過疑惑,周圍一眾匈奴將領也面面相覷。

  「衛青想幹什麼,難道是在引誘我軍冒進?」一名大當戶拉住韁繩,疑道。

  「不像。」

  左谷蠡王烏維接道:「哪有如此明顯的誘敵之策?」

  山樑處的匈奴人對衛青的動作大惑不解,謹慎有之,猜疑有之,一時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還是伊稚斜下了定論。

  「傳令下去,停止前進!」

  說著,他馬鞭前指,「須卜達,你領一萬騎兵上前對陣,去試試衛青想幹什麼,小心行事。」

  「是!」

  且渠須卜達得了囑咐,不敢有半點怠慢,少頃,從匈奴主力中分出一支偏師,不徐不緩地迎上漢軍五千騎。

  若是仔細觀察的話,能發現這些匈奴騎兵都配上了雙邊馬鐙,至於馬蹄下有沒有馬蹄鐵……肉眼難辨。

  遊牧民族在與農耕民族發生碰撞時,本身便是一個互相敵對,又互相促進的過程。

  中原政權學習草原部族的騎射戰術,例如戰國時期趙武靈王推行的胡服騎射。

  而草原部族從中原學習的地方,大多集中在他們所不擅長的營造方面。

  比如。

  現在的漢軍新式馬具。

  在皇帝下達『要在大漢每一匹戰馬身上都看到太子打造的新式馬具』時,已經意味著無法保密……

  但真正的強者,並不會在意弱者的效仿,只要自身不曾停下前進的腳步,強者,永遠都會比弱者強!

  「嘭!」

  「咔嚓!」

  「鐺!」


  戰馬高速對撞,骨骼瞬間碎裂,彎刀與環首刀在交鋒,火星四射,馬蹄聲、怒吼聲、廝殺聲、慘叫聲。

  一同於天地間乍響。

  成千上萬的騎兵拼殺,個人勇武在混戰中能起到的作用,被無限縮小,再想一將可當百萬師,難。

  但憑藉自身勇力,拼殺掉幾個、乃至十幾個敵人,依舊可以實現。

  「嗤!」

  公孫敖的刀鋒划過一個匈奴壯漢的脖頸,鮮血噴涌,陷入纏鬥,他的馬速降下來,遂剛解決一人,身側又來一個。

  環首刀橫掃擋住攻擊,公孫敖得勢不饒人,右手緊握刀柄,瞅准一個地方連續發力,「鐺鐺鐺!」

  「噹啷!」

  在對方彎刀崩斷的一剎那,環首刀因為慣性的作用,猛地劈中對方肩頭,削去半個脖頸,死的不能再死……

  公孫敖抽刀繼續前沖,胸口劇烈起復著,汗珠黏住衣襟,刺入甲冑的兩根箭頭不停摩擦血肉。

  種種不適,他卻毫無察覺。

  滾燙的血液在身體裡流動,火焰在腦中燃燒,腎上腺素飆升的每一分、每一秒,能做的、會做的,只有——

  「殺!」

  「殺盡眼前一切匈奴人!」

  廝殺一直持續,沒有半分停歇。

  身處戰場的士兵,無論是漢人還是匈奴人,此刻都模糊了時間的概念,心中唯有殺念永存。

  時刻都有人倒下,再也不起。

  但漢軍沒有聽到鳴金,就不能退,匈奴軍兵力占優,對方不退,他們更不可能退。

  戰事焦灼……

  「怎會如此?」山樑上,烏維對雙方伱來我往的局面大皺眉頭,一萬王庭精銳,竟然和五千漢軍打的有來有回?

  「或許……」一旁有人分析道:「衛青派出的五千人也是精銳?」

  烏維對這個說法顯然不認可,眼神猶自凌冽。

  相比於他們關注的點,伊稚斜卻一直盯著戰場後方一個個漢軍車陣,始終懸著一顆心,『衛青到底想幹什麼?』

  衛青,想等人。

  「李廣、趙食其部有沒有消息。」

  「……沒有!」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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