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你先別說話
第102章 你先別說話
劉據交代的器物不難,難的是指明方向,以及一點點技術能力。
那位敦厚的秦墨門人:蔡成,他有技術。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為了不誤太子的大事,也是見到太子擋住了來自儒家的敵意,四月初時,又有幾名墨家子弟來投。
與蔡成裝扮相似,關係更是相近,要麼是蔡成子侄輩,要麼是姻親後輩。
他們,都是秦墨子弟。
蔡成沒有說謊,秦墨一脈確實只剩下寥寥門人,以至於需要血脈後輩來確保傳承不斷。
那夜。
墨家兩派各來一人自薦,是冒著風險打前哨,確保了太子願意重用,方才讓更多門人出山。
對於秦墨一脈來說,是真正的走出秦嶺大山!
群策群力。
劉據要當作敲門磚的器物,很快初具雛形,在出成果的第一時間,他就去了未央宮……
……
承明殿。
皇帝正在批閱奏疏,如今的御案上,不再排放著成堆成堆竹簡,而是一沓沓紙質公文。
御案旁側,也有數名郎官伏案疾書。
「呼!」
這時,下首的尚書令張安世輕舒一口氣,揉了揉手腕,待筆墨干透後,將自己謄抄的文本捧起。
「陛下,請過目。」
劉徹抬起頭,接過新鮮出爐的《倉頡篇》,抬眼一掃,臉上立時浮現笑意。
「每次看你的書法,朕都感覺賞心悅目,不錯。」
「謝陛下。」張安世微微一禮。
劉徹將文本放在自己手邊,看向左右,「行了,今天就到這兒。」
辦公時間結束,郎官們各自行禮告退,能在皇帝處理國事時同殿的郎官,已經無需履行戍衛職能。
更多的,還是以備諮詢。
通俗來講。
就是他們簡在帝心,前途註定光明!
張安世雖然是尚書令,但沒有端架子,離開大殿時,一一拱手道別。
行到一處甬道時,他遇到了兩個人。
一個是剛剛與他拱手作別的霍光,一個是太子。
見到來人。
霍光與劉據低聲說了幾句,又施了一禮,小霍同學率先離去,等他走後,張安世走近。
「見過殿下。」
劉據此刻手裡正拿著兩本薄冊,笑道:「不用多禮,張公近期可安好?」
張安世態度恭敬,「家父已經歸鄉,如今在家中含飴弄孫,多謝殿下關心。」
「好好,那便好。」劉據點頭道。
其實張湯退休生活咋樣,他從張賀那早就得知,眼下不過是日常關心,增進情誼而已。
寒暄沒有進行太久。
張安世見太子明顯有事,與先前的霍光一樣,拱手離去。
劉據確實有事,去了承明殿方向,而張安世出了未央宮北宮門,此處早有馬車等著。
「郎君。」
一個面上帶著數道猙獰刀疤的車夫,微微躬身,替自家公子撩開了車簾。
張安世坐定後,輕聲道了一句,「走吧……」
承明殿。
劉據進來時,皇帝正在用膳,皇后在旁盛湯,瞧那架勢,今天這頓估計是皇后親手做的。
「見過父皇,母后。」
衛子夫一見到劉據,臉上頓時綻放笑容,連連招手,「快來,今天母后燉了鹿肉,據兒來的正巧。」
皇后喚了,劉據也不客氣,大咧咧坐到近前,當娘的親切得很,當爹的卻有點沖。
「你來幹嘛?」
劉徹很沒有禮儀的用筷子敲了敲碗沿,這一語氣、動作,立刻引來了衛子夫的皺眉。
「陛下這是作何?今天好不容易能一起坐下用膳。」
「哼哼。」
劉徹依舊是那套慣用的陰陽語氣,意有所指道:「朕用膳時問,是在問兒子,是私事。」
「換了朝會上問,就是在問太子,是國事!」
衛子夫聽到這話,臉色變了變,不再一味袒護,拿眼去看劉據,擔憂的眼神分明在說:
『你做了什麼惹伱父皇不高興?』
還能是什麼。
墨家唄!
劉據一聽就領悟過來,皇帝老爹是在對他招攬墨家子弟、動搖『獨尊儒術』表示不滿。
老劉脾氣臭,小劉也不是蓋的。
他羹湯不喝了,放下碗筷,拿起自己帶來的兩本薄冊,書頁不厚,但拍在桌案上落地有聲:
「嘭!」
劉據重重一按,在皇帝老爹挑眉的目光下,神情一揚,「父皇看看,看看再說話!」
「你這孩子。」衛子夫眼中驚愕,心說怎麼給你父皇說話呢,她嘴上不悅,眼睛卻瞟向皇帝。
劉徹沒有當場發火。
他有點經驗。
太子此時這股胸有成竹的牛逼勁,與扒少翁、打李蔡那兩次,一模一樣!
皇帝斜了眼太子,對方正雙手抱胸,冷笑陣陣。
不知怎麼的。
劉徹這一刻,居然有點小期待?
他不動聲色地翻看了一下太子拍在案几上的書籍,只是看著看著,皇帝心中的小期待沒了。
不就是《倉頡篇》,這字跡,還沒有先前張安世的萬分之一!
呆板,毫無神韻。
期待沒了,皇帝的惱怒可就上來了,雙眉倒豎,看向劉據的眼神逐漸不善。
正要呵斥『你寫的這麼丑,也好意思跟朕嘚瑟?』
但他剛張嘴。
劉據點了點書籍,照樣是那副冷笑尊榮,「父皇先別說話,你再看!」
嗬。
衛子夫見狀,連忙拍了一下兒子,微嗔道:「不得無禮。」
當娘的在找補,當爹的……
把惱怒壓了下去。
知子莫若父,太子有多跳腳,說明他心裡有多篤定能拿捏自己,劉徹沒再瞪眼,仔細翻起書冊。
充當蒙學讀物的《倉頡篇》字數不多。
集合了李斯的《倉頡》、趙高的《爰歷》與胡毋敬的《博學》三篇,三千餘字,共稱《倉頡篇》。
劉徹很快翻完第一本,沒有半點特殊之處,再看第二本,第二本……
「嗯?」
劉徹臉上出現疑色,仔細盯著看了好一陣,他將第一本也攤開,兩本一起對照,越看越不對勁。
衛子夫見狀,面露好奇,也側過身去查看。
「咦?」
皇后發出了與皇帝一樣的驚疑,「這兩本字跡、筆墨,居然一模一樣?」
劉徹抬起頭,肅然道:「你找了一個善書法的老學究謄抄?還是……」
「父皇說笑了。」
劉據搖搖頭,「此類一模一樣的書冊,浸淫書法數十年的人或許能抄出兩三本,但兒臣這種。」
「父皇要多少,有多少!」
話音一落。
劉徹連忙追問:「此言當真!?」皇帝都沒察覺到,不知不覺間,他已然被自己兒子拿捏。
「千真萬確!」
幾乎是劉據話尾結束,劉徹話頭便來:「如何做到的?是否複雜?能不能快速制書?」
「能,不複雜。」
劉據沒有吊胃口,「方法也很簡單,把文字倒刻在木板上,刷一層墨,就能印出無數本一模一樣的書!」
是的。
他現在說的,正是繼造紙術之後,中國四大發明中的另一個,印刷術!
「父皇不是在讓少府散播書籍嗎,有了印刷技術的支持,以前需要人一筆一筆謄抄的書冊。」
「現在,只需一塊木板,一人一天就能實現數十人、數十天的成果!」
自從紙張鋪開後。
皇帝的手段一直沒停,強令朝廷文書使用紙張之外,還命少府,僱傭大量書吏謄抄經義,散播開來。
為的便是儘快打破豪族對知識的壟斷。
但收效甚微。
僅靠人力謄抄能有多大功效?皇帝要的不是一千本、一萬本書籍,是可以遍布天下的百萬,乃至上千萬!
可現在。
看著太子送來的兩本一模一樣的書籍,再一想到他剛才說的……
印刷說起來簡單,原理其實也不複雜,劉徹只是稍微一思考,木板、刻字、刷墨,腦中很快有了大致輪廓。
然後。
皇帝的臉色瞬間精彩起來。
先是詫異——如此簡單,朕怎麼沒想到?
再是悔恨——這麼簡單,朕怎麼沒想到!?
此刻,他的內心活動,就猶如面對一道數學題的學生,不會解之前,絞盡腦汁都不會,只覺得好難。
可忽然間。
一個簡簡單單的公式套上去,嘿,答案直接出來了,心中頓感:這麼簡單!?
劉徹此刻便是如此,詫異、悔恨過後,就是振奮!
他無需解數學題。
但太子此刻所說的印刷術,卻能解國事難題!
「砰!」
皇帝先是重重地一拍桌案,再一巴掌拍在劉據肩膀上,大笑道:「哈哈哈,好小子!」
「為父分憂,父皇沒白疼你!」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