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誰蠱惑誰
第96章 誰蠱惑誰
「無需如此。」
衛青看了咸宣一眼,指了指鄰座的位子,「坐下用宴,我自己來。」
「是。」
咸宣應了一聲,坐回自己位子,但看他那時刻準備著再次斟酒的架勢,衛青就知道自己白費了口舌。
此刻。
在這【春風樓】二樓最好的一處雅間內,太子劉據作為宴會發起者,坐於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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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側是衛青,咸宣。
右側是霍去病,霍光。
今日這場宴會,本是劉據為了答謝咸宣,之前在張湯一案中,人家多次賣面子,他不能沒有表示。
要宴請咸宣,就得把舅舅衛青也一併請來。
須知道。
人家咸宣能賣太子宮面子,主要是衝著衛青,要答謝,肯定不能繞過中間人吶,否則就是不講規矩……
請了衛青,霍去病自然不能落下,霍去病都來了,小霍是不是也得讓讓?
正好。
他們一起來,跟咸宣認識認識,也算擴充人脈。
只是左內史在宴席上,盡顧著服侍大將軍用宴,沒能體會到太子殿下的良苦用心……
咸宣,河東人士。
初為河東郡小吏,某一天,他機遇到了,恰逢大將軍派人去河東郡買馬,見他勤勉能幹,提了一手。
隨即。
咸宣直入京城,多年後,官居左內史……
大漢的官員選拔制度就是如此奇妙,只要有能耐,商人能當大農丞,小吏也能一步登天!
誠然。
徵辟制、察舉制有利有弊,只是此事不在今天的討論範圍,暫且不提。
說回宴席。
衛青見咸宣不聽勸,索性放下酒盞,不喝了,看向正在和霍去病笑談的太子,「張湯一事,殿下可留有隱患?」
聞聲,屋內閒談漸止。
劉據正色道:「舅舅放心,此事上,我大多是順勢而為,並沒有留下什麼隱患。」
衛青微微頷首,「那便好。」
之前三公爭鬥,他依舊秉承著事不關己、沉默不語,但不說、不參與,不代表衛青看不清。
對於張湯的下台。
事後一琢磨,大將軍也就明白個七七八八。
他現在問劉據,就是在確保自己這個『東奔西走』的外甥,沒有觸陛下的霉頭……
此刻兩人的談話,比較隱晦,但屋內幾人都聽得懂。
霍去病挑了挑眉,接過話頭,「我倒是認為殿下做的沒問題,麾下賓客來求,如果漠不關心,以後如何服眾?」
「如何吸引他人來投?」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可有些事情,該注意還是得注意。
事關陛下謀劃,不宜說太多。
消解了心中疑慮,衛青適時扯開話題,劉據等人也默契的繞開此事,觥籌交錯聲再起。
不談正事,自然談回閒事。
說著說著。
大夥就說到了劉據整的新酒樓上。
長安百姓不知【春風樓】背後老闆是誰,但在朝堂上層,這並不是一個秘密。
太子把自己身邊的小太監推出來作擋箭牌,有遮掩的意思,卻不多……
一看炒菜,再一打聽『魏』東家。
沒跑了。
準是太子弄的!
「我見此處規模頗大,殿下不像是鬧著玩的。」衛青疑惑道:「太子宮缺錢?」
舅舅這一問,問到了外甥的心坎里,劉據調門都高了幾度,「缺啊!怎麼不缺!」
就是為了撈錢,他才費勁巴拉的弄酒樓。
高級酒樓!
此處的高級,倒不是體現在裝修上,先前說低調奢華有內涵,僅僅是套話,其實也就規模大,裝修雅致一些。
外在上。
劉據沒有弄花里胡哨、超出這個時代認知的東西,真正體現高級的,是內里的招牌,炒菜!
誒。
別看這玩意兒劉據弄起來容易,未央宮也學了去,甚至是與太子宮交好的大臣,府上都有學。
可是,皇帝、太子、大臣們能學,不意味著,尋常百姓家也能這麼搞。
一來。
冶鐵工藝與經濟水平,尚不能支持家家戶戶一口大鐵鍋。
二來。
油脂也是個問題,炒菜肯定離不開油,眼下人們獲取油脂主要是以動物油為主。
但豬、牛、羊,皇宮裡能天天殺著吃肉、煉油,平常人可不行,想要每一道菜都帶油水,對百姓來說,很難。
之所以說了這麼多難處呢,其實是想鋪墊一個現象,春風樓的價格,很貴!
如果再加上點與太子宮似有似無的傳聞,那便是——
非常貴!
劉據在交代魏小公公開辦春風樓時,已經明確指定了目標客戶,「專掙有錢人的錢!」
長安城可能缺任何東西。
唯獨不會缺有錢人。
春風樓開業時,有奔著稀奇吃食來的,有奔著太子宮傳聞的,更有甚者,清楚背後東家是誰,專門來捧場。
或者說獻殷勤吧……
此處的大廚,是宮中御廚帶出來的徒子徒孫,手藝沒得說,有真材實料,又有人追捧,生意能不好?
這不。
劉據要宴請舅舅等人,都得先『清個場』,否則都沒地兒吃去……
「效果不錯,孤準備多開幾家,以後在關中、關東,最好是每一郡都來上一家。」
「哈哈。」
劉據先說了自己的『宏偉藍圖』,隨即臉一拉,講起了為何要搞這麼大的原因。
咸宣在場,劉據沒提【甲衛】這個吞金獸,只說了:「博望苑那幾個老傢伙,花錢如流水啊!」
吹牛一時爽,事後火葬場……
當初為了留下宋邑、唐安那幾個人才,劉據許下的承諾有點大,人家是半點不客氣。
呼朋引伴、大招門徒。
反正他們理直氣壯,每回劉據去博望苑,都能聽到兩個老頭的對口相聲。
「咱們的學生是不是多了點?」
「誒,不多,殿下讓我等傳授懸壺濟世之道,還鼓勵我們儘管收弟子,放心,放心!」
「奧,那倒是,可錢財方面……」
「嗐,殿下早說過,一切花銷他全包,全包!」
雖然這個錢必須花,可每回看到宋邑、唐安那兩個一高一矮的老傢伙,劉據就牙疼。
太子的怨念,在場眾人感受到了。
衛青看向黑著一張臉的外甥,納悶道:「倒還沒問過你,你為何養那麼多的醫者?」
現如今誰人不知,博望苑都快成了醫家聚集地,以前衛青只以為太子是一時興起。
可現在都被逼著出來開酒樓了,還養著?
這個疑惑另一個人也有,霍去病一臉關切,認真道:「對啊,費那麼大功夫幹嘛?」
聞言。
劉據看了看霍去病,又看了看衛青,一時間,竟只能幹笑道:「呵呵,想為大漢的醫學貢獻一份力而已。」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衛青、霍去病聽罷,齊齊挑眉,就連左內史咸宣都抬眉看了太子一眼,目光中閃過狐疑。
此刻,三人心底同時冒出一個想法:『莫非,太子有隱疾?』
屋內,忽然有點安靜……
就在氣氛逐漸劃入尬點的時候,幸好,一直旁聽的小霍同學說了一件正經事,打破了尷尬。
「咳!」
霍光假咳一聲,「前些日子,太醫令曾去陛下那狀告殿下,言說太子逾矩,醫者應當由太醫院統屬。」
此事夠正經,瞬間便將眾人焦點拉過來。
劉據聽罷,神情一凜,當初義妁入朝擔任醫官,就是被太醫院那群傢伙擠兌,現在又來?
「哼!」
霍去病冷下臉,「不就是擔心太子宮的醫者,超過他們的風頭,將來搶他們官職?」
「自己沒本事,盡會排擠他人!再者,太子宮的醫者是太子宮的,需要他太醫院去統屬?多管閒事!」
冠軍侯對此很不屑,看向自己弟弟。
「陛下怎麼說?」
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下,霍光臉色有一瞬的不自然,環顧一周,吶吶道:「陛下說,多管閒事…」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有了一絲不自然。
直到……
「哈!」霍去病哂笑一聲,打破沉寂。
緊接著,屋內便是哄堂大笑,劉據笑的肆意,衛青笑的直搖頭,霍光笑的有點無奈。
無論如何吧,談話氛圍重歸融洽,用句不雅的詞形容呢,就是:好的一逼!
……
同一時間。
未央宮,常寧殿。
此處也正進行著一場談話,只是氣氛有點怪異。
「我兒降生以來,陛下時常來宮中看望,皇后懷恨在心,近些日子屢屢欺壓於我!」
「嗚嗚~」
「長此以往,如何是好?」
李姬懷抱著一個嬰兒,神色悽苦,杏眼含淚,嬌滴滴的臉蛋哭得梨花帶雨。
她那楚楚可憐的模樣呦,看了直叫人心疼。
可惜。
李姬是在對牛彈琴。
「皇后欺壓你?」李廣不解,隨即慍怒:「找陛下評理!老夫不信了,後宮有人能一手遮天?」
聽到這話。
李姬抹淚的動作有些僵硬,能找陛下,我還跟伱說?
不過心裡這麼想,她嘴裡仍舊低泣道:「如今李蔡不在了,我在宮外的援手全仰仗郎中令,我們李氏……」
話說一半。
李姬突然察覺到空氣有點冷,一抬頭,只見李廣正惡狠狠瞪著自己!
兩人見面後,才說了不到兩句,李老頭便裝不下去了,「你別跟老夫提李蔡!」
李廣眼神厭惡,嘴上半點不相饒,「他要不是受了你的蠱惑,能落得那個下場!?」
此言一出。
李姬也裝不下去了。
將懷中嬰孩交給宮女,又揮手將左右人等驅散,做完這些,她臉上哪還有楚楚可憐,只剩下冷漠。
「郎中令!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誰蠱惑誰?」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