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私慾,私心

  第88章 私慾,私心

  御史大夫官署。

  內堂。

  張湯平靜地坐在主座上,一言不發,他不說話,不代表沒人說話,正相反,眼下屋內喧鬧無比。

  「莊青翟從哪冒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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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太子少傅。」

  「我知道!我問的是莊青翟憑什麼能高升丞相?就憑他武強侯的爵位?」

  「……建元四年,他曾擔任過御史大夫。」

  嘭!

  一名侍御史拍了桌子,怒道:「這都是二十年前的資歷了,今日還能拿出來說道!?」

  屋內有人接茬,也怒。

  啪!

  「你跟我吼什麼,你說不能拿出來說道,有用嗎?陛下認,外面也有人認!」

  從第二個人拍案而起後,屋內的爭吵聲陡然提高。

  有面紅耳赤者,也有唾沫橫飛者,更有面露憤恨者,不過從始至終,張湯都沒有說一句話。

  他只是靜靜端詳著手中茶水,好似在琢磨其中的奧妙。

  到了他這個位子。

  升遷,早已不是一個人的事情,手下有親信,朝中有故吏,家中還有門客、子弟,每一個人都和張湯緊密相連。

  他升,眾人也會跟著水漲船高。

  他降……

  為官數十載,張湯還沒降過……

  從長安一介小吏,到太中大夫,再到九卿,最後是三公,一路高升,直到今天,第一次受了挫。

  這時。

  屋內爭吵不休,有人口不擇言道:「陛下選莊青翟擔任丞相,就是不公!」

  話音剛落。

  「住嘴!」

  御史丞魯謁居大喝一聲,瞪向那開口之人,「說莊青翟就說莊青翟,扯陛下幹什麼?莫給御史府招災!」

  經他這麼一喝,先前那位情知不該說這話,憤憤坐下,臉上依舊一副怒容。

  堂內爭論聲也稍稍停滯了片刻。

  過了會兒。

  又有人按耐不住,夾槍帶棒道:「就算莊青翟擔任了丞相,他手中一個可信的屬吏都沒有,以後朝中照樣是御史大夫說了算!」

  壞話一旦起頭,後面可就沒邊了。

  此刻在場眾人。


  都是張湯多年來提拔的親信,從廷尉時期便在他手下做事,抄家滅族的事情沒少干,網羅罪名也熟得很。

  說著說著。

  已經有人陰惻惻提議,「索性趁著莊青翟立足未穩,找幾個由頭,把他拉下來!」

  「對!」

  「就是!」

  其他人不僅沒有驚愕,反而躍躍欲試,大加贊同。

  屋內不是所有人都那麼衝動,也有人皺眉質疑,「莊青翟離開朝堂多年,確實不足為懼,可他之前是太子少傅。」

  「太子若是助他,麻煩不小!」

  提及太子。

  喧鬧聲再一次陷入停滯,不過很短暫,能在大酷吏手下當小酷吏的人,說句通俗的話——

  真不知道『慫』字怎麼寫!

  「太子又怎樣?」短暫的停滯後,有人冷冷開口,「仗著有一個外戚舅舅……」

  「閉嘴!」

  話到一半,御史丞魯謁居再次怒喝打斷,「再扯東扯西,就給我滾出去!」

  這次他吼完,管的時間長了點。

  因為眾人忽然想起,自家御史大夫好像也跟太子有點關係,現如今,張賀投太子宮已經不是秘密……

  屋內嗡嗡一陣。

  不再談及陛下,也不提太子了,看了看一直沉默的張湯,幾人小聲議論著。

  「此次理應御史升任丞相……」

  「那可是能封侯的!」

  仿佛聽到了關鍵詞,張湯將手中的茶碗輕輕放在案几上。

  嘟。

  碗底與桌案的碰撞聲很輕,但此時卻清晰可聞,因為從張湯有動作那一刻起,屋內一切雜音都消失了。

  「吵完了?」

  面對御史大夫的問話,堂下一眾御史盡皆閉嘴,沉默不語的看著他。

  「你們吵完了,那老夫說兩句。」

  張湯點點頭,目光沒有看向任何一個人,而是像許多次一樣,視線遠眺,望向不知名處。

  「我自幼學習律令,當時尚未罷黜百家,遂常以法家門徒自居,後入仕途,同樣不改初衷。」

  「衛鞅之死,不是不知,但依舊堅持以嚴苛峻法治世,有上意使之,也有性格使然。」

  說著。

  張湯頓了頓,語氣平淡,「將來結局悲慘淒涼與否,老夫已經不在乎,只不過……」


  「來到世上一遭,沒給後人留下什麼好東西,倒是留了一地罵名,還有遍天下的仇人。」

  「老夫不怕死,只怕將來子孫祭奠時……」

  「仍不得安寧。」

  話罷,屋內肅靜許久。

  張湯收回視線,朝左右望去,臉上的淡然、感慨收斂,冷硬重回面頰,「伱等有私慾,老夫也有私心。」

  「丞相之位,莊青翟不該坐!」

  此言一出。

  沉重的氛圍一掃而空,有了張湯的準話,今日這場爭吵也有了定論。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自御史丞魯謁居起,眾人紛紛起身,俯身一禮,一切盡在不言中……

  ……

  如果說正旦大朝會,是向朝堂這片湖面投出一塊巨石,那元狩四年的第一次常朝,便是巨石真正激起浪花的一刻。

  大朝會,禮儀性質居多。

  常朝,才是處理國家日常政務的朝會。

  今年的第一次議事,率先擺到檯面上的,是一個十分炸裂的議題。

  「前不久,匈奴遣使者來漢,請求和親!」

  龍榻上。

  劉徹一甩衣袖,朝公卿們問道:「要不要和,都說說意見。」

  和親。

  在大漢有很長歷史,即使是當今天子登基後的第一年,也就是建元元年,依舊有和親記錄。

  眼下劉徹詢問意見,在情理之中。

  常朝之際,不僅三公、九卿們在,將軍們同樣在場,聽到『和親』二字。

  武將們瞬間鼓譟起來。

  霍去病神情凌厲,毫不掩飾道:「沒打匈奴之前,和親,打了之後還和親,豈不是白打!?」

  「議什麼議!」

  李廣的大嗓門緊隨其後,不屑道:「有什麼好議,砍了匈奴使者的腦袋了事!」

  就連一向閉口不言的大將軍衛青,此刻也面色不虞,正欲開口,卻不料……

  「噤聲。」

  皇帝微微蹙眉,「朕問你們了嗎?」說這話時,他點向文臣那列,「你們什麼意見?」

  沒了將軍們的壓制,文士里果然有人冒頭。

  右內史汲黯第一個站出來,奏道:「陛下,與匈奴和親可免除大漢連年征伐,臣以為當行!」

  皇帝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怒。


  「還有誰贊同?」

  「陛下,臣也以為當和親。」博士狄山出列道,「高皇帝征匈奴不利,與之和親,方有之後孝惠帝時的安樂。」

  「孝文帝欲起兵戈,邊郡則苦於戰事。」

  「至先帝時,又有……」

  這位儒生洋洋灑灑,從劉邦說到劉盈,再從劉恆提到劉啟,說的武將們頻頻側目,說的皇帝連連點頭。

  說得好啊!

  他不說,劉徹還不知道自己原來這麼不是個東西,竟把祖宗們的事跡忘了個乾淨?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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