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0章 611永遠不要去猜一個指揮的想法
第1391章 611.永遠不要去猜一個指揮的想法
李安也很開心,因為中午又蹭上飯了。
重點還不是炸醬麵。
「小星端菜!」
「我來我來。」
李安先衝進廚房,看著案板上的爆三樣伸出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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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老這是被音樂耽誤了啊。」
唐老爺子朗聲笑道,「你還真說對了,我小時候最大的理想就是當廚子。」
「為什麼嘞?」唐小星廚房門外伸出腦瓜。
唐老爺轉頭:「廚師做飯好吃啊。」
哈哈哈哈。
「開飯!」
-
李安上午十點多才起床,醒來就琢磨著中午和陳璇吃什麼。
結果到了中午也沒想好,索性等陳璇回來出去吃頓餃子。
然後就收到陳璇信息。
見方永波要留陳璇吃飯,李安心想那他就自己出去吃點吧。
接著就收到唐小星的信息,問他和陳璇下不下來吃飯。
要不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呢。
別問,問就是吃。
於是他就兩手空空地下樓了。
尋思給幫幫忙,最後就幫忙端了一盤菜。
「好事啊。」
飯吃到一半唐老爺子才知道陳璇上午是去排木管五重奏。
「我還以樂團排練呢。」
於是李安接著解釋了一下,唐老爺聽完點了點頭。
「樂團的人事變動向來都這樣,你說的這個長笛首席也算是個明白人。」
李安:「陳璇運氣也不錯。」
唐老爺子笑了笑:「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李安:「您說得是。」
唐老爺子:「方永波是出了名的眼光毒辣,他能這麼安排一定是看中了小陳的某一點。」
李安:「別的我不敢說,但陳璇絕對是個稱職的樂手。」
唐老爺子:「你怎麼定義稱職。」
李安:「儘可能地完成聲部內工作,同時關注自我提升,尊重職業,尊重舞台。」
唐老爺子:「後面這兩點說得特別好,但這也不足以讓方永波把木管五重奏的首席交給陳璇。」
李安:「您的意思是波哥還有別的安排。」
唐老爺子:「你可能不了解木管五重奏對於一支職業交響樂團的意義。」
李安笑:「這就得請教您了。」
唐老爺子:「讓小星說說看。」
被cue的唐小星啊的一聲,「我也說不好。」
李安:「聽小星老師指點指點。」
唐小星忙道:「老師我也一知半解,您隨便聽聽就好。」
「嗯——」
唐小星整理片刻再次開口。
「首先在職業交響樂團里,將木管聲部作為一個整體來看,它們之間是最難配合的。」
「因為它們的發聲原理區別較大,所以在音準和氣息節奏的配合上遠高於弦樂聲部。」
「一個樂團的綜合水平,一看銅管的厚度,二就是看木管之間的協調。」
「相比而言木管之間的協調更難。」
「所以木管聲部的水平基本代表著一支樂團的實力縮影。」
「爺爺?」
唐老爺子:「接著說。」
唐小星:「其次木管五重奏象徵著古典音樂傳統的傳承。」
「它和弦樂四重奏齊名,都是古典室內樂中經典組合。」
「從莫扎特到斯特拉文斯基,無數著名作曲家都為它量身創作過作品。」
「如果一支職業樂團的木管五重奏水平較低,實際反映的是這支樂團的古典音樂審美不足。」
李安:「想想還真是。」
唐小星:「嘿嘿,我也是聽爺爺和大伯聊天說的。」
「最後的話,爺爺還是您說吧,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總之木管聲部成員的任命比其他聲部要複雜。」
李安笑了笑,他隱約間已經明白了。
唐老爺子:「按雙管編制,小提琴需要二十把左右,木管每個聲部只要兩個人。」
「所以指揮從來都不會擔心弦樂組的人員流動,但是木管聲部不行。」
「一個蘿蔔一個坑,都是樂團的核心支柱。」
「你知道一支職業樂團決定任命一個木管首席需要考慮多少問題嗎。」
「當年沈麗君是我的雙簧管首席,她被國交挖走之後直接導致我們的半個木管組癱瘓。」
李安驚:「這麼嚴重?」
唐小星:「真的老師,一點也不誇張。」
唐老爺子:「雖然她名義上只是雙簧管首席,但她實際上是整個木管組的核心。」
李安:「類似首席小提琴在弦樂組的地位。」
唐老爺子:「不是類似,它就是,所謂樂團的一皇二王分別指的就是指揮,首席小提和首席木管。」
「如果指揮身兼多家樂團職務,需要助理指揮給新曲目搭架子,那這個時候首席小提的地位通常要大於助理指揮,首席木管約等於助理指揮。」
「現在明白了嗎?」
李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您的意思是波哥有意培養陳璇做木管組的首席?」
唐老爺子:「八九不離十。」
唐小星開心:「師娘好棒!」
「有點太早了吧?」李安當然不是質疑唐老爺子,他只是覺得陳璇一來還有畢業,二來只是個新人,方永波就算有意,也不可能現在就做出什麼舉動吧。
唐老爺子擺手:「那還要等到什麼時候?等到他真的快退休?」
「你知道一支樂團從零開始培養一個木管首席要多長時間嗎?」
「最少七年往上。」
「方永波還能幹多少年?」
「最多不會超過十年」
「一旦他從這個位置上退下來,就算繼續被返聘,但說話的分量也遠不如在位時。」
「在我看來他可能甚至都覺得現在有點晚了。」
「他是個理想主義者。」
「不然他也不會最後堅持選擇回到蓉城。」
「當時廣交那邊可是給他開了天價合同。」
「那他為什麼,不就是想憑藉一己之力再把蓉愛再往上推一把。」
這個問題他和方永波喝酒的時候也聊過很多次,如實如此。
唐老爺子:「所以他著急,他一定要在正式退休前把蓉愛送上正軌。」
「弦樂有林清風,方方面面確實了得,是個帥才,當時千峰還給西交伸過橄欖枝,但林清風個人拒絕了。」
「可只有一個林清風是不夠的,他還需要一個能夠坐鎮木管組的人。」
「什麼叫坐鎮?」
「能鎮住才叫坐鎮,能讓所有人心裡服氣才叫坐鎮。」
「這種人太少太少了。」
「李安你覺得你怎麼樣?」
李安笑:「我又不會吹。」
唐老爺子樂:「就說你會吹,水平比小陳還厲害,你覺得你能坐好一支樂團的木管首席嗎?」
李安思考片刻:「應該沒什麼問題,我覺得我混職場問題應該不大。」
唐老爺子:「小星你覺得你老師行不行。」
唐小星:「肯定能行啊!老師不行就沒有人行了。」
唐老爺子:「那我要是說你老師可能不太行呢。」
唐小星瞪眼:「你說不行也不行!您早就不是指揮了!」
李安撇嘴:「怎麼和爺爺說話呢?」
唐小星吐吐舌頭,閉上了嘴。
「無妨無妨。」唐老爺子笑道,「小星說得沒錯,老頭子我早就不是指揮了,但是我說你李安做不了木管首席。」
李安聽到這更有興致了,「您說說我為什麼做不了。」
唐老爺子:「你一定是一位優秀的指揮,也一定是一位稱職的弦樂一把手,但你就是坐不了木管首席。」
「木管首席是幹什麼的?」
「是得罪人的。」
李安恍然:「您要這麼說那我真做不了。」
說著兩人都笑了起來。
唐老爺子:「我沒說錯吧,你就是做不了,你哪會得罪人啊。」
李安賠笑:「受教了受教了。」
唐老爺子:「木管組是什麼環境,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獨奏家,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是最有魅力的人物,你現在回想一下你的那些同學,是不是吹木管的都是這樣。」
「您可太」李安伸出大拇指,這話簡直絕了。
唐老爺子:「這幫人心裡誰也不服,你磨破嘴皮他也不會服你。」
李安:「而且這幫人還惺惺相惜。」
唐老爺子咧嘴哈哈哈地笑了起來,「對咯!」
「我給你講個笑話。」
「那是兩千年的時候,我去一個地方樂團參加活動,順便給他們排練了一次。」
「排練的曲目是藍色多瑙河。」
李安:「小施特勞斯。」
唐老爺子:「對,排練前對音的時候我就知道一群二半吊子。」
「純糊弄。」
「木管和弦樂不一樣,弦樂一開始敷衍一下無所謂,一是人多,沒對準我可以不拉出聲,反正有人拉,二是弦樂可以拉的時候隨時調弦。」
「木管在演奏中怎麼調音,再者木管人少,獨奏段落又多,你排練之前對不好音碰到脾氣好的指揮也就罷了,要碰著我年輕的時候,第一次沒關係,第二次直接裝樂器滾蛋吧。」
唐小星:「爺爺現在排練也凶啊。」
唐老爺子笑:「現在好多了。」
一頓,「藍色多瑙河這個曲子他實際上難得是怎麼把控風格和速度,但一般的地方樂團到不了這個程度,能把音弄准就很難得了。」
「我也沒指望他們怎麼樣,心想沒對準就沒對準吧,畢竟當時樂團贊助都在旁邊聽著呢。」
「開始排練之後就那點東西,弦樂的節奏,銅管的和聲,主要就看木管的幾段solo。」
「別提了,我站在那都覺得丟人。」
「音不準就不說了,錯音,音色不和弦,接口拍子湊吹不夠。」
李安:「就沒辦法排。」
唐老爺子:「可不嗎,不過也就是個過場,然後有意思的就來了,排練結束我回後台收拾,就聽幾個木管的演奏員在過道里抽菸聊天,說弦樂不行,說銅管沒聲,說三角鐵節奏不穩,就木管組把場子撐起來了,那叫一個相互給面兒啊,聽得我當時都不知道該怎麼評價。」
「他們不是開玩笑,他們是真的覺得他們牛逼。」
「特別牛逼,就沒他們今天這排練就砸舞台上了。」
李安樂:「木管人均演奏家。」
唐老爺子:「沒辦法啊,人家人少獨奏片段多啊,越大的團越是這樣,一個個都覺得是大腕兒,少了誰都行,就是少了他們不行。」
李安:「哎。」
唐老爺子:「所以你怎麼治這幫人?指揮親自下場?開開玩笑行,指揮還不能真不好得罪這幫玩意兒。」
「弦樂首席就更插不上話了,自己屁股後面還有幾十號人呢。」
「所以誰來?」
李安:「木管首席。」
唐老爺子:「木管首席,木管的問題木管自己解決,樂團只負責任命誰來做這個首席。」
「現在李安你說你行嗎?」
李安:「我不行,是真不行,一起抽抽菸喝喝酒可以,拉臉我做不到,大家都是拿工資吃飯的,就多個幾百塊錢我犯不著。」
唐老爺子樂:「所以這活一般人幹不了,不敢得罪人不行。」
李安:「聽您這麼說我大概知道為什麼波哥看重陳璇了。」
唐老爺子:「小陳一看就是個直脾氣。」
李安:「特別鋼,有時候就認死理,講什麼都沒用,不對就是不對。」
唐老爺子:「對吧,方永波手裡現在就缺這麼一號人。」
「我如果分析得沒錯,這次演出之前小陳就會轉正。」
李安嘶的一聲:「也太快了吧,這不讓人說閒話,這事可以慢慢來嘛,波哥怎麼也得照顧一下老人的面子和想法。」
唐老爺子:「永遠不要去猜一個指揮的想法,這就是你和小陳最大的區別,你一定要去揣測指揮的想法,她絕對不會,指揮讓她幹什麼她就幹什麼。」
李安一想還真是,昨天從拿到譜子開始到半夜,陳璇只幹了一件事,就是儘可能地準備今天的排練工作。
期間他說給方永波發個信息問問具體準備到什麼程度,畢竟他覺得工作量實在太大了,先緊著明天的排練任務準備不是更有效率嘛。
結果陳璇不讓他問。
「您還真說對了。」
唐老爺子再次爽朗地笑了起來:「指揮看樂手,就是一眼。」
「第一次和小陳聊作品的時候我就知道她天生就是為樂團而生的,她花費一下午的時間去扣一小節音樂,這股拙勁兒,就註定了她能勝任任何一支樂團的長笛首席。」
「她對交響樂舞台的敬畏也決定了她一定會苛求身邊的人。」
「她需要的只是在開始的階段有人保駕護航。」
李安長嘆一聲:「明白了,感謝唐叔指教。」
唐老爺子:「我給你的建議是從今天開始你就別參與這件事情了。」
「方永波可以讓小陳吹拉二的獨奏,但沒有任何理由讓她代替原長笛首席吹木管五重奏,即便是有人主動讓位。」
「可方永波這麼做了,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他決定要重用小陳了。」
「至於從哪一步開始,就看今天上午的排練情況了。」
唐小星:「所以爺爺我要不要先去熱下菜?」
李安提議:「唐叔要不我咱整兩口?」
唐老爺子咧嘴:「那整兩口?」
午飯繼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