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6章 456蝴蝶與小狗，難以評價的最後一

  第1196章 456.蝴蝶與小狗，難以評價的最後一局

  排練雖然順利結束，不過唐千峰還要繼續留在劇院處理點工作。

  「李老師你們先走，我隨後趕到。」

  李安並不確切「你們」之中是否包含唐老爺子，不過也無所謂了，「唐指您先忙。」

  收拾好書包，李安隨唐千峰的副手離去。

  果然不出他所料，一身便裝的唐老爺子已經在音樂廳門外笑盈盈地等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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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老師您好。」

  李安第一時間快步上前伸出雙手，除了老師李安實在想不到再合適的稱呼了。

  「辛苦了李老師。」

  唐中甫中氣十足，一雙大手的力道絲毫不像是一位老年人。

  這一聲李老師叫得李安是左右不自在，好在唐中甫並沒有給他機會，接著轉向李安身旁的馮助理。

  「小馮你把車開到西門，我和李老師出去透透氣。」

  馮助理頷首離去。

  -

  天邊的紅霞在烏雲中若隱若現，華燈初上，放眼望去整個城市像是被塗上了一層淡淡的灰色琉璃。

  二人緩緩朝著西門的方向走去，唐中甫說明天還得下雨。

  「蓉城這個時節熱嗎？」

  「熱，特別熱，晚上睡覺得開空調。」

  「呵呵，我一三年六月份去過一趟蓉城，當時也給我熱得夠嗆，你老家最近應該比較涼快吧。」

  「嗯，老家那邊晝夜溫差大，就算白天溫度高，夜裡溫度也會降下來，唐老師您去過西北嗎？」

  「年輕的時候去過幾次，都是跑演出，沒什麼印象了，我就記得你們那邊的面特別好吃，最後從西市走的時候我們還去了一碗麵，差點耽誤了飛機。」

  「您現在也年輕啊，有機會再去吃一碗。」

  「呵呵，現在不行了，給我一碗麵也不敢吃幾口，血壓高，你父母身體挺好吧。」

  「我媽身體還行，我爸有點類風濕。」

  「奧喲，那是挺遭罪的，什麼原因造成的呢，你們那邊應該比較乾燥。」

  「是，主要我爸在礦上工作，年輕的時候成天下井，井下太潮濕，再加上他的工作本身就傷身體，病根就落下了。」

  「你父親很辛苦啊，現在退休了嗎?」

  「今年剛退，其實他早就可以退了，一直拖到現在，誰說他也不聽，實際他這個工種五十五就能申請了。」

  「閒不住。」

  「您說對了，就是閒不住，有時候休班他都要去單位轉一圈。」

  「哈哈哈，也挺好，你母親也退休了。」

  「也算是退休了吧，我媽年輕的時候沒有固定單位，有時出去打打小工，主要工作就是在家做飯。」

  唐中甫聽到這裡心裡不由得嘆息一口，他如何也沒有想到李安原來出生在這樣一個家庭。

  李安接著笑道：「現在我爸在蓉城幫我看裝修，她一個人在家也不用操心我們爺倆的吃喝了。」

  唐中甫點點頭：「什麼時候結婚啊？我知道你女朋友，吹長笛的，韻兒說可漂亮了。」

  李安跟著又笑：「目前正在籌劃，應該年底吧，我倆的情況比較特殊，她目前還在法國上學，得看她假期時間，估計就今年了，我倆其實都挺著急的。」

  唐中甫：「著急好，這事就得著急點，你們早點辦了父母也就踏實了。」

  李安：「您說的是，唐老師您小心。」

  穿過一攤積水，二人來到西門馬路邊。

  馮助理打開車門，李安先一步上去準備扶著點唐中甫。

  「沒事，你坐你坐。」

  車門鎖好，馮助理駕車駛出輔路。

  唐中甫：「方永波最近挺忙吧。」

  李安：「忙，這不馬上又到蓉城之夏的音樂季了，成天到處跑。」

  唐中甫嘆：「總算是熬出來了。」

  李安聞言心道看來圈裡這點事老爺子都門清啊，「波哥確實挺不容易的。」

  唐中甫：「他是真不容易，聽燕秋說你們今年要在蓉城辦夏令營。」

  李安：「嗯，今年在蓉城，八月份左右。」

  唐中甫：「有什麼困難直接和燕秋說就行了。」

  李安誒的一聲：「謝謝唐老師，目前一切順利，韻兒今年夏天應該還在國內吧。」

  唐中甫笑著點了點頭：「她還沒去過蓉城，來。」

  見李安主動開了頭，唐中甫掏出手機，「再幫韻兒聽聽。」

  什麼？

  李安小心接過唐中甫遞來的手機，見屏幕畫面心說這不就是唐小星之前錄的嗎。

  他以為唐中甫的意思是讓他再聽聽。

  於是便點開了視頻。

  「噹-」

  然而僅僅過了二十秒不到，他便微微皺了下眉頭。

  這不是他之前聽過的那份錄音。

  他繼續專心聽了下去。

  直到全曲結束，他才有些感嘆地抬起頭。

  「如何？」唐中甫問。

  李安：「好。」

  確實好，比起之前的錄音，李安只能說這一遍唐小星完全在自己的狀態中。

  「唐老師，這份錄音是韻兒最近錄的嗎？」

  唐中甫：「她昨天錄得，今天早晨我收到的。」

  說著唐中甫也是笑嘆了一口，「這是她大伯問她現在的老師要的，然後才到我這。」

  「韻兒的情況你應該也了解一些，她現在很少主動給我們聽錄音，有時候我們得等到最後才知道。」

  李安笑了笑：「應該是面對您她的壓力比較大，我小時候也是這樣，每次最緊張的就是給專業老師交作業。」

  唐中甫跟著笑道：「我可不算她的老師。」

  李安擺手：「您這麼說我得提點反對意見了，我反而覺得您是她最重要的老師。」

  「夏令營的時候幾個孩子聊天的時候，她就說爺爺小時候給我聽過什麼音樂，給我講過什麼音樂。」

  唐中甫：「她是這麼說的？」

  李安：「您是不是在她小時候親手給她做了一個小提琴的琴弓。」

  唐中甫點點頭：「她三歲的生日。」

  李安：「我不知道您知不知道，現在這個琴弓她還保留著。」

  「就從我和這個孩子的接觸經歷來看，您在她心裡不是一般意義上的重要，在我看來您就是她的音樂啟蒙老師，對她音樂之路影響最大的人，哪怕到了今天我也依然如此。」

  良久。

  唐中甫長嘆一口，一時間語氣也變得惆悵了三分，「李老師，我這一年也時常在思考，你說我這麼做是不是錯的。」

  「您叫我小李就行了，」李安實在擔不起這一聲老師，「您沒有錯，您是按照您的想法，給她安排了一條您認為正確的路。」

  唐中甫迎著李安的目光認真地點了點頭。

  李安：「和所有的父母長輩一樣，你們都是為了孩子好，並且確實，在孩子還沒有形成自我意識或是無法對一件事情做出判斷的時候，也需要得到來自父母師長的指引，這點放在任何時候都是成立的。」

  唐中甫再次點頭，李安這段話就是他這幾年最真實心路歷程，他就是覺得孩子還太小。

  李安：「但是，嗯，怎麼說呢。」

  唐中甫：「李老師但說無妨。」

  李安心裡都冒汗了，他沒想到還沒有和X老闆會和就出現了這個局面。

  又是片刻。

  李安緩緩再次開口：「在我的音樂成長過程中，包括我所帶過的一些孩子，我從中發現了一個現象，有一種音樂叫孩子的音樂。」

  唐中甫一下聯想到C組比賽車琳那孩子演奏的小狗圓舞曲。

  「孩子的音樂是只屬於孩子的，一個成年人彈不出孩子的音樂。」

  「我想說的不是意義上的童心，要有一顆童心才能演奏出孩子的音樂。」

  唐中甫點頭。

  李安：「我很喜歡霍格維茨老人家晚年錄製的那套童年即景，很多樂評對這套作品都給予了極高的評價。」

  「其中包括羅森一類的大樂評家，他們都提到了一個觀點。」

  「認為這套作品完美地詮釋了舒曼筆下的童年。」

  「這點我不能完全贊同，或者說我更傾向於用童年重現來描述這部作品。」

  「重現是一種回憶，是一種追溯，是回溯一件已經發生了的，過去的事情。」

  「而真正的童年在我看來應該是現在進行時，其中所有的情緒都應該是發生在當下的。」

  「我開心了，我不開心了，我難過了，我失望了，我被爸爸媽媽教訓了，我吃到好吃的東西了。」

  「這些不是孩子的專屬，成年人也會有種種情緒。」

  「可是問題就在這裡，一個成年人的開心和一個孩子的開心可以畫等號嗎？」

  「一隻美麗的蝴蝶從眼前飛過，孩子們的第一反應或許應該是追上去看蝴蝶往哪裡飛，這是孩子。」

  「而大人可能只會覺得這是一隻漂亮的昆蟲。」

  「當這隻蝴蝶落在了一朵花兒上，孩子們接下來的反應會是什麼？悄悄地靠近。」

  「這個時候大人呢，或許第一時間也會安靜下來放輕腳步，到這裡，孩子和大人之間對於這隻美麗蝴蝶所帶來的身體反應區別。」

  「如果我們將這種安靜放到蕭邦的某一首作品中，至少到這裡，孩子和大人的處理沒有區別。」

  一頓，「直到下一段音開始，大人掏出手機拍照，而孩子卻猛地將手伸向蝴蝶。」

  妙啊！

  司機馮助理聽到這裡忍不住在心裡對李安老師點了個贊！

  這種完全貼合真實場景的音樂情緒分析實在太有畫面了。

  馮助理終於算是明白了，為什麼唐家要請這位沒有太大名氣的鋼琴老師來到家裡做客。

  唐中甫也是忍不住地露出欣賞表情，「說得好啊。」

  面對唐中甫的欣賞神色，李安內心並不輕鬆，因為他舉這個例子最終目的並不是想區分成年人和孩子在處理音樂上的本能區別。

  輕吐一口，「唐老師，韻兒並不缺少一雙發現世界的眼睛，她的內心非常細膩，遠比很多同齡孩子都要細膩。」

  唐中甫：「她從小就這樣，什麼都懂，就是不說話。」

  李安：「就聽她昨天錄的這一遍，那幾個大和弦，太有想像力了，她有意把低聲部放大，這得需要怎樣的想像力才能這麼彈。」

  唐中甫還沒來得及笑出聲，接著就聽李安的口氣一下變得惋惜起來。

  「可惜這一遍還是少了點東西在裡面，儘管比之前那一遍已經具體很多了。」

  一嘆，「唐老師我還是叫她小星吧，不然我老怕叫錯，實際上我認識的那個孩子也更喜歡被叫作唐小星。」

  就在這時車子緩緩開進一座古樸大門，一時間就連空氣都安靜了。

  馮助理停好車先行下了車。

  「唐老師。」

  李安這一刻是無比真誠的，毫無雜念的：「小星缺少的不是一隻蝴蝶，而是一次去追逐蝴蝶的機會。」

  「她沒有感受，所以只能想像。」

  「所以有時候她的音樂聽起來像是成年人的演奏。」

  「您沒有錯，她也沒有錯。」

  「如果您打算讓我和小星討論一下鋼琴，我希望您再多給她一點屬於自己的時間。」

  「我不能保證讓她發生多麼大的改變，但我有把握讓她多一些本該屬於她的感受。」

  「在我的鋼琴教學理念里，感受有時比練習更加重要。」

  「我的學生小車琳您應該也知道，這個孩子她好像每一天都對生活充滿了期待。」

  「她有很多奇怪的想法。」

  「她說小狗圓舞曲里的小狗明明應該是主角，為什麼在很多作品賞析中卻被描寫為小狗始終圍繞著人轉。」

  唐中甫咧嘴。

  李安跟著咧嘴：「然後我就問她，這有什麼衝突嗎？」

  唐中甫：「她怎麼回答。」

  李安：「她說，老師，你承不承認小狗是主角，我說是啊，然後她就很得意，說那不就是了，小狗既然是主角，那應該讓人圍著小狗轉啊。」

  唐中甫一怔，隨即哈哈哈大笑起來。

  好一個應該人圍著小狗轉圈。

  唐中甫終於體會到了小車琳演奏的小狗圓舞曲為什麼會給人那麼歡樂的畫面。

  是啊。

  到底是狗圍著人轉有趣，還是人圍著狗轉有趣？

  他也再次體會到李安一開始說的那個現象。

  唐中甫品味著淡淡道：「有一種音樂叫作孩子的音樂。」

  李安雙手抱拳一拜：「和您班門弄斧了。」

  「不。」唐中甫擺手，「李老師，聽說你酒量不錯。」

  李安聞言心裡一抖，他可是早有耳聞唐中甫年輕的時候號稱三斤不倒。

  「都是傳聞都是傳聞，唐老師我酒量一般。」

  「誒？我可是聽說你的酒量不輸你老師啊，今晚你千萬別客氣，反正我是不和你客氣了。」

  「這您高血壓，少喝啊。」

  「所以讓你多喝點嘛。」

  望著身後的四合院門，李安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今晚怕是凶多吉少了.

  不過看情況唐老爺子這一關他到這應該算是過去了吧?

  「李老師來啦。」

  就在李安剛跟著唐中甫進門，唐小星的爸爸從廚房裡小跑出來。

  親切得不像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