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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0章 希望大使

  第1440章 希望大使

  南都的春天來得不聲不響。

  先是梧桐樹的枝頭上冒出嫩綠色的芽,然後是研究所門口那排玉蘭樹上綻開了白色的花,接著是康復訓練室窗外的草坪上,不知從哪裡飄來的蒲公英種子紮下了根,開出了第一朵黃色的小花。

  陳建國是在二月的最後一天,第一次在沒有助行器的情況下站起來的。

  那天上午,康復訓練室里只有他一個人。李姐去食堂打飯了,唐順去開一個什麼會,弗里茨在動物房裡給M7洗澡。陳建國扶著平行槓站了一會兒,腿不抖了,呼吸平穩了,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鬆開了右手。

  平行槓還在左手邊,但他的右手懸在了空中,沒有支撐。他的身體晃了一下,右腿的肌肉瞬間繃緊,膝蓋微微彎曲,然後穩住了。

  他站在那兒,只用左手扶著槓,站了三秒鐘。

  然後他把左手也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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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都沒有扶,兩條腿踩在地上,膝蓋不打彎,腰背挺得筆直,像一棵被風吹了很久終於站直了的樹。

  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四秒鐘,五秒鐘。

  他的身體開始晃了,右腿的肌肉在微微顫抖,像一根繃得太久的弦。他趕緊抓住平行槓,手心裡全是汗。

  但他站了五秒鐘,五秒鐘,不扶任何東西,靠自己站住了。

  李姐推門進來的時候,陳建國正靠在平行槓上喘氣,臉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建國,你怎麼了?」

  他的聲音是抖的,「我剛才……站住了。」

  「你每天都在站啊。」

  「不是扶著的站,是鬆開的站。什麼都不扶,靠自己的腿站住了,五秒鐘。」

  李姐手裡的飯盒差點掉在地上,她放下飯盒,走到陳建國面前,看著他。

  「真的?」

  「真的,我真的站住了。」

  李姐的眼眶紅了,她掏出手機,給楊平打了個電話,電話接通的時候,她的聲音是哽咽的:「楊教授,建國站住了,鬆開手站住了,五秒鐘。」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

  「我馬上來。」

  楊平到康復訓練室的時候,陳建國已經又試了三次,第一次站了六秒,第二次站了七秒,第三次只站了三秒就不行了,腿抖得厲害。

  「夠了,」楊平說,「你今天已經做得很好了,剩下的明天再做。」


  陳建國坐在輪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教授,我能站住了。」

  「看到了,五秒、六秒、七秒,你在進步。」

  「我什麼時候能走?」

  楊平蹲下來,和他平視。

  「建國,你知道M7從站到走用了多久嗎?」

  「不知道。」

  「兩周,它站住之後兩周,開始邁第一步。但是M7是猴子,它的四足步態是天生的。你是人,人的雙足步態是學來的,是你一兩歲的時候學會的,現在你要重新學,會比M7慢,慢很多。」

  陳建國的眼神暗了一下,但立刻變得堅定自信。

  「慢沒關係,M7能走,我也能。它用兩周,我用兩個月、兩年,都行,只要還能學。」

  楊平看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後站起來。

  「好,從明天開始,我們練走。」

  練走的第一天,陳建國摔了十七次。

  康復訓練室的地上鋪了厚厚的軟墊,唐順站在旁邊隨時準備扶他,但陳建國不讓扶。

  「讓我自己來,」他說,「M7也是自己來的。」

  他扶著平行槓站起來,鬆開一隻手,再鬆開另一隻手,站住。然後他把重心往前移,右腿抬起來,離開地面,向前邁。

  邁出去了,左腳還在原地,右腳落在了前方二十厘米的地方。然後他要把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把左腳也邁出去。

  重心剛換到一半,他的右腿膝蓋突然一軟,整個人像一堵牆一樣倒了下去。「砰」的一聲,身體砸在軟墊上,揚起一片細小的灰塵。

  唐順衝過去要扶他,陳建國擺了擺手。

  「不用,我自己起來。」

  他用手撐著墊子,一點一點地爬了起來,抓住平行槓,重新站住。然後又開始邁步。邁出去,摔倒,爬起來,站住,再邁。十七次摔倒,十七次爬起來,第二十次的時候,他把兩隻腳都邁出去了。

  左腳在前,右腳在後,站在軟墊上,沒有扶任何東西,站了兩秒鐘,然後緩緩地、有控制地坐了下去,不是摔的,是自己坐的。

  「教授,」他轉過頭,看著站在門口的楊平,「我走了兩步。」

  楊平走過來,蹲下來,看著他。

  「兩步?」

  「兩步,左腳一步,右腳一步,兩步。」

  楊平伸出手,陳建國握住了他的手,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都沒有說話。


  遠在海德堡的韋伯,在當天晚上收到了楊平的郵件。

  附件是一段視頻,是用手機拍的,畫質不算好,但能看清陳建國的每一個動作,從鬆開手,到站穩,到邁出第一步,到摔倒,到爬起來。

  韋伯把這段視頻看了幾遍。

  然後他給楊平回復了一封郵件:「楊教授,這段視頻比我們發表的任何論文都重要。論文是寫給科學家看的,這段視頻是寫給全人類看的。請轉告陳建國:海德堡有六隻猴子在為他鼓掌。」

  楊平回覆:「我會轉告,您那邊的六隻怎麼樣了?」

  韋伯回覆:「Hoffnung今天跑了三百米,破了M7的紀錄。Vertrauen開始嘗試跳躍了。它們都在進步,和南都的方向一致。兩個大洲,七隻猴子,一個結果。楊教授,這不是巧合,這是規律。」

  楊平回覆:「規律找到了,接下來就是把它變成所有人的規律。」

  韋伯看著這條消息,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窗外的海德堡正在下雪,雪花落在內卡河上,瞬間就消失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那座古堡在雪中漸漸變白。

  M7是在陳建國邁出第一步的第三天,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禮物。

  弗里茨從網上買了一個小號的足球,紅色的,上面有黑白相間的五邊形花紋。他把球扔進M7的籠子裡,M7用爪子接住球,然後開始踢。它用後腿蹬球,球滾到籠子的另一邊,它跑過去再蹬,一邊蹬一邊發出興奮的叫聲。

  「它在踢足球,」漢斯站在籠子前面,目瞪口呆,「一隻猴子在踢足球。」

  「不是踢足球,」弗里茨糾正,「是在玩球,它不知道什麼是足球,它只知道這個東西會滾,很好玩。」

  「但它用後腿蹬球,」漢斯說,「後腿,不是前爪,它的後腿能做這麼精細的動作了?」

  弗里茨沒有回答,他掏出手機,開始錄像。鏡頭裡,M7追著那個紅色的小球,從籠子的這頭跑到那頭,再用後腿蹬一下,球飛起來,砸在籠子的欄杆上,彈回來,M7又跑過去接住。

  「楊教授,」弗里茨把錄像發給楊平,「M7會踢球了。」

  楊平看了錄像,回覆:「它不知道自己在康復,它只知道好玩,這就是最好的康復——在玩中恢復。」

  楊平把這段錄像也轉發給了韋伯。

  韋伯看到錄像的時候,正在海德堡的實驗室里吃午飯。他放下三明治,把錄像看了四遍,然後抬起頭,看著坐在對面的漢娜。

  「漢娜,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

  「哪一句?」


  「我說,我這一輩子發過的所有論文,價值都比不上楊教授這一個實驗。」

  「記得。」

  「我現在覺得,那句話還是說錯了。」

  「錯在哪裡?」

  韋伯把手機轉過來,屏幕上M7正在追那個紅色的球。

  「那些論文,沒有讓任何一隻猴子踢球。但楊教授的實驗,讓一隻癱瘓的猴子,在用後腿踢球。不是論文的問題,是我以前找錯了問題。」

  漢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教授,那不叫『癱瘓的猴子』。那叫『康復中的猴子』。癱瘓的猴子不會踢球,康復中的猴子才會。」

  韋伯點了點頭,拿起三明治,繼續吃飯。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嘗某種比食物更重要的東西。

  三月中旬,國際脊髓損傷研究學會的主席Richardson給楊平發了一封郵件,問他能不能在學會的官網上刊登一篇關於M7和Cell封面文章的報導。

  楊平回復可以,不過這事應該由曼因斯坦去做,因為這是曼因斯坦負責的項目。

  Richardson又發了一封郵件:「楊教授,我還有一個請求,能不能讓M7和您的病人陳建國,做一次視頻連線?我想讓全世界的脊髓損傷病人看到,希望是什麼樣子的。」

  楊平沒有立刻回復,他想了很久,然後去找陳建國。

  「建國,Richardson教授想讓你和M7做一次視頻連線。你會被全世界看到,你願意嗎?」

  陳建國坐在康復訓練室的軟墊上,剛做完一組步態訓練,渾身是汗。他想了想,然後問:「教授,那些看到我的人,會知道我曾經癱瘓過嗎?」

  「會!Richardson就是想讓他們看到,一個曾經癱瘓的人,現在能站起來了。」

  陳建國沉默了一會兒。

  「那他們會不會覺得我很慘?」

  「不會!他們會覺得你很勇敢。」

  陳建國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猶豫什麼,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楊平。

  「好,我連,讓全世界看看,一個癱了的人,是怎麼站起來的。」

  視頻連線的日子定在三月二十號,春分。

  Richardson在舊金山的家裡,面前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楊平在南都的研究所會議室里,旁邊是陳建國和弗里茨。M7在動物房裡,面前架著一台平板電腦,屏幕上顯示著Richardson的臉。

  M7盯著屏幕里的那個白髮老人,歪了歪頭,然後伸出手,碰了碰屏幕。


  「它在摸Richardson的臉,」弗里茨說,「它沒見過他,但它想認識他。」

  Richardson在屏幕那頭笑起來。

  「M7,你好,我是James。我看了你的視頻,很多很多遍。你是我見過最了不起的猴子。」

  M7當然聽不懂,但它聽到了聲音,耳朵動了動,然後轉過身,走到籠子的另一邊,又走回來。它的步態很穩,走得很快,尾巴高高翹起。

  「它在走,」Richardson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沙啞,「它走得真好。」

  視頻切換到會議室,陳建國坐在輪椅上,面前也是鏡頭。他穿著一件乾淨的藍色T恤,頭髮梳得很整齊,臉上帶著笑,但那種笑不輕鬆,是一種緊張的、認真的笑。

  「建國,你準備好了嗎?」楊平問。

  「準備好了。」

  Richardson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陳先生,你好。我是James Richardson。」

  「Richardson教授,你好!我是陳建國。」

  「陳先生,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您問。」

  「你從受傷到現在,差不多十二年?」

  「十二年?」

  「十二天?」Richardson點了點頭,「從不能動,到能站起來。你覺得自己幸運嗎?」

  陳建國想了想。

  「當然,我是最幸運的,能夠成為楊教授新技術的實驗對象。」

  「陳先生,你說的話,我會記下來。我會告訴全世界所有的脊髓損傷病人,讓他們看看你的樣子,聽聽你的聲音。你不是醫生,不是科學家,你是一個病人。但你說的話,比我們所有醫生和科學家加在一起都有力量。」

  陳建國的眼眶紅了,但他沒有哭。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問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

  「Richardson教授,我能不能去醫院,跟那些剛受傷的病人說說話?告訴他們,不要放棄,不要絕望,有人在做事情,在做能讓他們站起來的事情。」

  Richardson看著陳建國,看了好幾秒鐘。

  「陳先生,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安排讓您擔任我們的希望大使。學會下面有三百多家醫院,遍布全球。你想去哪家,我幫你聯繫,所有的費用將由慈善基金負責。」

  「哪家都行,只要能幫到人。」

  視頻連線結束了。楊平關掉屏幕,轉過身看著陳建國。

  「建國,你知道你剛才做了什麼嗎?」

  「知道,我跟一個美國教授說了幾句話。」

  「不只,」楊平說,「你做了一件比我發論文更重要的事。論文是寫給科學家看的,你是寫給病人看的。病人不看Cell,但他們看得見你。你站起來了,他們就知道,他們也有希望。」

  「我是世界上第一個站起來的癱瘓的脊髓損傷的患者,我覺得如果能夠給其他患者帶去希望,這是最有價值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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