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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大明至上

  第530章 大明至上

  政治的變化有時候是日積月累,久久為功的變化,但有時候的變化也可能是一瞬間的突變。

  就比如朱載坖現在在文華殿內監國的事情,本來大傢伙只是把朱載坖監國之事當做一種朱載坖儲君地位穩固的顯著信號而已。

  在真實的政治規則之中,他們還是沒有多把坐在文華殿裡的裕王當多大事的。

  可是現在朱載坖抬手就發了一道「監國令」,見到來拜見的大臣,就自稱為「孤」。

  這樣的變化,就算是久歷宦海的老油條們,也被這一幕給整懵了。

  難道皇帝陛下要禪位?

  一時間文華殿內的思緒也是宛如亂麻一般,讓人抓不到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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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現在也不是抓這個頭緒的時候,而是要將眼下朱載坖說的事情和問的事情回答好,這才是正事。

  朱載坖看了徐階一眼,淡淡一句「徐閣老先說」。

  這可並不是什麼尊老愛幼的好事,明顯就是為了讓徐階表達出一個態度出來,讓他好好想想自己是要繼續和稀泥,還是支棱起來,成為一班朝廷大臣眼中「忘恩負義」的代表。

  當然這種「忘恩負義」在官場上也不算是什麼真的忘恩負義,畢竟當年的時候,嚴嵩可是把曾經提拔過他照顧過他的夏言給弄死到了菜市口。

  現在朱載坖只是淡淡的讓徐階現場表明個態度,和嚴家割席,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徐階心裡帶著一絲惶恐和不安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朱載坖。

  他突發發現這位王爺當真是比皇帝陛下還難伺候。

  皇帝陛下那邊有問題,還只是出出啞謎,讓人有時間去花心思去猜測,即便是猜不到,也能換個角度去圓回來。

  可是現在朱載坖卻連時間都不給他,直接就讓他先說。

  這下子徐階是真的難受了。

  徐階猶豫著,高拱和趙文華,嚴訥等人盯著他,他們也都在望著這位好運的新首輔到底能說出什麼對待老首輔的公正言辭。

  朱載坖也不催徐階,他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依然還是淡淡的看著徐階。

  這一刻他的壓迫力,顯然是無形且巨大的。

  與此同時同樣在殿內站著景王朱載圳也被朱載坖這一幕給震撼到了。

  他也感覺現在朱載坖給他的眼裡,也是像極了嘉靖皇帝曾經給他的壓迫感。

  所以在這一刻朱載圳的看著朱載坖的眼神,也不由帶著幾分真實的敬畏。


  徐階也知道自己不能再拖著不說話了,這一刻徐階也終於艱難的開口了。

  徐階道:「臣以為嚴世蕃所犯之罪行,應該按照朝廷的法度進行量罪處理。」

  徐階說完這句話後,就停頓住了。

  但很顯然這句話並不能讓朱載坖滿意,因為他的這句話就是在重複之前朱載坖說的那句話,只是換了一個方式而已。

  所以朱載坖也就繼續淡淡的問道:「那麼該如何量罪,量多重的罪呢?」

  朱載坖的這句話也等於是攤牌了,他就是要徐階說一個準確的話,而不是一句模稜兩可的車軲轆話。

  畢竟朱載坖不是嘉靖皇帝那樣的人,嘉靖皇帝自己不喜歡把話說滿,也不會認真的讓臣下說出準確無誤的話。他只喜歡根據事情最後的結果,然後再利用自己曾經沒說滿的話,進而讓臣下接續保持或繼續改進。

  以保持自己絕對不粘鍋的屬性。

  以達到好事都是我做的,壞事都是你們幹的的效果。

  可是這世上有這樣好事嗎?

  如果真的有,歷史上的海瑞也不會頭鐵至極的向嘉靖皇帝上一封糊臉狂扇的《治安疏》了。

  所以,有時候想要利用不粘鍋的態度推卸責任的事情,其實責任全都掛在自己身上,只是因為大家一時的恐懼沒人敢說實話而已。

  但只要時機到了,機會來了,所有的責任和反噬都會統統的成倍迭加而來。

  因此這個世上根本就沒有真正可以把責任和過錯全部出推出去的人,如果真有這樣的人,這樣的人也必然是會被所以唾棄的。

  朱載坖他就與嘉靖皇帝不同,他深深明白自己所處的地位,以及自己現在的身份,就已經註定了他無法推卸任何的責任。

  所以既然自己都推卸不了,那麼朱載坖肯定也不會讓徐階這幫人還按照原來的方式處理問題。

  他必須要讓徐階他們明白,時代變了,你們也要跟著變,否則我就要換人了。

  徐階艱難的煎熬著自己的內心,在朱載坖再一句的問話下,他也不得不說一個有準頭的話了。

  徐階道:「臣以為應先讓三法司一起匯總嚴世蕃之案所涉的所有證物,證人等,待到三法司將這些證物證人等查證無差之後,臣等便可以與吏部,禮部等共擬嚴世蕃罪。」

  朱載坖道:「那好,為了讓閣老你能快點將此事有一個準話回稟給孤與陛下,孤就命你作為嚴世蕃案的主審官。切記一定要認真嚴肅,不可有任何的徇私枉法,也不可有任何的捕風捉影。」

  徐階聽到這句話後,也不由鬆了口氣,可算是過關了。


  接著徐階就對著朱載坖深深一拜:「臣遵命!」

  朱載坖看著又拜的徐階,臉上的表情也變化,他笑道:「閣老現在也算是內閣首輔了,而嚴閣老那邊陛下也只是讓暫時居家待問,所以孤以為閣老應該去拜訪一下嚴閣老,解釋一下陛下的心意,讓嚴閣老好好在家養老,切莫因為嚴世蕃的案子而傷心。」

  「同時還請閣老告訴嚴閣老,朝廷不會忘了他這麼多年為朝廷鞠躬盡瘁的功勞和苦勞,讓他一定要好好的養好身體,共同見證陛下的嘉誠盛世!」

  徐階聽到朱載坖的這句話後,又是連忙一拜:「臣遵命,臣一定會好好安慰嚴閣老,讓嚴閣老在家寬心養病。」

  朱載坖嗯了一聲,「那就辛苦閣老了,你先去吧。孤就不留你了。」

  徐階再拜:「臣告退。」

  看著徐階離開,文華殿內的其他人神色也是各異,心裡的想法也都大不相同。

  本來他們以為徐階當上首輔應該是一件長臉的大好事。

  可是現在根據朱載坖的態度,以及徐階剛剛的表現,幾人在心裡也不約而同的感受到徐階這個首輔難啊。

  原來的嚴嵩雖然也難,但最起碼有些事他是能做主的,畢竟嘉靖皇帝是一直藏在西苑的深宮裡面修仙的。

  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嚴嵩是有一定的自主權力可以在朝廷內外行使或影響的。

  可是現在皇帝陛下雖然還在西苑修仙,但卻放出了裕王到文華殿內監國稱孤,這就等於是徐階上了一個緊箍咒,又給他安排一個匯報工作的上司。

  因此這就等於是徐階的這個首輔白升了,他還是要像自己的小媳婦一樣,繼續受著裕王的管,還是要繼續小心謹慎的維持著次輔的心態。

  由此可見徐階是真的難,真的倒霉。

  好不容易媳婦熬成婆了,結果頭上卻又來個了小爹!

  這婆婆等於是白熬了。

  朱載坖收回目光,趙文華,高拱和嚴訥等人也收回了目光。

  這個時候朱載坖又對著孟沖說道:「給景王爺和幾位卿家都搬張椅子過來,我們坐下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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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沖應了聲是,立刻就招呼著殿內的其他伺候著的奴婢們,將幾張放置在一旁角落裡的椅子搬了過來。

  朱載圳和趙文華,高拱,嚴訥等人對著朱載坖一拜:「謝王兄(王爺)。」

  看著這些人也都坐下了。

  朱載坖繼續道:「剛剛徐閣老的意思你們都聽到了吧?嚴世蕃的案子你們一定要萬分認真,不可有絲毫的懈怠和輕慢之心。」


  「孤知道這些年因為嚴閣老擔任首輔的原因,他也得罪了不少人,雖然這其中有些人確實被嚴閣老以不光彩的手段給收拾的,但也有不少人是因為他們本身能力的問題才被收拾的。」

  「所以,在辦嚴世蕃的案子之時,孤還是之前的那句話,一定要將他的事情和嚴閣老的事情區分開,不能讓朝野內外衍生出一場所謂的『倒嚴』勝利之聲。」

  「孤要讓朝野內外明白,功就是功,過就是過。是功孤會承認,也會請示陛下進行嘉獎;是過孤也會罰,也會請示陛下進行處置。」

  「但若有人拿著嚴世蕃案做文章,企圖在朝野內外掀起一場非黑即白的政治風暴,破壞大明如今蒸蒸日上的大好形勢,孤絕不會有任何心慈手軟,絕對會讓任何企圖以此事搞事情的人付出慘痛代價。」

  「所以從現在錦衣衛要肩負起職責,做好京師內外官員以及民間輿論的監控,但有影響朝廷上下安定的不利言論和不利朝廷團結的問題發生,錦衣衛可以行緝拿審訊之權。」

  朱載圳聽到朱載坖說到這裡,他立刻起身回道:「臣弟遵命!」

  接著,朱載坖繼續說道:「趙卿之前是嚴閣老的義子,應該也與很多所謂的嚴黨相熟吧?」

  趙文華聽到這話,屁股也坐不住了,立刻就彈了起來,「臣一心為公,和他們一直是萍水相交,並未參與過多。」

  朱載坖呵呵笑道:「趙卿不必如此緊張,孤的意思是你既然為刑部尚書,也是此次三法司會審嚴世蕃罪的主審官之一,孤希望你能做好表率,讓那些還願意安心為朝廷做事,但之前又不得不依附於嚴黨的官員們安心。」

  「只要他們還能盡心於事,不再有之後的問題發生,孤可以既往不咎,讓他們繼續在原職任事,不必擔心因為嚴閣老的去任,和嚴世蕃的罪發,而影響自己的仕途。」

  「孤要他們做的就這麼簡單,趙卿能明白孤的心意嗎?」

  趙文華立刻又拜道:「臣明白,臣一定會妥善辦好此事,絕不弄出任何亂子來。」

  朱載坖微微的點點頭道:「很好。」

  接著朱載坖又說道:「其實孤這麼做,並不是覺得嚴黨的成員有多好,孤只是想有一個平穩的過渡時間,若是在這個期間內有能力出眾的其他的官員脫穎而出,孤照樣也是會委以重任,使其能力得到充分的展示。」

  「可若是孤放任了嚴閣老去任和嚴世蕃罪發之後的一系列連鎖反應,導致朝廷上下一時之間陷入到了自證清白和針對之前身份立場的政治攻擊之中,使得朝廷現在所制定的緊要國策陷入停滯,那就是孤監國不利的罪責。」

  「所以,孤希望你們能夠明白孤的良苦用心,能夠明白當今天下來之不易的盛世之相。孤不想過了幾百年後,歷史在記錄我們的時候,把更多的筆墨聚焦在朝廷黨爭的問題上面。」


  「孤希望過個千百年後,後人在看我們這段歷史的時候,他們會感慨的認為嘉靖朝時,皇帝和百官們一直都在通力合作,共興大明!而你們其中的每一個人,也包括孤在內,都能得到歷史一個積極正面的評價,而不是說誰贏了誰輸了。」

  「因為在孤看來,只要有輸贏雙方的出現,那麼輸的就是孤和陛下辛辛苦苦想要打造的嘉靖盛世,被你們之間的利益鬥爭給破壞了。」

  「所以,誰要敢壞了孤和陛下辛辛苦苦打造出來的當今大勢,孤就讓他遺臭萬年!」

  朱載坖的這番話,其實就是攤牌警告,他不許高拱等人趁著嚴嵩倒台的機會,搞政治上的小動作。

  因為在朱載坖的心裡,他是沒有大臣們那樣涇渭分明的政治陣營的。

  也沒有所謂的嚴黨,和所謂的清流的界限之分。

  在朱載坖眼裡,大明朝只有一種立場,那就是大明至上!

  誰敢違背這一立場,不管是他是所謂的嚴黨,還是所謂的清流,朱載坖都不會讓其好過。

  因此朱載坖在用人的時候,也不會看這個人曾經是不是嚴黨,他只看這個人的能力和忠心,能不能匹配上現在的問題。

  就比如如今的趙文華,如果真的放任清流那一派在嚴嵩倒台之後,肆意攻擊原來的嚴黨官員,那麼趙文華肯定也是要不可避免的遭遇清流攻擊。

  而這個時候對趙文華攻擊,其實就已經不是針對嚴黨本身的問題了,而是在針對朱載坖用人的方式,這絕對是不能容忍的事情。

  否則的話,以後朱載坖要用什麼人,要幹什麼事,豈不都要看那幫人的臉色?

  真要成了這樣,朱載坖還不如現在就從文華殿內搬回家,好好的當個閒散王爺,沒事在自己的王府後宅里造造孩子得了。

  顯然,朱載坖是不願意如此的。

  他也是有理想有抱負的,所以在用人這一刻,朱載坖必須有海納百川,乾綱獨斷的魄力,決不能被一部分的意見和看法裹挾自己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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