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第510章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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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必進的遭遇讓人很同情,但更多人也覺得他似乎更適合左都御史這個職位,所以對於歐陽必進被臨時調任到都察院的事情,也並未在京師引起任何波瀾。
大家在談起此事的時候,也都是會心一笑,並未有太多的意見和看法。
可以說歐陽必進能從吏部尚書任上調到左都御史任上,也算是一種眾望所歸和意料之中的結局吧。
如果硬要怪什麼的話,就怪周延死的太突然了,讓朝廷和嘉靖皇帝都沒有準備,所以這才讓歐陽必進去頂了鍋。
接著就是元宵之後的衙門上值的日子了,這長達半個多月的假期也讓這幫京官們休息舒服了,而且在這個長假裡面除了過年該有的團圓和喜悅之外,也讓他們跟著湊了不少的熱鬧,吃了不少現成的大瓜。
看著歐陽必進的潮起潮落,又看著周延的世事無常,當真也是讓人感慨萬千。
不過接下來還沒等京官們的心態從假期收回的時候,一場關於工部尚書的廷推也拉開了帷幕。
李春芳在廷推的前一天也來到了裕王府拜見。
朱載坖看著神情還難掩緊張和激動的李春芳,也不由笑了起來。
「李先生何故如此緊張?」
朱載坖明知故問的笑著問起了來拜見他的李春芳。
李春芳聽到朱載坖的問話,也立刻壓住心裡的激動和緊張,回道:「臣還是有些緊張明日的廷推。」
朱載坖呵呵笑道:「李先生不用緊張,你是內閣推選出來的新任工部尚書人選,明天的廷推,大概率也只是走走過場而已,而且最終的名單裁決還要交給陛下御准,所以現在緊張也沒用呀,還不如好好的等待著結果。」
李春芳被朱載坖這一番安慰之後,心裡也算是安定了不少。
他明白自己的長處,這些年他寫的青詞也是深受嘉靖皇帝的認可,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像是坐火箭的速度一樣,從翰林院裡的一個庶吉士,蹭蹭的就是爬到現在的禮部侍郎兼翰林學士,值廬西苑的高度。
所以當朱載坖說最後還需嘉靖皇帝御准結果的時候,李春芳的心情就像是喝了蜜水一樣,簡直甜到了心尖上。
「王爺說的是,一切都要看聖裁的結果,臣這是緊張過頭了。」
李春芳也終於按捺住了激動心情。
朱載坖在這個時候又笑道:「如果李先生有幸得陛下之垂青信重,得任工部尚書,說不定陛下也會因而再進李先生一步,讓李先生兼任一個正式殿閣大學士,成為真正的閣老。」
李春芳一聽這話,剛剛按捺下去的激動心情,一下子又飛揚了起來。
這也是李春芳夢想的事情,他若真能得此聖恩,被嘉靖皇帝賜兼任殿閣大學士,那對李春芳而言,簡直就是邀天之倖,可以光宗耀祖數百年,而且還遠超同齡同職之人十數年的蹉跎。
可以說如果嘉靖皇帝真的給力,真把他現在兼任的翰林學士拔高一節,到了殿閣大學士的地步,哪怕只是最末的東閣大學士,武英殿大學士,那也是做夢都能把人笑醒的美夢了。
「王爺,臣怎敢有如此奢想呢?內閣何其貴重,臣一個後進晚輩,怎麼能行呢?」
李春芳也不好意思的謙虛了起來。
朱載坖道:「李先生不必謙虛,你都已經兼任翰林學士好些年了,這些年也都在內閣裡面幫助閣老們處理機要,而且也時常值廬西苑,如此盛寵,放眼大明也無有與先生同齡同職的官員能出其右!可見,李先生在陛下的聖心之中,是何等之重!」
這些話可不是朱載坖刻意誇獎李春芳才說的,而是因為這些都是事實。
後人都言徐高張才是「嘉隆萬」時代的翹楚,但是在這些翹楚之前,李春芳也不見得比徐高張差在哪裡。
李春芳雖然也是以青詞幸進,但是這並不表明李春芳只會拍須溜馬,人家能穩坐高位,並在徐階之後還能為隆慶朝時的首輔,和高拱張居正二人過招,還能頂著壓力支持限制勛戚莊田、大力裁革冗員,以及在「俺答封貢」這樣的軍國大事上拎得清。
就足以證明,李春芳也是真材實料的宰輔之才,也是有足夠的能力穩坐在內閣高位之中。
只可惜彼時的隆慶皇帝主見不多,又過於信任高拱,使得李春芳在隆慶時代的內閣並無法真正的發揮出他該有的作為,所以在歷史的評價之中,李春芳總是以一個「幸臣」的面貌出現,這其實就是對李春芳能力的一種誤解和否定。
畢竟無論是在哪個時代,都會有這種有能力而不得志,又不得信任的大才。
李春芳還能在這種的狀態下,成功進階內閣首輔,在並一直硬抗著高拱張居正的排擠,還不計前嫌的支持高拱張居正提議的「俺答封貢」以及「隆慶開海」等政策,這就說明李春芳並不是一個以個人好惡而廢公之人,他在大是大非上,還是拎得清的。
所以在這些年的接觸下來,朱載坖對李春芳的信任和倚重,也是一點都不比高拱和張居正這兩位歷史名人差多少,而且有些關鍵事情,朱載坖還會單獨的找到李春芳面授機宜,讓他去把事情辦妥。
就比如之前的趙文華,若是沒有李春芳的積極主動配合,朱載坖想要把趙文華這位鐵桿嚴黨拉到自己的手心裡,哪有那麼容易?
因此有時候在看人用人的時候,朱載坖絕不會照本宣科的按照歷史書去找人辦事,畢竟歷史這玩意兒有時候的主觀臆斷性也比較強,所以想要真正的看清一個人,認清一個人,還是需要自己去親力親為的考察和了解才行。
所以這些年來,朱載坖身邊的用人根本就沒有多少的局限性,能用的實力名人,他該用還用,有些不起眼的小人物,他也會照用不誤,哪怕有些被歷史描述為貪婪小人的太監和佞臣,只要他聽話又好使,朱載坖照樣也不會忌諱太多。
畢竟將來真要接了嘉靖皇帝的班,他是不可能像崇禎小可愛和建文小可愛一樣,只憑著自己好惡去用那些信任或看好的一派人。
要知道水至清則無魚!
治大國如烹小鮮!
若是一味只憑著自己那些愚蠢的「直覺」和死板到不知變通的「歷史認知」去用人,這特麼不要說改變大明的命運,不做成王莽第二,就算是謝天謝地了。
李春芳最後千恩萬謝的離開了裕王府。
這時候張居正和海瑞兩人也聯袂到來了。
他們兩人一同到來,也是為了明天的大事。
不過他們的大事並不在廷推之上,而在於明天可能在西苑玉熙宮開的御前會議。
在元宵節前的時候,張居正就和海瑞,分別將關於大順天府的規劃奏疏,以及京津硬化路的鋪設規劃提交到了內閣和西苑。
嘉靖皇帝也在收到這兩份的奏疏的時候,責成內閣好好的研究,準備節後御前討論。
現在眼瞅著節過完了,明天雖然有廷推工部尚書的大事,但是這兩件事也不見得是小事。
所以為了保證一些細節上的問題,張居正和海瑞就一起過來了。
朱載坖看著一起來拜見的張居正和海瑞,也不由說道:「今個你們不應該都在各自的衙門當值嗎?怎麼都跑到本王這裡了?本王這也可有好幾大箱通政司和司禮監送來的奏疏,任務也重著呢。」
張居正和海瑞聽到朱載坖這句話,兩人也微微對視了一眼,並對著朱載坖道:「王爺恕罪,王爺辛苦了。」
朱載坖假模假樣的嘆息一聲,「算了算了,誰讓本王是監國王爺呢,雖然沒有多少監國之實,但也掛著名頭呢。你們今個過來都是為了什麼事情?」
朱載坖指著書房一邊的茶室,讓張居正和海瑞移步到了裡面,然後朱載坖又吩咐書房內的書記員準備茶點端了過來。
張居正和海瑞看著這些裕王爺的準備,兩人又再次一拜謝恩,然後才坐入席中,在朱載坖的下手位置坐好。
朱載坖道:「過年了,也沒什麼好茶,想要好茶還要再等幾個月等明前的新茶下來才行,這些過時的茶水就先湊活吧。」
張居正和海瑞聽著朱載坖這話,兩人肯定也不會嫌棄裕王府上的茶水,畢竟這些茶就算是「過時」了,但放在市場上,也都是難得一見的好茶。
而且作為君臣這麼久的關係,張居正和海瑞也都很清楚自己的這位王爺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他雖然對山珍海味這樣的奇珍不太興趣,但是吃的用的,也都是頂級的好。
所以在朱載坖這裡,張居正和海瑞自然也不會太矯情了。
兩人對著朱載坖一拜道:「臣等怎敢嫌棄王爺府上的茶水,而且這些茶葉放在京師特區的市場上去售賣,也都是難得一見的好東西。」
朱載坖呵呵笑道:「是好東西,也經不住你們這樣隔三差五的來喝呀,說說吧這剛剛過完節,都有什麼事情?」
朱載坖端起剛剛倒好的茶盞微微吹了一下,然後輕輕的押了一口,很有滋味的看著張居正和海瑞。
張居正先道:「王爺,臣今個來是為了大順天府的事情,在臣的規劃之中,大順天府近乎占了北直隸三分之一的地方,臣擔心內閣和陛下那邊過不去。」
朱載坖笑道:「這不算什麼事,就算過不去,你不還是順天巡撫的頭銜嗎?這個頭銜就足夠你調用順天府及周邊府縣的行政資源了,而且如果今後的京師特區長官兼任順天巡撫成為定製,那麼這大順天府的格局不管成不成,都不會影響京師統籌北直隸的發展。」
朱載坖的這番話,也讓本來心情還有緊張的張居正也沒有那麼的緊張了。
張居正道:「還是王爺旁觀者清,臣一直的目光就盯在了大順天府上,忽略了順天巡撫這個頭銜。」
朱載坖道:「被忽略也正常,平時的順天巡撫要麼是薊州辦公,要麼就是在保定辦公,雖然不常設,但也有先例可循。而張先生你卻依然兼任著特區長官的要職,依然還是京師特區衙門辦公,所以被眼前的事務遮蔽了眼睛,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過,本王還是希望,張先生能跳脫出自己的視野,多多的以協同發展的目光看待京津和北直隸之間的關係。我們不能只盯著京師特區,只顧著京師特區的發展,而忽略了北直隸其他地方百姓們的生存訴求。」
「畢竟,我大明朝不僅僅只是北京一個地方,而是千千萬萬的地方,這千千萬萬的地方才組成了大明天下。張先生若是以後還想再進一步,那麼就應該將視野放眼在整個大明的層面,多為一些普通人考慮一二。」
聽完了朱載坖這番話後,張居正肅然一拜,「臣多謝王爺教誨!」
朱載坖聽到張居正這句話也笑了,「張先生說笑了,你才是先生,本王是學生,怎麼能教誨你呢?張先生以後可莫要再這樣說了。」
張居正也尷尬的笑了笑,但他並不是認為這是說笑,因為從他到裕王府之後,他就已經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學識並不能教裕王多少,反而是這些年他和高拱等人被朱載坖教了不少的東西。
要不然也不會有現在的京師特區和大明聯儲的誕生。
這倆新衙門雖然在序列上不屬於中央朝廷,但是在地位和影響力上,也都是絲毫不輸於朝廷六部的影響力,甚至在某些方面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只需等到一個合適時機,京師特區和大明聯儲就會搖身一變成為大明朝廷不可或缺的重要一極!從而對大明未來的朝局和發展,產生深遠影響。
看著張居正這邊的問題已經不算是問題了,朱載坖又把目光看向了海瑞。
「海先生這邊又有什麼擔心呢?」
海瑞看著朱載坖,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答道:「臣擔心收費公路的事情,可能過不了內閣和御前的討論,畢竟此事的影響太大了,臣擔心天下會有非議。」
朱載坖呵呵笑道:「天下的非議不會因為你這條路有沒有,成不成就會消失不見,今天天下要非議的事情是你這條路,明天天下非議可能就是另外一條路。如果我們把心思都放在擔心別人身上,那麼我們還要不要繼續做事了?朝廷還要不要繼續管理天下了呢?」
「所以,海先生還是不要把精力放在這些所謂的非議上,這些非議的人,如果他們行的話,也不會在那非議了。自古以來成大事者,哪一個是只有好名聲,而無黑料的?海先生只管放手去做,本王已經幫你做好了後續,到時候陛下會幫你查漏補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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