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去問問三兒
第507章 去問問三兒
周延死了,確實讓嘉靖皇帝有點始料未及。
畢竟這段時間六部的變動實在是太多了,雖然也沒換什麼人,可是這些位置的調整,對今天的朝廷和天下的影響也是還是有的。
結果就在嘉靖皇帝以為現在的朝廷可以按照當今的模式穩定一段時間的時候,周延卻好死不死的現在死了,他真會給嘉靖皇帝出難題。
嘉靖皇帝思考著周延之後的都察院去向,這裡確實是一處關鍵之地。
如果安排的都御史不是那麼的懂事,整天就跟個鬥牛一樣,看誰都不爽,都要帶領著都察院裡一百多號的御史衝鋒,這樣的情形,任誰都是兜不住的。
所以往常的時候,不管是嚴嵩往都察院的裡面摻水安排自己人,還是徐階等人在裡面拉攏自己的山頭,嘉靖皇帝都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因為嘉靖皇帝也清楚這種情況,也是一種平衡的需要。
所以,即便是都察院失去了原來的本真,漸漸成為了某些利益群體手中的工具,嘉靖皇帝也認了。
畢竟這玩意從設立的當初,就是為了約束皇權不要胡作非為的。
因此即便是太祖皇帝和成祖皇帝這樣的好殺之君,也沒有動都察院的權柄分毫,後世之君在對待都察院的情緒也是如此。
所以現在突然又把都察院這個難題放在眼前,嘉靖皇帝還真有點拿捏不住心思了。
若是從南京平調過來一個都御史,擔任京師都察院的都御史,這雖然也是可行的,但是嘉靖皇帝卻有些不爽南京那邊的都御史,根本就不想讓南京的都御史調進京師來攪局。
可是京師裡面的這幾位御史僉事或多或少都有嚴嵩或徐階背後的身影,若是他們其中的某一位提拔上來,肯定也會影響朝局的。
萬一這幫人仗著後台在都察院內行黨爭之事,那豈不也要影響朝局,攪亂天下?
因此嘉靖皇帝也對周延之死有些頭疼和無奈了。
「他怎麼就死了呢?」
回到玉熙宮中,嘉靖皇帝沐浴更衣之後,看著今天最新的送進宮裡的密報,還是有些置氣的自問自答一句,把他這兩天在西山的好心情也全給攪和沒了。
黃錦這個時候也換了一身乾淨的皂色小袍候在嘉靖皇帝身邊,他聽到嘉靖皇帝這句自問自答之後,也知道此刻嘉靖皇帝心中的煩悶。
嘉靖皇帝根本不在乎周延的生死,他只是沒想到周延會在這個時候死。
黃錦小聲道:「周延是個凡人,自有生老病死,帝君無需太過憂心。」
嘉靖皇帝嘆息一聲:「朕憂心不是周延的生死,而是他死後的影響。這段時間吏部尚書和刑部尚書都換了,工部尚書年後也要廷推。現在周延又死了,朝廷一下子就要換掉四位二品大員,這樣的影響不得不慎重考慮呀。」
黃錦聽到嘉靖皇帝的憂慮,他也沒辦法解決,畢竟這些人的推薦和任命,即便黃錦是司禮監大太監,他也不能插嘴左右。
因為這可是專屬於皇帝的權威,任何人都不能輕易去觸碰底線的。
所以黃錦這個時候也不由沉默了起來。
嘉靖皇帝等了半天,也沒聽到黃錦回話,心裡又不由生起了一絲煩躁,但他也明白,這些話題對於黃錦而言確實超綱了不少。
往日裡閒聊的時候,黃錦是可以暢所欲言,但是現在他每說的一句話,都可能會影響嘉靖皇帝的判斷,進而影響嘉靖皇帝對他的信任和觀感。
因此黃錦不敢應這樣的話,也是情有可原的。
嘉靖皇帝又沒話找話的說道:「你說朕下一步該換誰上呢?」
黃錦聽到嘉靖皇帝又問起了這個問題,他這個時候也不能沉默以對了,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帝君心中怎麼想的,奴婢可猜不出來,不過奴婢相信帝君不管選誰來當都察院的都御史,都是最好的安排。」
嘉靖皇帝聽到黃錦這麼一說,也不由呵呵笑了起來,「你這老滑頭,這不又是把問題拋給朕了嗎?」
黃錦嘿嘿笑道:「帝君是天子,是神仙,奴婢就是個凡人,怎麼能操心帝君的事情呢?周延可是左都御史,他死了都御史的位置就空出來了,本朝歷來又不設右都御史,所以這問題奴婢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嘉靖皇帝感慨了一聲道:「是啊,本朝雖有左右都御史,但常設的都御史,也就是左都御史一員而已,現在周延死了,朕竟一時找不到可以代替他的人選,當真是令人頭疼呀。」
接著感慨完了之後,嘉靖皇帝好像又突然想到了什麼,嘉靖皇帝又對著黃錦說道:「你說三兒會不會有主意?」
黃錦聽到這話也懵了,裕王爺雖然有監國之職,但是像這種二品大員的推薦,還是謹慎為妙,不能出頭太多了。
而且這個話題對於黃錦而言也算是個禁忌話題,周延沒死的時候,黃錦還能口嗨一二,可現在的情況是周延死了,都御史的人選迫在眉睫了,誰又敢在時候亂說話呢?
萬一被嘉靖皇帝懷疑結黨,那豈不是要全完了?
所以這個時候黃錦也不敢亂接話了,黃錦道:「裕王爺哪裡清楚這裡面的門道,他現在的事情都夠多了。」
嘉靖皇帝呵呵一笑,「他的事情多嗎?不就看一些內閣和司禮監轉送過的奏疏嗎?真正讓他忙的事,能有幾件?頂多就是高拱,張居正等人還圍著他轉,等著拿主意做事罷了。真正的朝局大事,他可是一件忙都沒給朕幫過。」
「所以這次朕也想了,周延之後的人選到底選誰,就讓三兒出個主意,朕馬上就要閉關修煉了,他也該多擔待點事情了。要不然等朕閉關了,難不成還要朕天天分心去管這些事嗎?這肯定是不行的!」
嘉靖皇帝這次是打定了主意要讓朱載坖出個主意找個人選出來,而且像這種找朱載坖問情況的事情,這些年嘉靖皇帝也不知道幹了多少次了,也算是輕車熟路。
雖然這次特殊了一些,但這種特殊也僅僅只是針對外人的特殊而已,對於嘉靖皇帝他是不會有那麼多的複雜想法,他思考問題的方式永遠都要比那些猜心思的人,要出其不意的多。
因此這個時候讓朱載坖出個主意,思考一下周延之後的都察院的都御史人選,也是嘉靖皇帝一個出其不意的心思。
也只有如此,嘉靖皇帝才能最大限度的保持著他在百官心中之中的神秘之感,要不然的話他的心思全被這些人猜中,以後豈不要被他們牽著鼻子走了?
所以嘉靖皇帝讓朱載坖這個時候出個主意,也是情理之中的選擇。
只是黃錦他們不敢這樣想而已。
黃錦還是擔憂道:「真的能行嗎?」
嘉靖皇帝道:「有什麼不能行的?他都二十好幾了,好幾個孩子的爹了,朕十五歲就從承天府來當皇帝,當時面臨的問題,不比現在的嚴重的多?現在只不過就是死了一個周延而已,多大點事兒,讓他也鍛鍊鍛鍊去,這樣朕以後就能輕鬆不少,有更多的時間去修仙參道。」
黃錦聽到這裡也明白,嘉靖皇帝也是真的鐵了心要讓朱載坖去蹚渾水,他也只能應了一聲道:「那奴婢現在去找裕王爺說此事?」
嘉靖皇帝嗯了一聲,「去吧去吧,順便再問問他鋼鐵廠的事情,若是天津衛那邊還沒選好,朕就讓滕祥他們在西山安排了。鐵軌車的事情也是刻不容緩的,就算是死了一百個周延,都沒這事關緊。」
黃錦萬萬沒想到都到了這個時候,嘉靖皇帝的心裡居然還在想著蒸汽鐵軌車的事情,看來此神車當真入了嘉靖皇帝的法眼。
黃錦又立刻回道:「奴婢遵旨。」
接著黃錦就悄悄的退出了精舍,換上了在外面伺候著的陳洪進到了精舍內隨時候著。
陳洪看到黃錦匆匆而去,有心想打聽一下,但又不敢去問,萬一這事是嘉靖皇帝不樂意讓其他人知道的事情,可怎麼得了?
所以為了自己前程,也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陳洪還是老老實實的收回了目光,盡心盡力的伺候在精舍裡面。
裕王府這邊。
天色此刻也已經漸晚,朱載坖這個時候也舒舒服服的在後宅的暖閣里享受著生活,一邊是側妃陳氏的紅袖添香,一邊又是司畫的柔夷按摩,人生簡直是贏麻了。
可是這麼舒服時刻,很快就被外面的匆匆而來的孟沖打破了。
孟沖小步的進到暖閣裡面,對著朱載坖一拜,「王爺,老祖宗黃公公來了。」
朱載坖聽到黃錦來了,也是一愣,陳氏剝好的蜜桔都沒來得及送到嘴裡,他不可思議的問道:「這都快大半夜了,他幹嘛?」
朱載坖一邊這樣說這樣說著,一邊又把手中的《永樂大典》放在一旁的小几之上,這時候陳氏和司畫也對視了一眼,起身對著朱載坖微微行了一禮就要告退。
朱載坖看著陳氏和司畫要離開,他也沒攔著,因為他也明白這時候的黃錦能到他的府上,肯定不是閒逛的,所以對於女眷的主動避退,朱載坖也沒有刻意的阻攔。
「去把黃公公接過來吧。」
朱載坖對著孟沖吩咐一聲,讓他去把黃錦接到後宅的暖閣裡面。
畢竟這個時候的前院都已經熄滅了火光,也停了地龍供應的暖氣,所以在這個時候,朱載坖也只能把黃錦接到後宅的暖閣裡面。
而且從身份上講黃錦地位雖高,但他還只是個太監,把他接到後宅裡面見面,也沒有什麼不妥的。
孟沖聽到朱載坖的吩咐,立刻就去前廳,將在前廳等待著的黃錦帶到後宅暖閣裡面。
在黃錦剛剛進來的時候,朱載坖又對著孟沖吩咐道:「去準備幾個小菜和點心,再煮一壺普洱端過來。」
黃錦聽到朱載坖這些話後,也感動的對著朱載坖一拜,「王爺使不得,奴婢當不起呀。」
朱載坖道:「公公這是哪裡話?現在這個時間正是飯點,你從西苑過來,肯定也沒來得及用膳,就在本王這裡對付一口,不礙事的。況且本王這裡又不是經常的山珍海味,都是一些家常小菜,平實的很呀。」
黃錦感動的應了聲是,但是對於朱載坖所言的「家常小菜」,黃錦卻不是那麼的認同。
如果擱在平時的時候,黃錦是認為朱載坖府里的吃食是家常的,可現在是什麼時候?現在是初春時節,到處都還是天寒地凍的。
而裕王府里卻能吃到春夏時節才能有的瓜果蔬菜,這些能算是平常嗎?
顯然這種平常放在這個時節,那就是不平常的了。
不過對於這種不平常,黃錦也沒羨慕,沒有覺得朱載坖這是奢侈。
畢竟這些反季節的果蔬都已經存在好多年了,宮裡每年也會有相應比例的供給,京師里的朝廷大員們也會有相應的賞賜。
所以嚴格的算起來,朱載坖的這點奢侈根本就不算是奢侈。
而且朱載坖還是親王之尊,他若是把日子過的清苦,先不說有沒有人會信,首先知道這事的人就會忍不住在想裕王是不是在裝?是不是心中另有所圖?
因此為了不製造這些不必要的想像和揣測,必要的奢侈還是需要的。
「公公這麼晚了,所為何事而來?」
朱載坖將孟沖最先準備好的茶湯沏好了一杯,推到了黃錦跟前。
黃錦先謝了一禮,然後才頓時這口熱茶喝了一點,也算是潤潤嗓子,暖暖身體。
黃錦道:「今個不是周延死了嗎。帝君正為此事發愁,一時間也想不到合適的人選繼任都察院的都御史之職,所以就想著使喚奴婢過來,問問王爺的意思,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選推薦。」
朱載坖一聽這話,也懵掉了,「這合適嗎?」
黃錦道:「這有什麼不合適的?王爺可是監國王爺,朝政的事情了解一些,過問一些也是應該的。而且這也是帝君的意思。」
朱載坖聽到這句也不由沉思了起來,他不是不想摻和這事,而是他現在也沒有合適人選去推薦的,所以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復黃錦了。
——————
求月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