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嘉靖皇帝的心思
第490章 嘉靖皇帝的心思
朱載坖淡淡的話音一落,皇極殿內的百官們頓時沒有一個人再發出任何聲響,他們都錯愕的看著御座之下的朱載坖。
誰也沒有想到朱載坖會竟然會打斷徐階的話,直接否了後面的內閣廷推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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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極殿內此刻也不由靜的可怕,靜的落針可聞。
但面對百官如此驚愕的目光,朱載坖也沒有任何發憷的緊張之感。
要知道當年的他也是面對千軍萬馬的鐵血戰將,而且這麼多年來的上位者心態,也讓他有一種高高在上俯瞰眾人的心態。
所以在這種心態之下,朱載坖豈會對這麼多人的目光注視產生心理上的膽怯?
朱載坖繼續淡聲道:「本王不清楚你們之前廷推的規矩是怎麼樣的,但是今天既然是本王在此奉皇命主持此次廷推,那麼有些規矩,本王還是要講一下的。」
「內閣推薦刑部尚書歐陽必進和戶部侍郎兼大明聯儲主席高拱為新任吏部尚書的候選人,那麼本王也想聽聽兩位候選人對吏部的理解,以及對吏部尚書責任的理解。」
「所以,接下來就由歐陽尚書和高主席兩人先後向本王及在場的百官們,闡述一下自己對吏部的認識和對吏部尚書責任的理解。而後,在場百官有對他們提出意見和異議的人,也可舉手提問。」
「這一次本王也想聽聽百官對未來吏部尚書的建議和想法。不知內閣和在場諸位大臣,對本王之議,有沒有意見呢?」
朱載坖話音到了這裡,然後又環視眾人:「本王話講完了,誰同意,誰反對?」
皇極殿內迴蕩著朱載坖的聲音,不管是內閣六部的官員,還是其他寺司院官員,這一刻也都不由面面相覷了起來,這好像不太符合之前的廷推規矩,但是一時之間他們也沒有任何反對的意思,畢竟這也是頭一次遇到監國王爺主持廷議的事情。
雖然這個監國王爺,大多數人也都沒見過,但這也不妨礙朱載坖地位的崇高性,而且他們也從剛剛朱載坖淡淡的語氣之中聽到不容置疑的態度。
徐階在聽到朱載坖的這些話後,他的心裡也是不由一顫,這和他曾經想像的裕王爺很不一樣,曾經的他以為裕王爺應該就是一個好好說話的王爺,屬於是那種主見沒有多少的軟耳根。
可此刻朱載坖表現出來的態度,不僅顯得朱載坖很有主見,而且還很有態度。
與此同時,唯一一位有椅子坐在皇極殿內發呆的內閣首輔嚴嵩,突然的不用人攙扶就自己站了起來,他對著朱載坖拜道:「王爺的辦法很好,老臣同意。」
有了嚴嵩帶頭支持之後,殿內的百官們也紛紛跟著一拜:「臣等同意王爺的辦法。」
朱載坖看到眾人都對著自己一拜之後,他的嘴角也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很好,那就這麼辦吧,內閣繼續主持。」
朱載坖一句話又把主持的權利給內閣,但在這個時候,徐階也沒有像一開始那樣自信滿滿了。
他帶著謹慎看一眼朱載坖,又看了一眼嚴嵩,心裡的滋味好像也並不好受。
根據自己好不容易要熬出來的希望,也要破滅了。
而在此刻站在殿內隊列里的高拱卻忍不住激動了起來,他能聽出這是裕王爺在為他爭取機會,所以在這一刻高拱的心也不由激動起伏了起來,感覺自己這輩子終於又有盼頭了。
還在站在人群的張居正,他也不由看了一眼殿上的朱載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師徐階,最後又默默的看了一眼高拱,他的臉上並未有太多的神情流露,但心裡也是極不平靜的。
因為他知道剛剛朱載坖開口打斷徐階的話的分量和態度有多重。
本來按照徐階的台詞念下去,殿內的百官們都應該是很清楚內閣是要一致推選歐陽必進的,高拱不過就是個陪跑的而已。
但是現在有了朱載坖橫插了這一句後,百官們的心思自然也就被動搖了。
他們也都忍不住在想,是不是裕王爺想要高肅卿擔任吏部天官?
如果是的話,那麼裕王爺的監國之權會不會就從這一刻開始從虛化實?
一旦真的有了這樣的政治變化,那麼接下來的大明朝堂又會吹什麼樣的風呢?
所以在這個時候所有人的心思也都開始浮動起來了。
其中浮動最大也要當屬「嚴黨」的一批人,剛剛他們可是親眼看到嚴嵩第一個站出來支持裕王爺的。
他們也不禁想著難道嚴閣老和小閣老要調轉風向,開始支持裕王了嗎?
因此此刻的大殿內真的是心思紛亂,沒有一個人能夠撥開眼前的迷霧,看清楚未來的走向。
徐階深吸了一口氣,他定了定心神,又對著朱載坖一拜。
要知道長久以來他和他所代表的清流,可都是裕王的堅定支持者。
現在裕王爺親自到了皇極殿中奉皇命主持廷推,又打破了內閣事先形成的默契,給這次的廷推增加了變數,而且嚴嵩還趁著機會表達了自己對裕王的支持。
這種危機感真的要讓徐階感受了什麼叫做頭腳冰涼。
而且經歷此事之後,徐階也猛然的醒悟到了自己的尷尬處境,這些年的唯唯諾諾也已經讓他失去了銳氣,沒有真正和裕王形成君臣之間的情誼。
雖然他的弟子張居正也在裕王府中,可是從剛剛的情況來看,裕王爺明顯更看好高拱,而非是張居正。
所以,徐階在這一刻的真的亂了心神,他也不由彷徨起來了自己的未來。
萬一將來的張居正沒能成長到可以為徐家的未來遮風擋雨的地步,那麼將來的徐家該怎麼辦呢?
要知道大明朝的官位可都是要靠科舉之路才能得到的,即便是在位時期再受皇帝恩重,手中的權力握的再大,但只要離開了朝堂,後輩子孫又沒有考過科舉的本事,也沒有混跡官場的能力,那麼這個家族就很會容易的在兩三代內淪為平凡。
可若是有了後輩的保障,即便是兩三代內淪為了平凡,但至少也是一方的鄉紳名望,並不會說敗就敗的,讓人覺得這個家族就是曇花一現的普通家族。
徐階又開始主持,這一次他的主持的態度謹慎了很多,說話的速度也慢了下來,好像很怕自己哪一句說錯了,又被朱載坖打斷。
與此同時皇極殿內的情況,也在被一字一句的急遞到西苑之中。
嘉靖皇帝坐在打坐的蒲團上,戴著一副順義產業園上貢的水晶老花鏡,神情看不出喜怒的一張張看著皇極殿急送過來的文字記錄。
嘉靖皇帝看到朱載坖打斷徐階之後說出的話後,本來無所謂的神情也終於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三兒能耐了呀,把徐階當孫子給訓了,怪不得之前的時候三兒會給他一個『跟班閣老』的評語,你瞅瞅他說的這些話不就是嚴嵩的跟班嗎?」
黃錦一邊收拾著嘉靖皇帝看完的文字記錄紙張,一邊也順帶著看了一遍,他自然也是清楚徐階說了什麼話被朱載坖打斷的。
黃錦道:「徐閣老這叫知尊卑,歐陽必進畢竟是嚴閣老推薦的人,雖然徐閣老在後來被裕王爺諷刺了幾句,也積極的推了高拱為此次廷推的候選人,但在他的心裡應該還是要和嚴閣老共進退的,要不然這內閣里的事情豈不是要被兩頭撕扯?」
嘉靖皇帝哼哼了一聲,「什麼是兩頭撕扯?難道要他們在內閣一團和氣就是好事了嗎?這樣的話,這麼多年來他們豈不是聯合起來騙了朕很多次?」
黃錦聽到嘉靖皇帝這話,頓時一驚,連忙跪在地上道:「奴婢失言,還請帝君責罰。」
嘉靖皇帝看了一眼慌張的黃錦,「起來吧,朕責罰你什麼?你說的又沒錯。這一次三兒在皇極殿裡的話也是極為恰當的,吏部尚書還沒選出來呢,就開始張羅歐陽必進挪位子後的刑部尚書位置,這不就是要把朝廷定下的廷推規矩當做他們把朝廷官位私相授受的幌子嗎?」
「這次三兒沒當面斥責教訓他們,就已經給他們留很大的面子,如果他們還不是不能知進退,還把廷推的規矩當做某些人商議之後就走個過場的一言堂,那麼這廷推以後不推也罷。」
聽著嘉靖皇帝這帶著一絲怨氣和幾分陰陽的話,黃錦也能聽出來嘉靖皇帝是真的生氣現在的內閣了,說不定經歷了此事之後,嘉靖皇帝就會重新遞補一些內閣成員,給嚴嵩徐階他們敲響警鐘,讓他們想想清楚自己到底是幹什麼的?
黃錦道:「這件事內閣確實做的過分,要不奴婢代帝君去申斥他們一番?」
嘉靖皇帝道:「不用了,三兒都已經把話說透了,朕就沒必須再說跟他掰扯了。歐陽必進都這麼大年紀了,還要意思當朕的天官,他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等這次廷推之後,不管最後結果如何,朕都得找個由頭讓他告老還鄉,要不然朕的朝廷都是一幫這麼有精氣神的老朽之輩,還怎麼振興朕的嘉靖之治?」
嘉靖皇帝討厭歐陽必進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在歐陽必進擔任工部尚書的時候,嘉靖皇帝就對他很不滿意了。
堂堂的工部主官卻要聽一個監生出身的侍郎的話才敢辦事,這樣的尚書有什麼用?
要不是看在嚴嵩和嚴世蕃還有用處的份上,就歐陽必進這樣的官混子,嘉靖皇帝早就打發他回家了,而且在當初的時候也不會那麼痛快的同意朱載坖的提議弄出個自給自足的京師特區。
由此可見,在當初的時候,嘉靖皇帝就已經真看不上歐陽必進在工部里的作為了。後來把他換到了刑部,結果又是這樣,現在居然還想舔著臉當吏部尚書,這真是蹬鼻子上臉!
因此這一回嘉靖皇帝也是真的要打定主意把歐陽必進給趕走,然後再給嚴嵩和嚴世蕃敲敲邊鼓,讓他倆好好的收收心思,該干點正事了。
要不然這內閣就真的要換人了。
與此同時,此刻的皇極殿中廷推還在繼續。
歐陽必進在朱載坖的注視下顫顫巍巍的從隊列出來,開始朝著朱載坖一拜,又對著殿內的百官拱手一拜。
然後就開始了他的「競選」演講。
歐陽必進的聲音很弱,而且每一句話都是引經據論,上古的周制,講到了秦漢之制,然後又講到了隋唐之後的六部制度,最後才把重點放在本朝的吏部制度上。
要不是這個場合過於正經,朱載坖站的位置又足夠顯眼,他都要忍不住打哈欠了。
長篇大論的這麼久,居然沒一句重點,全是科普吏部制度的演變和由來,這特麼又不是搞專業歷史研究的課堂,這可是大明朝最嚴肅的政治場合之一皇極殿的所在呀。
這裡要討論的問題可都是國家大事,結果卻讓歐陽必進在這裡搞了一場關於吏部歷史知識點普及小課堂,這真特麼不知道他到底是在顯擺學識,還是在競選吏部尚書的位置。
終於,在過了大約半柱香的時間,歐陽必進也終於意猶未盡的講完了。
就在歐陽必進對著朱載坖又不是一拜,準備歸位的時候,朱載坖又說話了。
朱載坖道:「歐陽尚書的講完了,諸位可有要提的意見?」
殿內的百官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都看向了朱載坖,也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自己的意見。
見此情景,朱載坖心裡嘆息了一聲的同時,也能理解這些人的心思。
畢竟他們可都是職業的官僚,並不是後世那種需要為各自選民負責,只管問政監督的民意代表或國會議員,他們如果把將來的吏部尚書給得罪了,難免是會被記仇穿小鞋的。
所以他們沒有人站出來提意見,那也是正常的。畢竟制度就是這樣,大家都是運動員,誰敢輕易做裁判呢?
朱載坖道:「既然大家對歐陽尚書沒有意見,那麼下面就讓高拱也出來講講他對吏部以及吏部尚書之職的認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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