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第三樂章 森林的動物告訴我(7):鳥鳴(二合一)
第394章 第三樂章 森林的動物告訴我(7):鳥鳴(二合一)
「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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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寧手中,古典吉他「伊利里安」的掃弦如金石之聲般清脆高昂。
在高低兩根E弦的「燼」相靈性主導下,淡青至近乎透明的幾道漣漪,精準地擊中了眾獵人手中揚起的刀身。
「鏗!!!」
整段兵刃直接拋飛落地,其斷裂面光亮平整如鏡。
「你們不先幫那兩位處理處理?」范寧把「伊利里安」靠在一旁,若無其事地叉起一隻剛上桌的烤海參,靈覺細細感受一番有無預警後,送入口中滿意地大口咀嚼。
捏著斷刀在半途呆滯的幾位男子,這才注意到他們的兩位首領,好像後續情況有點不太對。
另幾位手下立即用上了隨身攜帶的草藥紗布,幫他們處理的包紮動作也十分嫻熟……
但不知為何,整塊紗布已經變成了沉重粘稠的條分襤褸,上面隱約還泛著一層紫紅相間的異質色彩,大滴大滴的鮮血漿液兀自垂落不休。
兩枚金幣造成的傷口,出血沒有半點要停止的跡象!
昨晚范寧憑藉音樂家對樂器的敏感,初步探索出了「伊利里安」的神秘特性。
整把古典吉他大致可視作兩部分:由聖傷教團遵循「瞳母」奧秘鑿出的「祭壇」琴身,以及裝載其上的六根非凡琴弦,而范寧初步探索出的四種運用方式,也是需以自身靈性為燃料、以彈奏為媒介調出無形之力——
如果和聲音群中起主導作用的是A、D弦的「池」與「鑰」,可以讓尋常事物短時間內變成具備拆解或洞穿性質的銳器,且造成的傷口不會癒合、無法止血,除非用G弦的「繭」拔除附著的靈性、促進癒合,當然,單純的以G弦「繭」作主導也能起到一定的療傷作用,這是其一其二。
以首尾兩根E弦的「燼」為主導,則可以製造出極為鋒利的無形風刃,這是其三;以B弦的「衍」為主導,或許能演奏出一段附帶混亂精神風暴、尤其能摧毀掉無知者心智的音樂,這點其四還未經嘗試看效果如何。
至少范寧的研究已經證明,瓊昨晚說的一點不錯,這把古典吉他,如落在不是音樂家的有知者手裡,就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非凡物品,可如果是自己這樣的人用,或者給某位邃曉者+「新月」這種組合的人去用……後者,他現在暫時沒見識過是什麼效果。
「愣著幹什麼,不是早餓了嗎。」范寧將海參串拿起,給露娜和安一人遞去一串。
為首的獵人耷拉著鮮血淋漓的手掌,走到三人前面,另一隻手小心翼翼用夾子夾起金幣還於桌上,臉色煞白地垂首開口道:
「我認栽了,金幣還你,能不能教一下我們,這個該如何止血?」
「你們別圍著打擾用餐。」范寧又把裝有烤魚和海鮮飯糰的餐盤往前推了推。
「錢已經付了,一分沒少,能不能講點禮貌?」
兩人臉色一窒,身後人面面相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看著那兩位小姑娘像兔子吃草一樣地不停接著對方遞去的食物,兩位被割了手的獵人終於慌了。
這傷口不能包紮就算,怎麼一點自然凝固的跡象也沒?
可能到現在,這失血量仍然無傷大雅,但是再要這麼拖下去,恐怕今天自己這小命就交代在這裡了!
為首的訛人者哭喪著臉:
「您不是需要本地人作嚮導嗎?您要去哪?……」
「免費服務,只要能幫我倆止血。」
「我們打獵的人對整片俄耳托斯雨林都很熟悉……」
最後一句話終於讓范寧抬起了頭來。
比起收拾幾個「怎麼收也收不完」的卑劣匹夫,當前找個「業務能力」強點的人幫助自己認路是最重要的。
「聖亞割妮醫院,伱們知道在哪不?」范寧問完後,考慮到波格萊里奇可能推測出的一些啟示,又補充了一句,「據說那裡迴響著很多神秘的音樂靈感?大自然的還是人的?聽起來很有意思……」
誰知他說完地名後,獵人臉上露出了為難之色。
「先生,這個地方我們恐怕不太敢過於,去接近……」
哪會有什麼神秘靈感?有「涸魂詛咒」還差不多!
自己以打獵和訛人為生,可不是那種民俗調查愛好者,這人好像是個搞音樂來採風的,藝術家行事果然都不太正常……
「服務員,來洗下地。」范寧突然皺了皺眉,「你看你們家這個地板都髒成什麼樣了。」
獵人首領終於再度低頭了一眼,看著地上一片片紅葡萄酒液般的鮮血被清潔工用肥皂水沖走,他恍惚間覺得自己在某個野豬屠宰現場……
感受到開始有些發涼的手臂,這兩人哭喪得更厲害了:
「我們儘量,儘量把您帶到最近的地方,可以嗎?您看能不能先……」
范寧聞言把一枚個頭小一號的金幣向黑衣人群中拋了出去。
「叮鈴。」金幣沒有任何阻礙的墜落在地,這幫人面對金子,躲的速度比躲炸彈還快,唯恐避之不及。
然後他再度撥出一串悅耳的輪指旋律,淡薄的綠色漣漪自G弦振盪而出,將其手掌上附著的紫紅光影剝落掉了大半部分。
紗布換了一茬,仍在冒血滴血,速度已經大大減緩。
「先生,我感覺是不是還差點……」獵人首領唯唯諾諾地開口。
「差也差不多,你這個應該到明天都死不了。」范寧瞥了他一眼,繼續低頭切割烤魚。
「到時候再說,等我吃個飯先啊。」
什麼叫明天都死不了?……垂首的兩人滿後背都是冷汗。
先生,滴水的水龍頭一晚上可以接半桶……獵人首領在心裡醞釀了這麼一句話,但又不敢繼續開口。
一直看著三人消滅掉餐桌上的事物,那位音樂家終於站起了身來。
「露娜,他們好像對錢沒有興趣,你把兩枚大的金幣收好,小的用來結帳。」
什麼又叫對錢沒有興趣?……在圍觀者一片貪婪又恐懼的目光中,獵人首領趕緊示意手下走在前面,給這要人命的外邦人帶路。
「啊!怎麼拿?」目睹兩人慘狀的小女孩則在身後有些遲疑。
「用手啊,髒的話可以先擦擦。」范寧沒有回頭。
對老師無條件信任的露娜終於俯身去撿。
不覺得割手啊,這群人是不是對錢過敏……小女孩拾起地上的2枚25鎊金幣,然後飛快地跟了上去,酒店老闆見其安全無事,終於躡手躡腳地撿起剩下的5鎊。
……
熱帶雨林就像古老地圖上的神秘疆域,空白海域中的無名島嶼,或從懸崖峭壁上遠觀逐漸沉入深處的昏暗坑洞,從觀賞者的角度而言存在莫名吸引,但一想到人要深入其中,便會產生產生戰慄的恐懼。
俄耳托斯雨林,橡膠樹的枝椏遮天蔽日,猶如獵犬背脊上的毛髮般濃密,夜晚深處的空氣混著松脂、塵土和可可果實的味道,奇異的熱流厚重得令人窒息。
獵人們穿了嚴實的防蟲外套,執著火把,熱得汗流浹背。
但行在其間的年輕一男二女卻很自在,所到之處低空擾人的枝葉一路噼里啪啦斷裂,甚至於手拉手的兩位女孩子還穿著長裙或短褲。
原因在於那位音樂家幫她們噴了某種奇特的藥劑,但兩位手掌仍在緩緩滲血的首領根本不敢開口去問。
從剛剛見到一條襲擊他的毒蛇頃刻間破碎為屍塊,而他頭也不回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來看,這位音樂家的實力比那些神職人員還恐怖。
就算不是傷口還等著他處理,自己也根本沒有任何敢反抗的想法。
「這裡有沒有大型猛獸一類的存在?」范寧突然開口問道。
這個問題讓獵人首領驚疑不定地望著他,一時間分不清他到底是來找靈感還是來打獵的。
「很少,因為聖亞割妮醫院畢竟只是在曾經的城郊,而非熱帶雨林深處。」首領還是老實問答。
然後他發現對方好像看的是自己手上冒血的傷口,而且表情是一副饒有興致的樣子,於是終於知道這位音樂家是什麼意思了。
好像是在好奇血液的味道會不會引來猛獸一類的問題,對,單純的好奇。
搞藝術的都是瘋子……這位吃了大癟的獵人完全敢怒不敢言。
約行步了一個小時,帶小溪和水潭的地方突然多了起來,視野所見之處,細長的水草在流水中成片成片地倒伏,並隨清澈但飄有植物碎屑的液體浮動,好像掉落至水中的墨綠色頭髮。
「啾啾啾啾……」「嘰嘰嘰嘰……」「布穀布穀……」
范寧聽到了高空盤旋著層層重迭、密密匝匝、似弱管輕絲般的鳴叫聲。
「這是什麼,這麼多鳥?」他疑惑地抬了抬頭,粗獷而傷痕遍布的樹枝上綴滿各色花粉,浮映出的鳥兒黑影雲屯霧集,與月色的清輝表里交替。
雨林中的鳥鳴聲自然是一直都有的。
但就在剛才,他忽然意識到其數量和密度已經逐漸上升到了一個極不尋常的程度。
「俄耳托斯雨林這片區域,就是有這麼多鳥類盤桓雲集,這說明我們在接近聖亞割妮醫院舊址。」首領獵人的語氣逐漸帶上了一絲畏懼,而且突然聲音壓得很低。
「有說法認為這就是『涸魂詛咒』的外顯形式,這些鳥類是見證者,忠實記錄了這裡歷史上發生的所有怪力亂神之事,任何闖入者的發聲都會被視為一種『窺探』,它們會慷慨地向你展示『你想窺探』的東西,哪怕人們並不具備接受這些知識的神智……」
這個「涸魂詛咒」版本眾多,這一說法和之前『是一種靈魂層面的乾渴』又不太一樣……不過,我怎麼覺得這鳥鳴聲好像仔細聽起來有點其他的特殊性……范寧微微閉上眼睛,試著將靈感的觸角伸出了自己構建的「鑰」相封閉圈——後者是他剛聽聞可能是詛咒時,用以調用出來保護兩位學生的。
聽著聽著,他按止了D弦的振盪,撤掉了無形的封閉圈。
有點怪異,但沒那麼嚴重到需要防護的程度。
靈性中對聲音強大的拆解能力,讓范寧意外地發現,這些鳥鳴並不是雜亂無章的!
或者說,單一聲音不是,它們都是一些明顯具有音高和節奏組織形態的旋律,而聽起來密不透風原因是因為……迭置得實在太多了!
試想成百上千個不同旋律的聲部迭在一起,那無論單條旋律有多麼優美,出來的聲音都會是「先鋒派」音樂了,聽久了確實一般人神智受損。
范寧試著用「伊利里安」隨意彈了段前奏性質的即興。
他再次閉眼聆聽一番。
「啾啾啾啾……」「嘰嘰嘰嘰……」「布穀布穀……」
旁人覺得還是很亂的嘰嘰喳喳聲。
但范寧感覺不是。
直覺告訴他,鳥鳴聲出來的音響效果或許整齊了點,大概從1000個聲部變成了800個這樣子。
「安,唱首歌,輕輕地就行。」他想了想說道。
「好!你想聽什麼。」夜鶯小姐對於老師要自己唱歌給他聽的事情,答應得非常愉快。
范寧彈響了舒曼聲樂套曲《詩人之戀》第一首:《在可愛明麗的五月》前奏。
純真而略帶感傷的旋律,被他手中的「伊利里安」織進了一張纖巧而閃爍著柔美和聲的網裡,部分聲部時不時流淌的十六分音符,串聯出戀人在春日和風中的細語,而大調與小調的交織,就如夏日蔥鬱樹蔭下的香味與光影。
安會意地輕輕進拍歌唱:
「在可愛明麗的五月,
當所有的花蕾綻放,
愛情,那時
也在我心裡滋長。」
「在可愛明麗的五月,
當所有的鳥兒歌唱,
我向他透露了
內心的思念,渴望……」
《詩人之戀》里的歌曲太多篇幅很短,僅有一分鐘上下,第一首同樣如此,旋律帶著尾奏以未經解決的屬七和弦終結,予人以一種在海枯石爛中永存的感覺。
這一下,除去只覺得女孩的歌聲動人的獵人們,音樂感知力更強的露娜和安自己也聽出了一些上空鳥鳴的微妙變化。
雜亂無章的交錯狀態改變了很多,她們甚至聽出了很多具有實質性意義的走向片段,雖然是轉眼消失在音流的旋渦中。
「如果說之前是1000個聲部到800個,那這一首小曲的完整演奏,至多算是只有十來首作品、七八十個聲部擠在一起同時播放了,甚至有不少片段我還很熟悉……」范寧仔細分辨著鳥鳴的微妙變化。
「什麼忠實記錄怪力亂神之事,這有些訛傳的成分,但這些一代代生長的鳥兒,似乎的確記錄了過往歷史中出現的音樂,或者說音頻版的『歷史投影』,只是層層交織雜糅,比夢境還要混亂不堪……」
「用有序的演奏可以將其在一定程度上理順,但是,這並沒有什麼嚴格的對應關係,並不是說我用曲目1就能理順出曲目1或曲目2,其映射的方式總體仍然是混亂的……」
「這南大陸真是什麼奇怪的事情都有啊……」
初步弄清了一些關節所在的范寧,示意獵人們繼續在前面開道。
但這次只走了數十步,范寧就突然腳步一緩,一個新奇但具備可行性的想法從他念頭裡冒了出來:
「等下到了聖亞割妮醫院,必然是需要搜尋一些維埃恩的活動痕跡的,甚至大概率要用瓊指導採用一些回溯秘儀……」
「如果說這些鳥兒世代記錄過曾經發生的所有音樂,那麼,維埃恩與托恩大師曾經用鋼琴+吉他二重奏的方式對《前奏曲》的縮編試奏,是否就包含在到時候聖亞割妮醫院附近的鳥鳴聲中?」
「如此一來的話,對回溯秘儀進行一些改造,有沒有可能把那部分的音樂給相對『提純』出來?這樣我就知道那被特巡廳拿走總譜的《前奏曲》到底是什麼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