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舊日音樂家> 第978章 以「原光」之名(大結局,中)

第978章 以「原光」之名(大結局,中)

  第978章 以「原光」之名(大結局,中)

  這一晚。

  特納藝術院線總部交響大廳。

  聽眾席前幾排,百餘位舊日交響樂團的樂手們,對著空空蕩蕩的舞台,均是一言不發。

  空氣里寂靜得可怕,能聽見身邊人的微微呼吸聲。

  

  「通知其他院線,祭壇的運轉,可以停了。」

  半晌,瓦爾特嘶啞著聲音開口,卻只是下了這麼一道命令。

  有個人領命起身,小跑著往通道方向而去,中途在平地上差點摔了一跤。

  其他人還是這麼原位坐著,一言不發。

  剛才最後的景象

  剛才最後的景象到底是?

  越到後面,其實越是幾乎已經什麼都「看」不明白了,背景要麼是刺眼的白,要麼就是一些疊代的精美卻無意義的紋路,范寧與另外那人的輪廓倒是看得見,但一無聲音,二無質感細節,只有剪影的動作和一些超驗的情緒可以感知到。

  但到最後一段時候,那些背景不知怎麼暗淡了下來,且在畫面中間區域,逐漸有了一種暗沉琥珀色的實體感。

  兩人在一處好像結著「血痂」的位置站了一陣子,略有一些幅度不大的小動作。

  然後觀察的眾人忽然感覺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從背部毛皮上炸開,心臟好像有一瞬間快要爆炸了,眼珠子都差點從眼眶中被擠壓了出來!

  再然後,他們看到另一人的輪廓竟然憑空被擦除消失了!

  最後,范寧身上的質感略微清晰了那么半個呼吸,大概看得出是在輕鬆微笑,然後說了句全場唯一他們是以「聽見」的形式確確實實聽到的話。

  「這裡很好。」

  那種毛骨悚然和眼眶爆出的感覺陡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安心的感覺,基本安心的感覺。

  好像有什麼「完滿的接入感」終於被體會到了。

  畫面就至此結束,舞台恢復了空蕩模樣。

  好像范寧大師安排的事情一切順利?

  沒有任何證據或體感,能佐證事情「不順利」,但是過程中那一不安的、短暫的、驚悚的瞬時感到底是

  不知為何,眾人就一直這麼沉默地繼續坐在原位。

  「去排練大廳吧,諸位。」

  終於,是羅伊站了起來,聲音平靜。

  大家窸窸窣窣起身挪步,動作先慢後快。


  五分鐘後,秘密排練室的大門被鎖住,一百多位舊日交響樂團的樂手和合唱團員全部在各個聲部位置落座。

  全是之前登塔參與過「第六」的演奏及參與過「創世音樂會」的人。

  不過,現在才凌晨三點出頭。

  距離范寧臨走時交代的「次日正午」,尚有一段時間。

  眾人開始秘密討論剛才所見之隱喻,氛圍談不上沉重嚴峻,但決不輕鬆。

  從《大地之歌》的首演,再到剛才那個「見證通道」的全程觀測,每個人都發現自己的記憶,已經開始出現了不同程度的鬆動。

  討論的過程以希蘭、羅伊與瓊為主導、以瓦爾特、安和露娜這范寧的三位學生為次,其餘樂手和歌者參與。

  三位融入了時序之鑰的首席,這些天的實力增長極快,瓊已經穩定在執序五重,羅伊已突破到執序四重,希蘭也升到了邃曉三重,晉升執序者應該就是不遠的事情。

  她們三人之前的那些「毛玻璃」記憶,已經最快地恢復,對於剛才觀測通道中范寧和F先生的影像,也是所有人中理解最清晰的,「看」到了很多別人不曾留意的細節。

  討論認為,居屋肯定登上去了。

  范寧應該已經親見輝光,甚至於,那不是最後時刻發生的事情,應該只是「中後段」。

  祂恐怕已經升到了一個比見證之主位格還高的境界。

  然後

  「三者不計之道途」已經跨越「輝光」,接入了最後的「聚點」的位置,對於這一點的感應,所有人的觀點,也是比較一致的。

  但范寧的那句「這裡很好」?

  心臟近乎爆炸的一瞬驚悚,范寧身影里的微妙顫抖,轉身甚是欣慰的寬心笑容,被焚化至虛無的危險分子

  「The door of Haustorium?」希蘭忽然冒出一個詞組。

  「吸器之門。」羅伊的瞳孔收縮了一瞬。

  最後肯定有問題。

  尤其是,再結合希蘭之前那個莫名其妙的噩夢來看

  范寧,祂最後肯定看到了什麼,連祂都不能理解的東西

  那到底是什麼?

  難道「這裡很好」只是祂的一個謊言!?

  「聚點」已經是整個世界的最高處了,是萬千重「午」的時代屈從於的最高處,世界最初的一批形式與概念拋灑出來的地方,為什麼那一端外面還有「東西」?

  如果要問那外界的大恐怖到底是什麼,或者問「曾經的聚點」到底是一截什麼如果這個問題,連范寧這樣的存在看了一眼都差點崩潰


  那現在眾人坐在這裡,討論它,或描述它的前提意義還存在麼?

  「上界。」

  三位首席低聲交換了意見,最後給陷入驚悚思索狀態的樂手們,提出了這樣一個名詞。

  上界,或上層世界。

  她們剛才自己生造出來的,一個極不準確的指代詞,但沒有更好一點的方案。

  瓊的聲音仍有一絲顫抖,她用清冷的聲調提出了三人形成的猜測,「上界」不是指上方的居屋,也不是指其他的「午」,而是指比整個大家已知的「午」的世界,還要徹底高出的上層世界。

  或者說,大家現在所在的世界本身就是一個「殘次品」,之前的那個「聚點」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不得而知,可能是一次偶然事件導致了其進入。

  可能是某個上界生物無意中伸進來的一根纖毛,可能祂只是一個上界裡面遊蕩的一個「比較低級的生物」,甚至,祂可能只是一堆「上界裡面遊蕩的一個比較低級的生物的排泄物」!

  「類似感染蝸牛的鳥糞。」希蘭補充了這麼一句。

  討論進行到這裡,眾人對范寧現在的處境感到極為驚駭,對整個世界接下來的處境感到極為絕望恐怖!

  夜鶯小姐勉強樂觀地一笑:「老師他祂很厲害的我們至少現在沒有被被擊垮或許老師現在暫時在抗衡那些東西,那個生物只是如果繼續下去的話」

  「說是『生物』,都是現在大家一廂情願的描述。」瓊神色嚴峻地搖頭,「那個地方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存在,是否存在常規認知意義上的『生物』都不得而知,那裡的本質屬性對大家來說是完全不可知的而且,我懷疑,用『升得更高』的思維去設想有朝一日能與之抗衡,恐怕,不具備意義——」

  她說出了三人的一個更讓人感到崩壞和絕望的猜想。

  既然就算是上界的「生物」,都可能只是「低級生物」或「低級生物的排泄物」,那就很有可能,在上界之上,依然還存在更高的「層級」!這是一種神秘學中合理遞推和演繹的思維,也是范寧在最後畫面中傳來的零星啟示所指,換句話說,三人現在懷疑這世界的頂層真相可能是——

  「上界之上亦有上界。」瓊說道。

  「這才是『不可知論』的真正本質。」

  「也就是說,那個『聚點』位置的外面,或是現在范寧祂面對的那個外界,可能存在無限之多的『層級』。」

  「那我們怎麼辦?」露娜此時發問。

  在場的每個人都想這麼問。

  他們感到眩暈。

  無法思考的窒息,絕望的眩暈。


  到底還有沒有希望?

  如果說有朝一日「升得更高」後,大家有可能可以幫助范寧實現抗衡,或者徹底「守住」那個隨時可能湧入大恐怖的豁口,這倒是一個「盼頭」但如果說,存在無限之多的「層級」?

  那在這不可知論的世間絕望真相中,到底還存不存在爭取到希望的可能?

  「我不知道。」瓊喘息了一聲,搖了搖頭。

  她現在最擔心的就是范寧。

  不知道祂現在怎麼樣了。

  不知道還能不能聯繫到祂或者能向祂祈求。

  「大家,還有一分鐘。」終於,還是羅伊從隱憂中抬頭,出聲提醒了一句。

  樂手們的目光往排練室的掛鍾瞟了一眼。

  這場艱澀而恐怖的秘密討論,一眨眼就已經過去快九個小時了。

  11點59分。

  對,排練。

  大家是來等待排練的。

  瓦爾特總監一直站在指揮台上,手裡沒有指揮棒,他剛才一直以沉默居多,偶爾出聲發表意見,他面前是攤開的《D大調第九交響曲》樂譜,樂手們其實剛進來時就已就位,只是討論這個話題,忘了樂器一直在手。

  所有人都看向瓦爾特,看著那份樂譜。

  照明燈在深色木地板上切出銳利的光斑,空氣里有松香、舊木頭、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與懸置感,像箭在弦上,引而不發。

  瓦爾特深吸一口氣。

  他抬起雙手,恰逢時針落入十二點的刻度。

  沒有預拍,沒有示意,直接落下。

  被陰影滲透的D音徐徐響起,第一樂章竟然就是一個慢速的行板,開篇的豎琴撥奏與圓號動機,像是瀕死之人的心跳,不均勻,時斷時續,告別,伸展,拉長,拉成一種持續的彌散狀態,主題不是被「發展」,而是被「消解」,像一塊冰在溫水裡慢慢融化。

  這哪裡是一部交響曲,它根本就是在描述一個緩慢解體的巨大世界,它沒有歌詞,所有的言說都埋藏在音符與音符之間的縫隙里。

  范寧他祂似乎早就以一種哲學性的方式預言了之後發生的事情,那是一種窺探和凝視,一開始是恐懼,但逐漸轉入了專注的、近乎冷靜的目光第二樂章是粗糲的利安得勒舞曲,C大調,但被扭曲成怪誕的模樣,每個部分都在加速,加速到失控,最後在一聲乾澀的和弦中突然剎住第三樂章是a小調的迴旋諧謔曲,憤怒、黑暗、歇斯底里,對位法在這裡變成了武器,各聲部互相撕咬,永遠無法達成共識,神性在絕境中狂笑,然後,一切轟然倒塌


  但是,第四樂章,這首最漫長、最溫柔的終曲,調性竟然史無前例地往主調性下降了一個半音,到了降D大調的境地,那不是一個「解決」,而是一個「沉降」,沉入更柔軟、更模糊的領域

  極其簡單的結構,一個主題,變奏五次,然後消逝,沒有高潮,沒有救贖,只有一層層的褪色,織體愈發薄得透明,最後只剩一個逐漸融入寂靜的長音。

  所有事物的「存在感」被強行統一到了同一個頻率上,樂手們感到自己的呼吸、心跳、甚至思維,都被那個音的振動同步了,一切像巨鯨緩緩沉入深海,帶著所有聲音、所有光影、所有存在感,一起向下沉。

  最後一絲餘音消失的瞬間——

  「砰!」「嘩啦——」

  忽然排練室傳來一道砸落接著破碎的聲音!

  早已因演奏而淚流滿面的希蘭、瓊和羅伊三人聞言驚愕抬頭,匆匆忙忙地放下樂器,衝到了排練室角落的一處堆放雜物的辦公桌前。

  一盞燭台不知道怎麼倒了。

  然後,「平面化」了。

  這辦公桌面的木頭質地上,赫然有一個熄滅的古典燭台剪影,呈傾倒狀,無有燭火,銳利的幾何線條卻從其間迸裂而出!

  那些線條凝視得過久了,耳邊隱隱飄蕩起一部編號更進一步的新的交響曲曲調,只是一切處於創作中的未完成狀態,甚至時間的觀念發生了錯置,創作還並未開始也不一定,只能隱約聽到它竟然是剛才排練的《第九交響曲》結尾的延續——調性竟然定在了升F大調,最開始是中提琴的獨奏聲音,一條黑暗的、探尋式的行板旋律,又很快與弦樂器和長號的慰藉的柔板並行交織,仿佛一個搖搖欲墜的臨時港灣,後面,耳邊依稀有一個降a小調的大爆發段落,通向一個帶有九個音符的恐怖和弦,給整個內心的啟示蒙上一層陰影,但後來的段落,音樂又似乎一直在嘗試安慰和驅散。

  從跑神中緩過來時,再看桌面,那仍然是一個傾倒的、無有燭火的、迸裂出銳利幾何線條的古典燭台符號。

  這是

  見證符!?

  她們顫抖的手掌依次撫上了那個符號。

  有人用指尖虛劃出了一個神名。

  Urlicht。

  「我們拜請『原光』」

  希蘭的眼淚又忍不住一道接一道地流出,一開始說出的音節泣不成聲。

  「我們拜請『原光』,舊日的音樂家,創世的第一因。」她抽泣了兩下,竭力穩住。

  「寂靜的愛者,親見的代價,已逝的和弦,未竟的邀約。」瓊的消瘦肩膀在微微顫抖。


  「三者不計之基石,群星信標之燈塔,永無止息之迴響,極夜孤存之微光。」羅伊輕聲呢喃。

  光線從不存在的縫隙湧入了秘密排練廳。

  淹沒了那個古典燭台的剪影,淹沒了所有人的身影,淹沒了整個空間。

  這異變出現的時間很短。

  一閃而逝,排練廳就回到了電燈照明的強度。

  「那是什麼!?」但樂手中忽然有人出聲。

  眾人扭頭望去,只見離指揮台不太遠的那裡,原本放三角鋼琴的那裡,鋼琴不見了,空氣中浮現出無數細微的、閃爍的裂縫。

  那裡出現了一面巨大的鏡子!

  鏡子像是被輕輕擊裂過,裂紋以其為中心,略微向四面八方蔓延,卻延伸到牆壁之外,延伸到街道之外,延伸到城市之外,延伸到世界之外。

  以「原光」之名,

  這裡竟打開了一座貫穿於「午」的廳堂!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