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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6章 大地之歌(1)

  第966章 大地之歌(1)

  時間不為任何人留步,只會在日益發酵的公眾情緒中推移。

  關於范寧「告別」緣由和去向的猜測,逐漸演變出更多光怪陸離的版本。

  有很多認知上的東西,那最小範圍圈子裡面的人,與外面的更大部分群體完全是割裂的,群體與群體之間也是割裂的——民眾里流傳著他將隱居在南大陸的一座群島上撰寫理論巨著、或將規劃一場對那些古老神學院的「改革」的說法,藝術界的秘聞則添加了更多浪漫或病態的想像:因一段愛情心灰意冷、因追求至高藝術境界而必須告別、罹患某種無法公開的隱疾而在神秘側的暗流中,這些有知者自認為接近了隱秘的真相,有說他將「進入輝塔某一不常見的高處岔路尋求終極真知」,有的猜測他實則是在獻祭自己的藝術生涯以換取某種世界層面的「平衡」,更隱秘的耳語則將他與「升得更高」的詞彙聯繫起來,視這場音樂會為一次前所未有的「登階」儀式之所需

  這些流言彼此交織、相互駁斥,卻又共同加劇了事件的神秘性與公眾激烈的不舍。

  除了音樂家,還有作品。

  即將首演《大地之歌》本身,同樣引發了極廣泛的討論與猜測。

  首先,公布的副標題已經說明了這是一部聲樂化的交響曲,但為什麼沒有《第_交響曲》的編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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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認為這是作曲家在迴避著什麼,還有人猜測是因為在「登塔事件」中,還有范寧一些別的交響曲以隱秘的形式上演了——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的確在一部分人的記憶中留下了一些奇怪的印象,如「黑暗進行曲」、「錘擊」、「夜的歌謠」、「宏偉的教堂合唱」等等,這種印象仿佛是世人公認的見證,但如果談到具體是在什麼時間於什麼地點聽到了什麼,卻又沒人說得出來所以,這部新作沒有編號的原因,可能是因為作曲家自己還沒整理好之前的序號。

  其次,作品裡面的一男一女演唱者人選,也引發了很多版本的猜測,范寧肯定是指揮舊日交響樂團不會錯了,但這兩位同樣極為關鍵的人選會是誰呢?有很大一種猜測認為,可能會是之前在《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中取得了極大反響的那一對男女演員。

  還有就是這個《大地之歌》的標題到底是什麼含義?不難想到「大地」是一種很深沉的指代「世界」的修辭手法,但是否還有什麼別的引申義或迭加義?「紀念與告別音樂會」中的「紀念」具體又是在紀念什麼?

  不得而知。

  對於作品內容的信息,聽眾們注意到後來的官方渠道里唯一只有一句相關,還是在常規售票的「商品信息欄」裡面標註的,說這是「一部內核原不屬於這世界的作品,以一種屬於這世界外殼的意象與人們相識,然後離去。」


  原不屬於這世界?

  又以屬於的形式相識?

  惜字如金又過於神秘隱晦的說法。

  唯有范寧本人,在風暴眼中顯得異常「透明」,他不再接受那每天100分鐘的會談預約,至於排練方面很多心思活絡的媒體人士或圈內人士,的確意識到這可能是一個獲取他動向的「突破口」,但費盡心思從樂手那裡打探到的消息卻顯示

  總譜確實已經分發下去了,范寧確實也出席過合練場合,但次數就三次,每次時間就半小時,而且也沒說什麼別的東西。

  當被問到排練的成效和具體細節時,樂手們都是表示,如果僅僅只是談「演出質量」的話,其實「我們根本不需要排」。

  打探消息的人徹底懵了,這話到底什麼意思?不排練怎麼保證「演出質量」?不談「演出質量」又談什麼呢?

  信息是隔絕的,只有范寧身邊那為數不多的個位數的人,才知道一些他的近況。

  他沒有踏出過院線,除了會陪大家一起用餐外,他大部分時間在一個人想什麼事情。

  或者在天台上吹風,或者陽台讀什麼詩集,或者,在起居室內沉默地彈鋼琴。

  後者更多一些。

  對,范寧他這段時間,很多時候都在一個人默默彈琴,而且不是什麼結構複雜、情感磅礴的大型作品,幾乎彈的全是巴赫和莫扎特的作品。

  平均律鋼琴曲集、哥德堡變奏曲、賦格的藝術、一些組曲、創意曲、幻想曲、鋼琴奏鳴曲或鋼琴協奏曲的獨奏部分

  個別的時候是舒伯特,但好像只彈過兩首:編號為960的那最後一首《降B大調鋼琴奏鳴曲》聽到過一次,還有一首小品,編號為899的《降G大調即興曲》聽到過一次不對,還有一次特例,唯一一次,聽到他好像將弦樂四重奏《死神與少女》的第二樂章主題,那組令人潸然淚下的和弦進行起了個頭,但當變奏即將展開時,又沒有往下了,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

  那些音樂總是乾淨、克制,聲量彈得不大,帶著一種剝離了一切裝飾與激情的、近乎本質的眷念與哀愁。

  對希蘭、羅伊和瓊而言,從那夜小酒館的對飲與深談出來,又是親自陪著范寧去到的特巡廳,事情恐怕也沒什麼可稱之為驚愕或不能接受的了,她們的狀態顯得和其他院線高層一樣,一種「沉默的忙碌」。

  范寧在起居室彈琴的時候,她們經常會安靜地進來,安靜地聽那些音符在空氣中流動,過了幾次後,每個人默契地找到了房間裡對自己而言最舒適的位置。希蘭喜歡離他近一點,靠在床頭,抱著膝蓋,眼神隨著他落在琴鍵上的手指移動;瓊習慣靠著窗邊,看似望著夜色中的城市,實則每個音符都未錯過;羅伊總是蜷縮在最大的沙發里,有時聽著聽著就睡著了,眉頭在睡夢中微微蹙著,仿佛那些寧靜的旋律底下,仍藏著讓她不安的暗涌;范寧的兩位學生露娜和安也來拜訪過兩次,表現得則拘束一些,首席小姐們看出了這兩姐妹也想多待多聽一會,用行動打消了她們擔心被介意的顧慮


  除此之外,關於彈琴的事情,也沒有什麼再值得額外提及的細節了。

  還有一些隱秘的布置在不為人知地同步推進。

  瓦爾特接到了來自特巡廳的登門造訪,對方聲稱自己的來意,與「拉絮斯巡視長和范寧大師的密談」有關。

  瓦爾特不太放心地親自找到范寧問了一下,范寧「嗯」了一聲後,對接就很順利地進行下去了,這些人對於演出場地的「神秘學電台」額外作了一些改造,說是要和特巡廳總部的一處祭壇共同配合實現什麼「通道觀測」還是「觀測通道」。

  除此之外,還有另外39座其他地方院線的負責人,接到了來自院線總部的額外秘密指令。

  他們被要求從當晚《大地之歌》的演出開始,一直到范寧「告別離去」,可能是一整夜的時間,院線里的「神秘學電台祭壇」都需保持在一個非常規的布置和運行狀態,理由是「這次演出和告別儀式的見證道路,須遵循特定的朝向隱喻來開啟。」

  從郡到鎮各級的選擇都有,數量卻是不多不少39座,肯定並非隨意,但沒人知道真正的用意是什麼,極個別人大概看出,其地理位置與靈性脈絡的分布,構成了一個「從27到9到3最後到總部1」的嵌套結構。

  每層嵌套都是三合一,而且遞進也是遞進了三次。

  雖然難以理解,但院線的同僚們忠誠地執行了這個複雜的指令。

  終於,1月15日到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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