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神諭」之惑
第957章 「神諭」之惑
回到聖珀爾托城郊的時候,恰逢暮色吞沒最後一絲餘暉,天空變成了一片清澈又深沉的鴿藍,范寧拍了拍瓊的肩膀,自己的身影率先一步消失。
神聖驕陽教會大教堂。
空氣中瀰漫著柔和的乳香味道,一層層廳堂、一間間門室和一道道迴廊燈燭通明,范寧獨自在其間行步,影子在一件件雕塑與壁畫間拉長又收回。
幾個神父原本在穿過一間廳堂,看到范寧時,直接整個人呆立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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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恩惠平安,多多的歸於你們。」范寧平靜地祝謝,身影消失在拐角。
五秒後,一位年長的神父率先艱難地動了下喉嚨,「剛才你們有沒有看到什麼」
「我們的沐光明者?」
「快去稟報教宗!!」
范寧從高塔下回來了的事情,所有人是早知道了,只是他一直暫未接受教會正式覲見,沒想到在這新年最後一天的夜晚直接不請自來了?幾人飛一樣地邁腿跑了起來。
「要去『輝光巨輪』?」
不出多時,一處秘密的讀經室內,四位教會高層面面相覷,教宗和審判長對視一眼。
「聖拉瓦錫閣下,呃,不知那盞『守夜人之燈』」審判長梅拉爾廷忍不住開口了。
移涌秘境「輝光巨輪」的位置極高,設在「拂曉之門」和「穹頂之門」通道的一處分岔口旁,只有令「守夜人之燈」的燈腔完整地碎裂一次,才能入夢抵達。
兩位樞機主教則再次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范寧空空如也的雙手。
「哦,好說。」
范寧隨便抄起讀經室的一座玻璃燈盞,在眾人呆若木雞的目光環繞下直接敲碎。
「那道路從今便這麼開啟,說成就是成了,你們當中若是虔信的,去到那裡就如去到曠野,識看入口就如看風吹動的蘆葦。」
這一普通燈盞的碎裂聲,如音叉般持續涌動了起來。
還不等有什麼反應的眾人,感覺自己的身體撞碎了一道又一道玻璃,等念頭收束集中後,直接就看見了眼前複雜又深奧的「輝光巨輪」景象。
數百多道光環,圍繞同一個圓心,在不同平面的軸上以不同的速度旋轉著。
越飛行接近其內部,縱深越被延展拉長,視覺越發變得封閉,最後,置身於狹長隧道里。
但頭頂當初那「三分之一」存在差別的炫目條帶,現在已經和其他沒有顯著區別了,只有單純的明暗關係交織旋轉,投下陰影。
穿過「聖像之牆」,來到最盡頭的秘密石室。
頭頂鏤空的天穹之上,難以名狀的「輝光」模型緩緩旋轉,光的顆粒透過懸浮在半空的「三稜柱」,投射成為下方岩壁上的《屠牛圖》。
每一代沐光明者都曾在這裡解讀關於密特拉的起源與秘密,范寧第一次過來聽無名聖者講述時,恐怕也是走在相同的軌跡上,但這一次,他過來的目的不一樣。
范寧示意眾教會高層後退,自己直接坐在了《屠牛圖》的前方,也坐在了上方「輝光」模型折射而下的光線與粒子裡。
沒錯,《屠牛圖》的真正含義范寧是已經清楚了,但他現在,想刨根問底地搞清一個問題。
為什麼「不墜之火」要傳達《屠牛圖》!
當初那道似是而非的「太陽的神諭」,引發如此多派系的分裂和後續的紛爭,到底是在一個什麼樣的狀態和意圖下發出來的!
在眾人驚駭的眼神中,坐地的范寧直接抬手輕輕一握——
「砰!」
那個「輝光」模型下方懸浮的三稜柱直接化為了齏粉!
石室內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周圍石燈的光芒似乎暗了一下,而輝光巨輪的旋轉仿佛停滯了剎那,緊接著,原本有序的投射關係瞬間沸騰了起來,無數細微的光絲在四處撞擊飛濺!
《屠牛圖》的投影內容直接亂掉了。
范寧卻是仍將手掌按在了這一石壁上面,緩緩閉上了眼睛。
新的「道途」已經確定,他現在對「神諭」的內容毫無興趣,但他開始試圖推演,當初第0史的「神諭」產生時,「不墜之火」到底是處於一個怎樣的狀態和意圖之下!
隨著范寧神性的深入「閱讀」,那「太陽的神諭」被解析成了斷續的、充滿噪點的意念碎片,直接湧入他的感知:
「未知!…接口!…源頭!…非源!…通道!!…單向!!…分流!!…模仿!!…偽裝!?…結構!?…保全!?…切割!?…換取!?!?…時間!!!!!!…」
這道「太陽的神諭」根本就沒什麼條例,也不夠神聖崇高,更像是一個陷入某種駭人未知困境的古老存在,在痛苦與倉促中發出的、充滿矛盾的嘶吼的迴響!
也就是說,所謂「三者為光」與「三者為夜」的教義分歧,那些各種充滿陰謀論的解讀,很可能只是後世對這堆碎片化、充滿干擾的「日誌」所進行的、基於自身立場的腦補與附會?
教宗在一旁屏息觀看,但這一切景象已經全然超出了任何人可以理解的範圍,他只覺得那些光影的扭曲變幻已經令自己踉蹌了起來,後面的兩位樞機主教趕緊將他扶了一把,這兩人同樣面色發白,緊握著胸前的聖徽。
范寧終於緩緩收回了手。
石室內原本四處迸射和彈跳的光影瞬間消散,恢復了原本的昏暗與寂靜,只有最上方的「輝光」模型重新開始緩慢旋轉,發出了若有若無的低沉氣流聲。
而那副《屠牛圖》此刻定格成了另一面目全非的樣子。
純粹表達明暗關係的「光路圖」,無數平行、交織、互有影響又相對獨立的「枝杈」,一個複雜、冗餘、充滿內部干擾與分支的「迷宮」。
范寧睜開眼和沉默了很久,眼底是深深的疲憊與更深的困惑。
外界的狹長隧道上,複雜的「輝光巨輪」條帶陰影仍在交織旋轉。
教會眾高層擔憂地看著他,表情慾言又止。
「聖拉瓦錫閣下」最終,教宗忍不住低聲開口,聲音乾澀。
「神諭可能根本不是什麼啟示或命令。」范寧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石壁上,「更像是一次緊急避險的倉惶操作。」
他的後半篇話沒有說出,因為已經徹底超出了旁人神智可以接受的程度,他只在心底困惑地複述了兩遍——
「很奇怪,《屠牛圖》的真實含義是隱喻利用各種『格』殺死『聚點』,這是之前波格萊里奇也同意的觀點,也是為什麼藝術家升到『掌炬者』高度後會感受到不明惡意的來源,但我為什麼覺得『不墜之火』並不是把『聚點』當成了一個具體的『東西』在恐懼什麼?而且還有更奇怪的一點」
「祂好像當初明明知道,一旦『祛魅儀式』發動,第0史被破壞後,世界就是會形成『午』的結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