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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0章 新年的倒計時

  第950章 新年的倒計時

  「特巡廳?就送了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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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還有這個。」

  沒等他人回答,康格里夫當即又從紙盒底部抽出一張卡片,純白色,沒有任何紋飾,上面只有一行印刷體的字,「公務所需,敬請笑納。」也沒有落款。

  「建議收下,不需回禮?」助手們筆尖停住,示意擬辦意見。

  「收下唄。」被康格里夫眼神詢問的希蘭抬起頭,「反正可以用。」

  這種特供墨水,外面想要收到,價格非常奢侈,作為禮品沒什麼毛病。

  希蘭繼續拆自己這邊的信,下一封是手寫的,字跡娟秀,用的是一種淡紫色的香水信紙,這分明是之前因飾演《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女主角而聲名大噪的那位學院派剛畢業的女高音,信中極盡仰慕之詞,並委婉地詢問是否能「在您方便的時間和地點賜教半小時」。

  她讀了兩遍,把信放進「轉交其他部門」的筐里——這一類請求通常是由院線的教學團隊進行處理。

  門廳另一側,羅伊和瓊正在應付「沒法不當面打招呼的」級別的訪客,當然,主要是羅伊。

  梅拉爾廷審判長和樞機主教黎塞留打扮得比較低調,穿普通神職人員的禮拜服,說話克制且彬彬有禮,但話里話外都在忍不住打探:范寧先生的身體是否無恙,是否會在近期公開露面,在雅努斯大概會待到什麼時候,是否會接受一次教宗陛下的覲見

  羅伊臉上掛著微笑,回答滴水不漏,總之公開行程暫時沒有安排。

  瓊坐在稍遠一點的扶手椅上,手裡翻著一本樂譜,等教會的人告辭後,提出個建議:「這麼下去我們是不是得排個接待時間表了,不同的層級,對應誰去會面,但關鍵還是要知道他自己到底喜歡什麼時間,才好統一安排。」

  「昨天我就問過了。」羅伊說道。

  「他怎麼講?」

  「他說」羅伊模仿范寧那種平靜中帶著疲憊的語氣,「你們看著辦,實在推不掉的,每天一個小時,我可以見一些人,一個人不要超過十五分鐘。」

  「意思是他每天『只上一小時班』。」瓊撇了撇嘴。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羅伊嘆氣,「但我覺得他這次,比豐收藝術節期間其實還好上了那麼一點,之前那副樣子簡直想讓人暴揍一頓。」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兩人趕忙捂住嘴。

  范寧下來得晚了數個小時,看到一樓的情況時嘴角彎了一下。

  「這麼熱鬧。」他說。


  「這裡非常安靜,非常。」羅伊糾正道,「不信你去外面門口看看。」

  范寧走到筐邊,隨手拿起幾封信翻了翻,動作很慢,手指划過紙頁時幾乎沒有聲音。

  只是神情倒是很認真,似乎不光是信的內容、膠水標籤的內容,就連紙的質感都被詳細研究了一番,幾分鐘後,才把這沓信放回去。

  「怎麼樣?」希蘭詢問處理的方式。

  「可以的。」他說著準備往外走。

  「等等,接待時間。」羅伊趕緊提醒,「每天一個小時太短了,不太好排,年末了,多加點班唄,親愛的范寧大師。」

  「那一個小時十五分鐘?」范寧以柔和的商量語氣問。

  「他甚至不肯取個整數。」瓊的語氣服了。

  「那一個小時四十分鐘。」范寧虛心接受,誠懇問道,「整嗎?」

  羅伊反應了幾秒鐘,短促的音節才從牙齒里擠了出來。

  「整。」

  范寧的身影從門廳口轉了個彎,直接往院落大門走去,但那些在外面排著長隊四處打聽或與接待人員交涉的社會名流們,似乎就是沒認出來,這個說了聲「借過」後與其擦肩而過的人,明明就是他們登門的主要目標。

  從中午開始,聖珀爾托又下了幾場薄雪。

  細密的雪粒窸窸窣窣敲打著街道櫥窗的玻璃,華爾斯坦大街每次都會鋪就起一層均勻的白色,逐漸可以留下清晰的腳印。

  空氣中交織著烤栗子的焦香、熱葡萄酒的肉桂、丁香、廉價香粉與濕羊毛大衣的氣味,人群聚集處傳來混雜著期待與疲憊的嗡嗡聲。

  彩燈和冬青花環爬滿了大街小巷的櫥窗與門廊,各處劇院海報換上了喜慶的輕歌劇或豪華的芭蕾舞劇,就連很多出租馬車上,都貼上了「916-917」的金色貼紙。

  穿行在其中的范寧對每一個人清晰可見,但就像一顆的確處在樂章之內、卻聽覺不甚顯明的中聲部音符。

  他在商鋪掛出「年終大促」的招牌櫥窗前,看著機械玩偶在絲絨背景前循環做著鞠躬動作,又負手低頭打量起旁邊陳列的產自緹雅的水晶酒杯和旁圖亞的蕾絲桌布。

  他在街頭藝人的表演攤位前站了一會,老人裹著綴滿補丁的軍大衣,臉龐像風乾的蘋果,演奏著一首利安德勒舞曲——上了年頭的風箱用力地呼吸著,帶動音筒上的銅釘敲擊簧片,發出粗糲卻還算準確的聲音,幾個孩子圍著藝人,模仿舞步,鞋子在石板地上踢踏作響。

  「叮咚~」

  范寧俯身往琴盒裡輕輕扔了兩枚銀幣。


  就在銀幣落入的瞬間,風琴那原本略顯機械的節奏,極其微妙地靈動了一瞬,仿佛生鏽的齒輪被注入了無形的潤滑油。老人手指按動琴鍵的力度並未改變,但流淌出的旋律卻短暫呈現出一種本不該屬於這架破舊樂器的、近乎室內樂的細膩層次。孩子們的笑聲似乎也同步地響亮、清澈了一點。

  老人渾濁的眼睛看了眼前的青年兩眼,第一眼是因為支持的感激,第二眼則有些詫異,似乎也體會到了剛才一瞬間說不清道不明的演奏狀態變化,當然,音樂很快又回歸了它原本粗獷、略帶走調的模樣。

  范寧沖老人豎了個大拇指,隨即離開。

  其實,范寧並未調用其任何無形之力,他真的只是丟了兩枚銀幣。

  而且就在他走後的十分鐘,又有另外一位圍觀的小伙子市民往琴盒裡丟了幾個便士,於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竟然又再次出現了一瞬。

  夜幕降臨時,范寧隨著人流走到聖城運河邊。

  這裡聚集了許多放煙花的市民,穿著工裝的男人小心地點燃「噴泉花」,銀白色的火花嘶嘶地向上噴涌;孩子們揮舞著「仙女棒」,在黑暗中畫出明亮的圓圈;收入更高一些的家庭則點燃粗大的「羅馬燭」,一發發彩球尖嘯著升空,炸成金色或綠色的光傘。

  范寧站在人群中間,看著一對年輕情侶,那女孩緊緊捂著耳朵,男孩大笑著點燃引信,煙火沖天的瞬間,兩人依偎的身影被照得透亮,臉上洋溢著真實而熱烈的快樂。

  他的視線又移向運河對岸另一群放煙花的人,再轉向更遠處橋上的第三群。

  不同地點不同人群燃放的煙花,其色彩搭配——儘管是隨機的購買——在夜空中竟呈現出一種不自覺的協調感,紅色與金色的組合、藍色與銀色的交替,出現的頻率和空間分布,似乎隱隱契合著某種悅目的節奏,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在為這幅平民的夜景進行著細微的調色。

  「『道途』已經開始建立了啊」

  「只是淤泥的沉積,耀質的飄升,還需要一定時間啊醒時世界的表象,夢境與移涌的意志,人們的五感與潛意識中的靈覺,此刻一切還不是分得那麼足夠清晰,就像奶瓶中搖勻的懸液」

  范寧望著黑夜中綻開的焰火,看了很久很久。

  他已對新世界獻上祝福,盼著一切快快長大,但自己能親眼看到哪一天呢。之後是能看見還是不能呢。

  「先生」

  腳邊傳來女孩子怯生生的聲音。

  范寧終於低頭,看見一位十來歲的小姑娘,個頭不高,小臉凍得通紅,灰色圍裙口袋裡插著十幾枝用薄紙包紮的康乃馨和冬青,後面還拉了兩筐首尾相連的小木車,深紅的玫瑰、金黃的冬青果枝,以及一些觀感異常不錯的康乃馨、雪滴花和刺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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