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讚美永恆之女性(上)
「汀......」
鑰匙發出可供理解的清脆聲音,以及發出不可言敘的噴涌與消散之迴響。
從「1」到「0」再到「-1」,它們竟然分別沒入了大提、小提和長笛聲部首席的位置。
用「沒入」一詞形容本身就很不符合邏輯,因為位置之上、眼觀之下,並沒有什麼事物、什麼存在。
但偏偏這三把鑰匙至此消失了。
偏偏似有身軀短暫地凝結現出,並因鑰匙的「沒入」而顫抖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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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個連線她們方位的、不具備任何色彩與質感的特徵的「虛無」的三角形,一閃而逝。
也大概是劃出了管弦樂隊的「左右後」方位。
「三者為光,三者為夜,三者不計。」
略微上方之處,又一個轉角略有不同的三角形,一閃而逝......如此接連遞增閃耀,直至穹頂高處。
前面所謂的「最終」唱段中的「仰望」之音型,被范寧控制撫平、緩了下來。
只能聽見許多樂器在高音區輕輕演奏著什麼。
「『榮光聖母』當然不是『支柱』。」范寧合上雙目,喃喃自語,依舊在竭力地思辨或感受著,「當然不是,那是極高的真理,至此脫離凡俗,與見證之主在同一位格,但那依然不是終極,我明白了,我正在明白......」
祂提供了穹頂之下的升力,這升力,連同「殉道之火」化為的無垠大地一道,讓這個新世界的種子不致墜入崩壞的深淵,但那不是最後一程。
那不是最終的唱段,如今,才是,而以此通向的,又該是如何?......
范寧正在理解這一切的真意。
層層環繞的合唱席上,大師們所持的譜本,原本結尾處的符號,竟被緩緩地抹除了。
小節線開始延伸,新的表情術語「神秘之神秘」浮現於此,指示由眾神父聲部、眾天使聲部、眾皈依女與悔罪女聲部、以及升天童子和「崇拜瑪利亞的博士」們緩緩起唱。
「永珍皆俄頃,無非是映影......」「永珍皆俄頃,無非是映影......」
歌聲低沉、瀰漫,如霧靄從時間深淵升起。
各個聲部依次浮現、交疊,帶著洞悉一切虛幻的蒼茫與寧靜。
「這是什麼?范寧!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鑰匙!?范寧,你做了什麼!不......鑰匙不算得什麼,范寧!你告訴我你寫的這是什麼東西!?......這是什麼原理,什麼意思?這是哪一相位的知識!?」
某扇彩窗外面的危險分子直接被這唱段攫奪了心智。
此人無限重複地自言自語。他和其他幾位先驅一樣,最重要的追求不在於自我晉升見證之主,而是關於搭建「支柱」、構築「道途」的大功業。
但現在,他聽不懂!
為什麼!不應該啊!為什麼!自己的神性的確被慘烈地消耗,而且隱隱被戴上了一種現今還沒想得很明白的枷鎖!但是這跟「聽不懂音樂」有什麼關係!?!?
如此情況之下,時序之鑰的「失聯」本身倒成了次要的事情,他現在只是想搞清楚為什麼!......為什麼音樂發展到此時後,竟出現了這樣的文字,這些文字到底是關於什麼知識的密傳,又是如何起的作用!
「神秘學與哲學的基礎認知而已,你沒了解過嗎?」
「算了,不了解就算了。」
范寧在閉目中搖頭,手指輕撥「伊利里安」的琴弦,沒有彈奏哪一聲部,只是發出一個清澈的、宛如萬物初始的單一音符與合唱團共鳴。
呵,其實歌德大師在《浮士德》第一幕「宜人的佳境」末尾就已寫道,「我們是在七彩的折光中感悟人生。」
不可知的「輝光」坍縮為各角度觀測下的相位,在初識神秘之門時就知道的隱知,有什麼好贅述的呢?作為表象與意志共同存在的世界,所發生的一切,都不過一道道作為持久本質的映影。
「永珍皆俄頃,無非是映影......」「永珍皆俄頃,無非是映影......」
神秘的合唱緩緩涌動,教堂仍在浮沉中僵持,姑且算是某一「浮」的時刻,觸及「穹頂之門」的平滑超驗之感受再次降臨。
但隨著范寧吉他的撥弦,那些「蜷縮」如鏡子如琉璃的物件表面,這一下突然映照出了無數光影——那不是外界的投影,而是從內部生發的回憶與可能性的映象。
在別墅開槍自殺的安東教授、如參天大樹般倒下的卡普侖、定格在夢境消散時刻的露娜與安的微笑、被鋼釘射中胸膛倒地的南希、與范寧道別跳入冰川的若依、白晝逃亡之際如氣泡般消散的瓊......還有,被那道絕望的刀光所劈至湮滅的三位首席小姐。
往昔濃烈的情緒依舊在范寧心頭浮動,他沒有刻意強使自己「必須」如何如何去觀測、去回憶這些映影,他甚至沒有睜開眼睛,他在靜靜微笑。
「事凡不充分,至此始發生......」「事凡不充分,至此始發生......」合唱席上的會眾將真理進一步推入揭示之境。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范寧感覺自己的脈搏在猛地跳動。
他曾愛過具體的人,紅顏知己、敬業的同僚、虔誠的會眾、天真爛漫的孩子,他曾珍視過具體的情感,夜色與晚風下的彈奏,最明亮夏日莊園的燭光,崎嶇雪山山道上的回眸的身影,在「午」的年景中,那些「鞦韆」的意象,甚至將蜷曲的時空導向了沙灘上更親密更縱情的一縷,那些都是他的藝術生涯中創作的源泉與漂泊的錨點,都是他在日光之下勞碌所得的「份」。但那「不充分」,無論是其一、其二、其三,還是數如當下之合唱席位般超過「千人」,那依舊「不充分」。
所以,「原旨派」錯了,「蛇派」也錯了。
「三者為光」與「三者為夜」都錯了!
真正的「三位一體之支柱」,所謂的三把鑰匙「時序合一」,本質均不在「三者」,而在「不計」!
三角形的「支柱」能否支撐起「道途」的構建,關鍵在於「不計」!
如果任何一個後世的閱讀者、研習者,只糾結於「三者」,只在「三者」的含義上思辨,卻不去理解何為「不計」,那他就會被蒙蔽,就依然無知,依然理解不了「愛是永不止息」。
即便見證之主,也只是執掌某一或數個相位而已。
世人一輪短暫的人生,「午」的某一重年景,絕無可能使自身的本質走向完備,使道德的責任走向閉環。
絕無可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