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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5章 「管制高於一切」

  「謊言麼?怎麼會是這樣,范寧先生......」「卡洛恩,抱歉......這......我沒想到......這些......」

  演奏席位上,希蘭和羅伊的臉色變得慘白,瓊放下長笛,緊抿嘴唇,一言不發。

  「就是這樣,我早知道。」

  教堂在傾斜中一寸寸下墜,范寧卻笑了笑。

  很諷刺,一切相遇都是高處的謀劃與幾個關鍵使徒的差遣博弈,不過范寧的確早就料到,不對,不是料到,是明確知道了的......初探失常區時,范寧就得知瓊的「塑形之詠」曾誤打誤撞差點「頂替」掉了即將出生的自己,並且因為懷疑她或遭受「蠕蟲」感染,因此說服她沒跟著自己進入燈塔......更不用說「悲劇」交響曲上演時,那重重「午」的時空中的各種隱喻與佐證......

  

  「你......知道!?」「那,這些......我們......」希蘭和羅伊一怔。

  「好了,那又怎麼樣。」范寧語氣平靜,溫言微笑,「依然是你們啊,舊世界都沒了,在乎那些『身外的身份』幹什麼,看我連『舊日』都毀了,第0史也好,後來的『午』也好,說穿了也就那麼回事情,這傢伙......現在也不過只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而已。」

  「遺憾吶,可惜,可惡,可嘆。」F先生咬牙切齒的神情緩緩鬆弛下來,那些隱隱銜接上了《天啟秘境》演奏場景的莫名超驗景象,果真一瞬間又被他控制消散了,「在這麼一次錯得更加離譜的歷史程序里,我要這《天啟秘境》確實也做不了什麼更有意義的事情,重新吧,結束吧,下沉吧,重新再來吧,如此不可理喻,如此大費周章......」

  「所以!!波格萊里奇閣下!!——」但下一秒此人的聲音卻更尖銳狠厲地拔高了上去!

  聖禮台上陡然浮現出肉質增生的隆起,把演奏座位、譜架和三位首席全部黏合在了一起!

  希蘭按著琴弦的手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身體姿態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僵硬與反向弓起,瓊的長笛音符斷斷續續,眼神時而清醒,時而渙散,竭力在與腦內越來越響的褻瀆低語搏鬥著,而羅伊的身體更是劇烈顫抖起來,周身的「星光」急劇明滅,其引導的合唱聲部已經完全被那耳語般的教義唱法所吞噬!

  波格萊里奇就站在不遠的地方,但這一瞬間發生的異變完全是近乎「自生」,而非外部襲來了什麼東西。

  「你幹什麼!?」范寧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壓抑不住的怒意,如同風暴前的悶雷。

  「尊敬的廳長閣下!」F先生的臉龐從湍急的河水中一浪一浪地捲起,一會放低一會亢奮的威脅聲調,全然像是患上了最嚴重的精神分裂,「給你一個選擇,退下這片演奏台,退出大門!」


  被點名的波格萊里奇嘴角稍有牽動。

  「你知道之前威脅特巡廳的人一般是哪些下場嗎?」祂的平靜語氣中居然略微帶上了一絲......奇怪。

  「退下這片演奏台,退出大門!立即!現在!行動!......」那層層疊疊的咆哮聲音繼續湧來,「離開這座即將沉沒的破船,回到你那註定崩壞但或許還能苟延殘喘片刻的舊世界去!這教堂長成現在的樣子也不容易,我可以允許你在過程中帶走一部分『燼』的余灰!否則!......」

  「這三位對音樂演奏作出了莫大貢獻的美麗女士,會成為這座教堂沉沒前最先溶解的『顏料』!你是希望忙活一大場最後連個渣子都沒撈到,還是多多少少——」

  波格萊里奇動了。

  祂的臉上依舊沒有過多情緒,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向F先生探頭的河水方向偏移部分,直接拔刀。

  這次不是那種凝練在一線、帶著切割之意的鋒芒,而是直接揮擊出了一片平鋪的冰冷扇面。

  「咔嚓!!——」

  這軌跡極速地掠過幾塊樂團聲部的區域,看似光影有相當程度的彌散,但其餘被籠罩而過的樂手實則安然無恙,除了三位首席。

  時間,彷佛被這一刀切出了一幀絕對的空白。

  柔順的褐色頭髮、起居室的鑰匙項煉、小提琴「索爾紅寶石」、紅色風衣、束腰帶、斷掉的大提琴琴弦與手指、紫色衣裙、紫色平底鞋、掉落的「星軌」長笛。

  一切如泡沫般噗地一聲,徹底湮滅,連一絲可以留戀的餘燼都未曾留下。

  乾淨,利落,徹底。

  「波格萊里奇!你......」水流中飄出的F先生的聲音如同被抓扼了一下喉嚨。

  那穹頂上方病變的「三尖之瓣」頓時陷入了一種「茫然」的搏動狀態,而波格萊里奇的「刀鋒」刃尖上,一滴鮮血都沒有留下。

  「.........................」

  范寧懸浮在半空的身影,似乎凝固了一瞬。

  那雙原本帶有神性悲憫的、映照教堂內外一切混亂與毀滅的眼睛深處,彷佛有某種東西,隨著三團光塵的消散驟然碎裂,又驟然沉入深不見底的寒淵。

  波格萊里奇卻根本沒看范寧一眼,轉身,下台階。

  教堂碎石落下,搖搖欲墜,祂的雙腿踏入河流,刃尖帶著十足鎮壓和威脅意味地,指了指此前F先生面容「湧起」的方向,隨即向後收持,掠起小片水花。

  隨即沿著水流,繼續往大門方向邁步,一路隨意斬斷了幾截伸過來礙事的「腔腸肢體」。


  「......你,殺了,她們?」

  後方,范寧的聲音終於響起,一字一頓,輕得可怕。

  不知道為什麼,范寧自己都對自己的反應狀態感到「不是很滿意」,他總覺得不是這樣,不該僅僅這樣,但事實就是這樣。

  「我說,你,殺了,她們?」他一字一頓地再度從牙縫間擠出詞語。

  波格萊里奇行步間沒有回頭,不過倒是開口了。

  「那是『她們』麼?」其聲音平直,略帶反問,彷佛為了揭示出一個客觀自然定律,「威脅和變數達到一定程度的,需要殺誰,就殺誰。」

  范寧連連點頭,接連點頭。

  你會後悔的。

  我說,你會後悔的,之後,肯定,我保證。

  好像有一些開口的詞句,一些聲音......極輕極細,卻讓人遍體生寒,彷佛置身於地獄中的聲音。

  但實際上那只是構成范寧純粹「普累若麻」的內心深處的另一絲波瀾。

  不說見證之主「廳長」能怎麼個「後悔」法,這世界上達到執序六重的這幾位先驅,恐怕都不會有怎麼個「後悔」法。

  再者「之後」又算是什麼意思,「令人遍體生寒」又算是什麼意思,「地獄」又是什麼東西。

  「很好,很好......」范寧只是接連點頭。

  波格萊里奇這時終於停下,轉身。

  距離已走得比較遠。

  第一次,波格萊里奇真正看向了空中的范寧,只是那目光里,沒有任何歉意,沒有任何解釋,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審視、催促與說明。

  對,最多只能算是最後的「說明」,連一個感嘆號都不配出現。

  神性與神性的兩道目光鋒芒對峙。

  「這世上總有一大部分蠢人會陷到類似的不值一提的事情裡面,那是因為他們本身不值一提,但你,本來不應在此之列。范寧,我單單是開口作這些冗餘的說明,都是對你的看低和不敬。」

  「管制高於一切,作為合作者,請重新管好你已經放任了數十個小節的音樂。」

  「......」范寧眼睛死死盯著波格萊里奇。

  「有些話我早告知於你了,上面的情況需要一些更大的代價,即便如今出現了另一種更恰當的支付形式,但那依舊不是由你來支付。」

  「眼前這些,又算得什麼,可笑。」

  「你只須記住一點——」

  波格萊里奇重新轉身,繼續徑直向前。

  「『燼』之準則高過一切,包括我。」

  還沒等范寧重新消化清楚話的含義,其暗藍色禮服的身影,已經從教堂大門的盡頭縱身躍下,瞬間被渾濁的激流與蒼白的環節光影所吞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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