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悖論
第883章 悖論
「嗬嗬范寧大師,願『先驅』保全我同您交流的最後機會」科塞利的喉頭髮出痙攣含糊的聲音,「我絕不是來給您添麻煩的F先生差遣我來時交代我們一定要盡之所能的相助於你如果會眾們都加入您的『巡禮』的話『星光』就會更豐富點」
「坦誠地說如今的世界確實糟糕透了你對此不滿也合情合理之所以這般『不夠美麗』還是因為『道途』不完滿的遺憾所致要相信我真正的『新世界』一定會是無暇的美麗」」
最後幾絲焦黑髮臭的黏液,帶著一絲暗綠色的泛光,從高空滴落下來,激起一陣惡臭撲鼻的氣味。
而高空中仍然殘留著一些暗綠色的秘氛物質,極弱極淡,組成了一個月牙狀的透明「圖層」。
執序者即便身死,「普累若麻」違和感的殘餘也不是幾天能散去的。
手已經放下的范寧眉頭緊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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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出手已經得手,但跟隨同行的「人影」變多了。
除卻一路巡禮收集的幾十上百顆「星光」,更多,還有更多
如同卵鞘破裂後遍地亂爬的幼蟲,如同從世界潰爛的傷口中不受控制湧出的膿液。
遍布身後的河岸,遍布黑霧中的對岸,以及更遠更廣闊月夜下的地表各處!
這些「溢流而出」的人影拉得又長又細,同樣大致循著范寧前進的步伐向前,踏著雜亂卻又快慢基本一致的腳步,如同在進行一場獻給范寧的、怪誕的朝拜之舞!
「嗬嗬最後第三件事」科塞利最後的聲音愈來愈弱,猶如污穢地穴中的迴響,「其實這更迫切一些,我們的『舊日音樂家』范寧大師」
「這些生於『午之月』光輝下的新藝術家們,也是預見性的即將為『新世界』歌唱的寵兒們他們同樣需要大師您的『音樂理論教學』而且和傳統那套肯定不太一樣」
「是個悖論是個待解的悖論但您本身就是最為天才的先鋒派藝術家對『終末之秘』有精深理解之人這點毋庸置疑嗬嗬」
科塞利終於徹底沒了聲息。
范寧臉色陰沉。
「蠕蟲」的污染他已經領略過了幾次,最令人膽寒的地方就在於此,這些密教徒從不反對自己、也不是阻止或否定自己,反而每次都表現得像是一種有求於自己的認可和敬仰!
就連出手殺死了一位執序者,都像是對方就是專程過來送死的一樣!
「滋啦滋啦」
調頻不穩的老舊電台噪聲再度響起。
看不清正臉的助教在鋼琴上彈出一段簡短而富有特徵的巴洛克式旋律,隨即,左手在低音區以延遲兩拍進入,精確地重複了這段旋律,彼此形成對位。
「看,一個靈魂啟程了,片刻後,另一個靈魂踏上了相同的路徑。它們一前一後,彼此呼應,卻又保持著距離。這不是簡單的重複,而是一種對話,一種追逐,一種關於世界表象與意志的神秘造物。」
年輕的擔任教授職務的范寧依然在授課。
「以上就是幾種最基本的轉位寫作技法,大家在分析這幾段範例時,注重把握三度卡農與十度卡農、四五度卡農與十二度卡農之前的音程聯繫。」
范寧說完看了台下一眼。
聽課者一瞬間好像變多了,多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剛才那「交響大廳」裡面的人!
僵笑的女孩子、發出讚頌的歌唱家、扭曲拉長的賓客他們的眼神空洞,卻又充滿了某種病態的虔誠。
甚至於范寧還看到了曾經與自己一道、在豐收藝術節上揚名的先鋒派藝術家們的臉:羅伯特·福路德、克雷德·海索、古斯塔夫·克林姆特、所羅門·赫舍
這些「人」的新月之格,明明曾已經在范寧的眼皮子底下化為了「午之月」的一部分,而現在,就這樣在教室里,與記憶中那些聖萊尼亞音院的同學們毗鄰而坐!
給「他們」授課?
的確是個「悖論」范寧的神性感覺到了強烈的污染恐怖,一種自我預警。
台底下這些「人」的念頭中傳出了強烈地渴望,渴望范寧為他們分析一些作品!
如德彪西《牧神午後》《大海》、斯特拉文斯基《春之祭》、梅西安《二十聖嬰默想》等。
都是印象主義、無調性、序列主義,當然也有斯克里亞賓的「神智學」作品,或更現代更先鋒的作品。
而且很多都是范寧曾經「再現」過的。
的確是個「悖論」。
如果當初的范寧完全不碰現代音樂,那麼首先在這種有意推動的「調性瓦解計劃」歷史進程下,范寧打開局面的速度會變慢,而且,三重身份的創作沒有在現代領域留下影響,那些「新興團體」的排名會更到前面去,最後只會導致「午之月」的養料更多更足。
范寧三重身份的「格」,在把浪漫主義晚期風格發揮到極致的同時,客觀上,還把世人眼裡的很多「現代藝術知名度」的認知順位也給占了。
但這給現在埋下了隱患。
「午之月」這位見證之主的神名,與「新月」有點類似,尤其是從升起的過程或動態情景來看。
或者說,現今世界上這輪暗綠色月亮的本質,其實在某種程度上,就是這些光怪陸離的先鋒派藝術家和藝術作品的「格」的集合體!尤以「新月」的貢獻最大!
和聲學、對位法這些傳統音樂理論——即曾經的「不墜之火」和「無終賦格」主要掌握的「燭」之範疇——的確無法解釋現代音樂,別說什麼無調性了,印象主義都幾乎無能為力。
只是當時落入陰謀中的神聖驕陽教會對此都不知情,還在自作聰明地聯合博洛尼亞學派,推進什麼「調性瓦解計劃」!
他們不知道,在『午』的各個世代,先鋒派藝術的秘密其實一直屬於——「終末之秘」!
「如果我現在選擇對這些現代作品進行分析和解讀,那麼我解讀的就是『終末之秘』,直接會被污染同化!」
「但我如果選擇不予解讀,那就是選擇與現代流派徹底切割,否認那部分成就,變回單純的後浪漫主義者,那樣一來我相當於同時拋棄了三份『格』裡面的某些重要成分,猝不及防的重創之下,恐怕還是難逃一劫!」
要麼1,要麼2,兩者在各個世代都不互通。
無解的悖論死局。
范寧的後背體感一瞬間確實泛起了一層白毛汗。
不光教室在變寬,人數在變多。
就連外面走廊上「慕名而來」的旁聽者也同樣越聚越多,越站越密,就和那月夜下方大地萬千道跟隨范寧夜行的鬼魅黑影一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