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組局」的條件
第867章 「組局」的條件
隨著波格萊里奇話音落下,一圈閃爍著利刃反光的圓環驟然收束,「箍」到了萬千重裂痕線條上的一處。
道道青色的光影被束成紡錘狀。
「而如今,『正午』已過。」
波格萊里奇的低沉聲音傳來。
景象被短暫地展示,然後視野所見微微扭曲了一下。
「咔嚓!——」
清脆的聲音響起。
就像那日三次錘擊的深層秘密復現,所有致力於展示「午」的光影線條紛紛斷裂、爆開、下墜。
只剩圓桌上一片狼藉混亂的、扭曲在一起的殘渣。
范寧明白了。
「那日無夜晚亦無黎明,只存在預備於『午』的時辰和停滯於『午』的時辰」。
與《a小調第六交響曲》相關的一切,「X坐標」處的那場紛爭,時間曾經「預備於午」,又短暫地交匯。
而隨著三次錘擊落下,萬千虬結的道路碎裂,只剩眼下這片腐爛粘連在一起的贅生物,時間已經無限「停滯於午」。
時空是交匯,還是粘連,效力並沒什麼不同。
是「預備於午」,還是「停滯於午」,效力並沒什麼不同。
所以放在眼下的情況,重新來看「祛魅儀式」的構造條件
「午」的效力等同,「代價之數」的獻祭也獻無可獻,那就只剩「見證之數」和「鑰匙之數」了。
圓桌會議室內的燈光逐漸變得昏黃閃爍,密不透風的窗簾外面,似有無數急不可耐的什麼生物不斷扒著玻璃。
「見證之數的『幻物』問題不用操心。」波格萊里奇冷眼瞥視一眼後回歸正題,「有一個人會比你更加積極更加主動:F·亞歷山大·尼古拉耶維奇·斯克里亞賓。」
危險分子?范寧皺起眉頭。
嗯,好像是這麼個情況。
表面上看,F先生的陰謀已經達成了,『午之月』的光線浸透了每一寸大地,『真言之虺』的囈語無處不在。
但站在此人前期煞費苦心的謀劃角度,如今的處境很可能同樣棘手!
蛇派的「道途」其實也沒有構建成功,並且永夜無法成功!
因為三位一體支柱中的「舊日」,直接被范寧給毀了!
對蛇派而言,目前世界在垃圾時空下懸停,何嘗不也是一個束手無策的僵局?
至多算是局面占據優勢,或類似波格萊里奇登階成功一樣的「小勝」而已。
「斯克里亞賓,包括靈隱戒律會的科塞利等團伙在內,定然在想方設法解決『幻物』的問題如今世界表皮之下的『蠕蟲』變得活躍,這對他們來說,不算過於困難之事,或許尚需一段時日,或許已有可觀進展。」
「唯一在於『舊日』被你毀得非常徹底,對應此件『幻物』的塑成,可能會異常扭曲且不穩定但沒關係,目的並不在於重置回創世之初,這次儀式完全可以『啟動即失敗』!」
波格萊里奇眼神眯起,聲音更加變低變冷。
「僅需啟動,僅需重置極短的一小段時間,將少數人帶回『預備於午』的時辰即可。那個時間節點處於『日落月升』前夕,七件器源神殘骸齊全,『舊日』亦完好無損。」
「除以上外,儀式還剩鑰匙。」
「因此,剩下你需做的,就是帶著你所能觸碰到的0號與1號鑰匙,去往崩壞天空的下方,重新登上一次高塔!」
范寧忽然笑了。
「廳長大人,你的這個局組得不錯。」
不得不承認,波格萊里奇的教導,或者說是「特巡廳的救世計劃」,完全打開了范寧的思路。
這個爛成了跟屎一樣的世界還是有事情可做的。
范寧相信,如果這一計劃敲定下來,特巡廳殘部一定會在下一刻成為自己「傾盡全力」的衷心部下,把所有需要打雜的事情給辦得妥妥貼貼。
同時他也相信「蛇派」神降學會的這群人,一定會對帶著鑰匙重登高塔的自己抱有「歡迎」態度。
鑰匙不能被「持有」,只能被「觸碰」,而《賦格的藝術》中的「神之主題」也好,《a小調第六交響曲》中的「無主之錘」也好,目前均在范寧的「觸碰」之下。
雖不知神降學會到底是個怎麼「歡迎」法,又會在過程中搞些什麼暗地裡的名堂,但一路接近乃至登上崩壞天空的這一過程,絕對不會遇到什麼「不讓自己去」的阻礙,去是一定去得了的。
為什麼能有如此判斷的自信,就是因為當一圈紅了眼的賭徒賭至最後兩個後,如果突然有個莫名其妙的人衝上去將桌子掀了,這兩人最先想的一定不是「興師問罪」。
他們不會有任何追究的興趣。
他們只會想著這桌子什麼時候能重新擺起來。
「很榮幸,被逼著掀桌子的是在下,被催著重新組局的也是在下。」范寧笑了笑,右肘撐桌,立起身子,「你們二位興致濃厚,均是希望再開一局,想必是各有各的考量、各有各的勝算,我當然是想不到、猜不到。」
「但這一切於我又有什麼好處呢?」
「對,『體驗』是一方面。」范寧直視著主位上的存在,豎起一根手指頭,「很多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這人念舊,這段時間的心情,確實一直都不怎麼好,好多人和風景想再看一眼,好多事想再經歷一次但是,這決定不了什麼,也沒什麼意義,實不相瞞,我的『心理建設』成果還不錯,已經逐漸在接受這個結局並一直這樣下去了。」
「你們這些人或許有什麼新牌要打,我可沒有,呵呵,廳長大人,我手裡的牌已經全打光啦!重新拿起這些牌再打一遍,我自己都覺得沒什麼意思!」
范寧表情坦然,哈哈笑了兩聲。
就這樣,也不過救下一個無可救藥的世界。
再來一遍還能不能救下都不一定。
「你在探尋一些條件,或籌碼。」波格萊里奇淡漠一笑,「或許是在為下一步的選擇作參考,但我須教導你的是,你的選擇已經結束了。」
「『你要做的只是選擇』,組織曾經對你作出過這樣的寄語,然後從豐收藝術節,到『X坐標』抵達計劃,從高塔上的三次錘擊,到讀信或祈求之間的抉擇,你已經做完了所有的選擇,會面也即將結束了。」
會議室的燈光已經變得昏暗。
粘稠的液體從門縫底下滲入,蜿蜒流淌一地,窗簾後的窗子在猛烈拍擊之下,開始傳來密集的咔嚓碎裂聲。
「或許尚需時日考慮,或許吧。」
「醒轉後,『中樞管制區』的檔案室里還有一些數據,或將縮短彷徨的時間。但范寧大師,要真正想清自己所欲求、所欲爭奪的東西,關鍵還在你自己。」
數據?檔案室?范寧面容嚴峻地盯著那些流淌到腳邊的粘液。
這個層次的交流恐怕到此為止了。
主位上,波格萊里奇的面容已經變得昏暗模糊。
從台階下方密室中醒來後,瓦斯燈的幽藍色光線仍然影影綽綽,范寧的目光與坐在台階的拉絮斯撞在一起,後者在休息一陣子後,紊亂的靈性氣息終於緩了過來。
「檔案室的秘密數據在哪?」范寧開門見山地問。
「看來,交談頗有些成效。」拉絮斯乾枯的嘴唇動了動,抬起手指,「領袖說的那台帳記錄本,就在這燈罩下方柜子的最下面一層。」
范寧蹲了下去,拿出質地普通的書寫本,飛速地翻閱。
「月夜時長勘測記錄?」
表格中密密麻麻的數據和折線圖,讓范寧皺起了眉頭。
他知道目前的「白晝」與「黑夜」,持續的時長是完全混亂的,根本沒有一個穩定的規律。
但具體是個什麼分布情況,范寧還沒有閒心統計過,也暫時沒有這個統計組織能力。
就他自己看到的一些感受和經驗而言,不同地方的晝夜持續時間並不一樣,且越往「中心」方向去的話,似乎黑夜時間越短。
「你見到的數據是來自十餘個『管制區』、百餘隊『調查小組』的勘測、以及更多口述情況匯總整理後的結果。」
背後傳來一聲拉絮斯的嘆息。
「一言以蔽之,每個月夜的持續時長起伏很大,各地也不盡相同,但總體趨勢上,在緩慢減少,且分布規律在逐漸『去中心化』我們猜測這是由於世界崩壞的時間還不長,『午之月』的光線滲透還不徹底的緣故,這種變化雖然十分緩慢,但或許在一段不短不長的時間過後」
「這個世界上就只有『白晝』,沒有『黑夜』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