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中樞管制區
第860章 中樞管制區
「是這樣的!范寧大師」
聽到范寧的話,坐在對面的邃曉者領隊還沒來得及把深吸的一口氣吐完,就忙不迭趕緊開口:
「是這樣的,在出發前往『X坐標』時,領袖就交代,事後無論事態作何發展,我們都要繼續儘可能維持秩序,並試著聯絡范寧大師回一趟總部」
「重複信息。」范寧瞥了他一眼,「二十秒了。」
此人喉結不由得滾動了一下,一張因長期缺乏休息顯得浮腫蠟黃的臉,此刻顯得更為尷尬:
「范寧大師您就是想看著我編,我也編不出來領袖曾經的安排具體會是什麼說句實話,最後討論組召開的那一次圓桌會議,我們邃曉者這一級,也有被傳達和學習過其中不完全的訊息,看起來,領袖在出發前往『X坐標』前,應該主要還是考慮的『在不同的局勢發展下如何維持大局穩定』只是,波格萊里奇先生畢竟深謀遠慮,事到如今,我們這些奉命行事和傳話的人有時也在想,這個已經爛成狗屎一樣的世界,難道還有什麼救得回來的可能?我們確實有時也在這麼想」
「你知道『X坐標』的上面是什麼嗎?」范寧直接被逗得搖頭直笑,手指敲擊著木桌。
兩人愣了一愣,均茫然對視。
他們的確不知道,如果范寧在不採取有效墊護手段的情況下,把那條知識直接灌到他們腦子裡,他們當場就會發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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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陽光過於明媚,天空過於湛藍,海風吹進百葉窗,帶來盛夏的氣息。
范寧沒再說什麼,他可能只是在欣賞風景而已。
看著原本推進就甚是艱難的談話,馬上就要再度滑落變冷下去,為首的兩人都在搜腸刮肚,冷汗涔涔。
如此過了數十秒,另一位邃曉者突然表情變得複雜,既有些「如獲大赦」般的眼前一亮,又因為拿不準是不是「無效信息」,說話有些唯唯諾諾起來:
「還有我倒是記得更早的一次聯夢會議上,領袖有過一句題外話,大意是他最後的『登頂計劃』只會在少於半數的把握下進行,因為這才是『燼』的真正準則而對部下的另外一些『交代』,就是針對另外多於半數的這一部分情況而安排的」
范寧靜靜地聽著。
期間,他有過微微頷首,還捂住嘴猛烈地咳嗽了幾口。
眾人均忐忑觀察著這些反應,有所猜測,卻不敢表示什麼。
好在幾秒鐘後,范寧緩慢站起了身:
「前面帶路。」
整個明亮而芬芳的天地,在他手中倏然消失,就像一個極速收縮的球體。
暗綠色的病態光線瞬間傾瀉下來,像冰冷的黏液附著在一切物體表面,白色小屋不見了。
包括瓊,瓊居然也不見了。
河流水面上的鮮艷油膜在流淌扭動,岸邊滿是增生的肉質苔蘚。
噩夢般的世界再度回歸,眾人長舒口氣的心情不出一秒,那股甜膩腐爛的氣味瞬間就堵塞了所有人的呼吸道,低沉的嗡鳴聲也重新在耳畔若有若無地響起。
「總部方向?」范寧說道。
「近乎正北,范寧大師。」領隊警惕打量四周驟變的環境,隨即趕緊指了指河的對岸,「但我們繞到對岸後,恐怕要先往西北方向趕路,『中樞管制區』離我們還有相當長一段路程,在中間的幾次白晝到來前,得先去另外的據點中轉」
「正北方向帶路。」范寧說道。
「可是大師」另一位邃曉者怔了一怔。
「范寧大師,瓊小姐她」後面也有人一時驚疑。
但范寧已經頭都不回地先行邁步。
「好的收到,收到。」為首兩人趕緊跟上。
眾人繞行到河道縮窄變淺的一處,跨過水麵,踏上北岸一條似乎是曾經交通主幹道的蜿蜒溝壑。
兩側傾覆著一座座不知名的巨物,遮天蔽日地泛著綠光,像是被啃噬過的建築的鋼鐵骨架,許多的斷裂地方不斷滲出彩色的、油狀的液體,在眾人腳下匯聚成一條條閃爍著虹彩的小溪。
期間,有人數次下意識地扭頭,望向那個「中心」的方向。
即使是相隔甚遠,那個方向的觀感依舊是最為恐怖的,天空誇張地隆起,成為一團難以形容的漏斗狀陰影,在天際另一邊「午之月」的照耀下,整體就如一個暗綠色漩渦在緩慢蠕動。
盯得稍久一點,整個眼皮上方的天空都似乎開始「融化」,堆積增厚的瀝青狀雲層欲要全部垮塌滴落
「該死,總是控制不住地扭頭。」
「真是邪門。」
雖然現在能活下來的每個人幾乎都知道,那個「中心」也好,暗綠色的月亮也好,最好都是一點也別去觀察,但人們仍然時不時會產生「看一眼」的病態想法,就像低級的生理「膝跳反射」一樣無可避免,除非將人的脊椎搗碎。
感覺上,這個世界已經和原先的大陸地貌沒什麼聯繫了,一切好像直接朝著那個崩壞的中心「塌縮」、「擠壓」或「融化」成了一灘大餅,而且難以理解的是,就連「醒時世界」與「移涌夢境」的界限似乎都被融化了。
每個嘗試入夢的有知者,情況都說不出的怪異,好像是進到了夢境,又好像只是進到了另一處和原先有略微區別的現實,而且裡面的「蠕蟲」更加活躍,醒轉之後,有的人還發現自己莫名其妙跑到了「庇護所」的外面
殘存的人們除了晝伏夜出、儘量避免入夢之外,還有個經驗就是,選址越往「大餅的邊緣」地帶走,越容易找到適合構建「庇護所」的區域——總體上越接近崩壞中心那個方向,「蠕蟲」的密度和狀態越活躍。
特巡廳殘部的「中樞管制區」和其他數個「大型管制區」,就是在儘可能遠離「X坐標」的位置成扇形散點分布的,太往中心的話,以范寧現在的狀態也不敢貿然涉險。
一連數個小時至幾十個小時的趕路,每當眾人視網膜中的色彩變得愈發鮮艷時,范寧就會將手中的桃紅色光球重新拋出,讓一小方天地再度被盛夏的夢境籠罩。
從來沒見過有什麼「庇護所」是能夠這樣瞬時的收束與構建,且完全不受區域崩壞程度的限制一路上同行觀察的隊員暗自心驚。
而且他們更不能理解的是,那位紫裙少女好像僅僅只會在「投影」內出現。
「卡洛恩,你說,波格萊里奇不會真還有什麼辦法吧?」路途某一次躲避白晝的時刻,瓊輕輕低聲問。
「如果造就這一切局面的,只是單純的『日落月升』,就事論事地想辦法解決掉這一麻煩,不是毫無希望,但是,哈」范寧靠在沙灘的遮陽傘下,搖頭笑笑。
這麼一說,瓊也再次沉默了。
她知道範寧並不是一個會被困難輕易打倒、會動不動就心灰意冷的人。
其實豐收藝術節前後的世界,就已經夠爛、夠讓人懷疑了。
一個缺乏抗爭精神的人,能寫出《a小調第六交響曲》這樣的作品麼?
末樂章的第三次錘擊過後,「舊日」殘骸被毀,「午之月」在第一個白晝灑下了最為強烈的污染光線,瓊憑藉自己提前早與「庇護所」建立起的聯繫,還有一些莫名時空中的指引,透過層層被擊穿的時空,將墜落中的范寧拉入了安全地帶。
即便如此,范寧現在的狀態依舊很不樂觀,他剛一晉升執序者,神性本源就受到了「自殺式的重創」。
而瓊自己更是,直接在第一個白晝幾乎被廢掉了全部的非凡能力,緊急之下,僅存一縷神性投影和南國的「大歷史投影」以一種特殊的方式共生在了一起。
這還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若瓊不是執序者,或不是早在范寧第一次進入失常區時,就熟悉了南國投影的特性,抑或不是那些莫名時空中的牽絆和指引三個條件只要任意一個不被滿足,她就會和其他人一樣必死無疑,范寧自己也活不下來。
後來,面對這樣的局面,兩人不是沒有想過辦法。
待得范寧的執序者實力稍稍恢復後,一些能去的區域都去查探過了,仍是一籌莫展。
這個世界已經無可救藥了。
瓊覺得,恐怕他去這一趟的原因,仍舊只是想看看特巡廳這幫人到底還能「玩」得有多起勁,如他所言,只是這一絲「少得可憐」的興趣罷了。
入夜之後,投影收攏,瓊的身影再次隨著夢境消散。
范寧背負「伊利里安」吉他,腰間懸掛著不再發光的「守夜人之燈」,繼續邁步前行。
晝夜交替的時長每次都不一樣,均是完全沒有規律的混亂狀態,且大多數時候似乎比曾經的晝夜體感要長,只能用「第幾夜」替代日期做粗略統計。
一連趕路到第五夜後,眾人來到一片連綿起伏的山脈地帶。
山脈的表皮呈現著油膩而瑰麗的色澤,遠遠地,范寧看見了山脈的最高峰懸浮著一片帶著銳利斷層的金屬碎片。
波格萊里奇登上居屋前的武器,被砸碎的「刀鋒」殘骸里相對最大的一塊。
也算是自己親手的「傑作」之一吧。
畢竟雙輸好過單贏,三輸又好過雙輸,而且更為可笑的是,一位「獨裁分子」,一位「危險分子」,誰更勝一籌還不一定
好過另外那幾方可憐蟲罷了。
范寧莫名而嘲弄地笑。
如今,這塊最大的「狂怒銀片」散發出一種極度銳利、仿佛能切割視線的銀色閃光,周圍相當一大片山脈的空間都因此微微扭曲,不斷有一些體現管制含義的青色字符勾勒出邊界。
特巡廳殘部中樞據點,眾人朝著半山腰一處隔離平台登去,巡視和把守的軍官和調查員逐漸多了起來。
前方的山壁上開有鋼鐵門扉,當得知這一小隊的人竟然把范寧請過來了,執勤的調查員明顯一個大驚,沒敢多做耽擱,在迅速上報情況的同時,趕緊把這群人請了進去。
「咣當!」
沉重的鋼鐵大門應聲關閉。
瘮人的天色與雜音被隔離在了外面,碳化燈的蒼白光源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重兵把守和層層簇擁下,范寧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背著一把吉他,頭也不回地往深淵般的隧道深處走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