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魔號」與「長笛」
第813章 「魔號」與「長笛」
拍賣場的另一邊,工作人員後台。
南希正坐在一面鏡子前面,出神打量著銀鏡中的自己。
她的衣著從上半場的純白裙換成了另一套紫紅相間的裙子——在上下半場間,首席持錘人更換一次著裝是行業慣例,兩位化妝師正在幫她做著妝容的對應微調。
「你,跟我們先走一趟。」突然有兩個衛兵走了進來,拍了拍其中一位女化妝師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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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女化妝師詫異。
「談個話而已,把你的化妝包也提上。」「東西全部塞進去,快點。」
兩名衛兵沒有多說什麼,很快就把這人帶離了。
另外一位化妝的副手茫然摸了摸腦袋,起身對紫裙少女說道:「那個.不好意思南希小姐,我得去隔壁暫借一下其他人的東西了,呃,可能得費點時間,才能借到合適的」
南希也不明所以,她的頭髮都還沒紮好,只得坐在鏡子前面繼續等。
「嗒嗒嗒嗒.」走廊外,麥克亞當小姐的腳步聲略有些快,忽然,她看到兩名衛兵帶著一名女化妝師朝自己走了過來。
化妝師手裡還提著一個又鼓又沉的大包,幾個盒子亂七八糟地塞在一起,都快從拉鏈口掉了出來。
這人是她的同伴之一。
麥克亞當小姐裝作尋人的樣子,伸手攥了攥胸前擺幅有些過大的特別記者證,繼續邁著步子,並未特意迴避同伴和衛兵的眼神,但也沒有什麼更特殊的接觸。
「等一等。」
雙方原本已經背道而行,但一道瓮聲瓮氣的聲音忽然張口叫住了她。
麥克亞當小姐站定轉身。
「你在找誰?」衛兵頭子眯起眼睛。
「南希小姐。」她舉起了手中的記者證。
這本來就是一個接觸南希的上乘託辭,即便是非預約的冒昧闖入,對於一名敬業的記者來說,也是慣常之事。
「採訪?」
「採訪也有,私事也有。」
只不過麥克亞當小姐再次醞釀起之前「打耳光」的情緒,臉上似乎浮現出一絲惱怒。
衛兵頭子深深看了她一眼,沒再繼續追問,但上前一步,分別指了指兩人的包,又指了指地面,對女化妝師發號施令——
「你,清一部分必要的用具出來,讓這個記者幫忙提回化妝間。」
「在這?」女化妝師下意識問。
「就在這,也不能太耽誤了南希小姐化妝。」衛兵頭子的眼神眯起。
若依的小挎包、女化妝師的大提包,都放在了地上。
女化妝師蹲在面前開始清揀東西。
在此期間,衛兵頭子緩緩踱步繞了兩圈,也看清了麥克亞當小姐的那個小挎包里的物件。
都是些小東西,空間利用率很低:香水瓶、口紅、發箍、摺扇、嗅鹽瓶、小鏡子、巧克力條、幾枚金幣銀幣。
「好了,不用清了。」「剩餘的東西自己提好。」
女化妝師剛往麥克亞當小姐的挎包里塞了兩件東西,就被衛兵叫停,繼續帶離了這條走廊。
被這段插曲打擾後,麥克亞當小姐不敢繼續耽誤時間
「你是南希對吧?我有話要對你說。」她快步走到目的地的房間門前,直接大聲開口。
「我是,但請問你」鏡子前的南希聞聲怔了一怔,看著門口這道同樣年輕漂亮的女孩子身影。
下意識站起身的南希覺得十分奇怪,看對方胸前掛的證件,好像是準備採訪的記者,但不知道為什麼對方的語氣聽起來這麼不客氣,好像自己得罪過對方似的。
弄得隔壁房間都有幾位工作人員循聲望了過來。
「告訴我,你跟范寧什麼情況!?」麥克亞當小姐邊走入邊問。
「哈!?」南希懷疑自己聽錯了。
范寧?.白天和自己一起陪孩子們玩耍,又聊起他的私人經歷的那位同事?
相處的初次觀感倒是不錯,但就是聊個天而已,為什麼現在眼前來了個作出興師問罪陣仗的女記者!?
麥克亞當小姐快步走到南希跟前,卻壓低聲音,一改之前的話題,道出真實來意:
「對不起,無意冒犯,形勢所迫下的演戲,你是不是因為被挾持了才在這裡工作的?」
「你?.我.」南希睜大眼睛。
「我們調查萊里奇多年,現在到了快攤牌的時刻!」此時房間暫時無人,麥克亞當小姐語速飛快,直白了當,「其中關聯的案件之一,就是當年埃斯特哈齊家族的破產案,時間緊急,我想請問,你當下是不是實際處在某種管控之下?」
南希滿臉震驚又狐疑的神色,拳頭卻下意識地攥緊了起來,似乎想追問什麼,又在猶豫什麼。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麥克亞當小姐的餘光再度瞟了一眼門口,語氣愈發急切起來,「如果是,而且信得過我的話,麻煩跟我去一趟露天咖啡台,但是需要一起演演戲」
南希眼眸里閃爍著掙扎的光,聽到最後終於咬了咬牙:「好,走。」
麥克亞當小姐頭也不回地跨出房門,南希當即跟上。
「南希小姐?你.」氣喘吁吁趕回來的化妝副手差點一頭撞在了她身上。
「遇到了糟心事,現在沒心情化妝!」南希甩下一句話,然後面無表情地跟上了女記者。
兩位女孩一路往北邊的露天咖啡台走去,賓客紛紛為之側目。
五分鐘後。
「冷靜,我說,你們倆都冷靜一點。」
「先聽我解釋」
范寧無奈地開口,瞥了一眼那扇滑動式玻璃門前時不時冒出來的好奇圍觀賓客,起身拉下了遮陽傘自帶的紗簾。
三人交涉的內容,反正圍觀的人是聽不太清了,只看得到幾道影子。
反正感覺氣氛時而沉悶,時而有人站起來,似乎情緒變得激動,但又被范寧按回了座位。
「看來情況屬實。」很快,事情就核實了個七七八八,全程聽著兩人對話的范寧開口了。
五年前,范德沙夫收藏館的整個產權變動過程都是存在重重貓膩的,從埃斯特哈齊家族的破產清算、到教會的公證、再到南希監護權的取證與判定這比具體三五件藏品的黑幕更加觸目驚心!
當時南希本是家族唯一的未成年繼承人,結果收藏館的館長卻成了萊里奇,南希則被聘成了所謂「首席持錘人」,這背後的動機已經很清楚了!.藉機控制!!
她的情緒經歷了一個很大的起伏過程,攥住桌沿的手指關節勒得發白:「謝謝你們.事情過去了那麼久,那群人什麼都懂,法律、條款、財會.他們把事情做得那麼『合法』,該處理的地方都處理得乾乾淨淨,你們還能調查到一些證據,我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我的感激其實,不說有沒有真正翻案的機會,即便翻了案,這范德沙夫收藏館後續到了我名下,我也是保不住它的」
「保不住?」范寧皺眉望著她。
「嗯,這裡面的利益牽涉太多,即便沒有萊里奇,可能也還會有另一個尼古拉耶維奇什麼的,家族已經名存實亡了,我一個人是鬥不過他們的.」
南希的語調仍舊沒有徹底平緩下來,她眼眸先是低垂,後仰起臉:「但是,總歸是要讓真正的公益人士們明白他們的醜惡嘴臉!如果成功,我會在下一刻就將整個范德沙夫收藏館捐獻出去!這是一筆天大的巨款,信不過維也納,就捐獻到帝國,儘管可能多少還是有黑幕,但總能實實在在地幫到一部分孩子們.我需要做些什麼,請告訴我!」
「配合我們作證就好。」麥克亞當小姐說道,「目前我們的證據已經比較清晰,但如果能進一步將它們串聯成線,事實就會更加可信,有些細節我要再同你核對一下.」
「你的父母有沒有給你交代過什麼?」范寧想了想又補充問道,「尤其是最後那段時間,比如埃斯特哈齊先生在入獄之前的那一段時候.」
南希回憶一番,搖了搖頭:「那時我才十四歲,懂不了那些鬥爭黑幕,而且,最後那段時間,他們天天被調查問詢,我好少能有和爸爸說話的機會,他只是交代不要衝動,把我『穩控』起來對那些人是更保險的選擇。嗯,倒是還有」
南希又繼續思索:「爸爸最後還留給了我一本小書,可能是入獄前的紀念了,我一直貼身保管著,不過上面只是一些詩歌,沒有什麼實質的內容」
「《少年的魔號》?」麥克亞當接了過去。
泛黃的小書封面圖案上,畫的是幾位正在演奏各類樂器的天使,乍一看有些宗教壁畫的質感。
但掉色和破損過於厲害,比如那位邊緣位置的天使,手中的小提琴琴弓都已經看不到了。
記者小姐先自己翻了幾下,又遞給了范寧翻閱。
《波魯瓦的聖喬凡尼向魚兒布道》《原光》《三位天使唱著甜美的歌》《讚美崇高理性》《夜鶯與布穀鳥》.
范寧翻閱的速度更慢了幾分,有些詩歌讓他覺得莫名似曾相識,這是很奇怪的感覺,但的確,沒有什麼奇怪,通篇都是這些民俗詩歌而已。
「嗯?.」
但范寧逐漸感覺右胸處不知怎麼變得越來越熱,於是將內襟裡面的一支銀光閃閃的迷你長笛掏了出來。
他都忘了白天在濟貧院時,那對叫麗安卡和波列斯的小姐弟,臨別之前給自己送了這麼個小玩意!
「等一下,不知道這東西怎麼忽然——」范寧話音未落,手中的迷你長笛忽然爆開成了一團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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