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交換
第482章 交換
路野從空中降落。
這十餘人大半轉頭看了一眼,便垂下眼帘。
實在是大家都是一個打扮,面具遮臉,斗篷庇身,只流露出雙眼來,不值得多看。
但也有幾人,雖然未抬頭看,但幾道神識已無聲向路野掃來。
路野蒙面出行也是多少次了,這裡不愧是劫修聚會,居然就有人大咧咧以神識試探。
劫修就是這麼赤裸裸具有侵犯性。
若被探之人擋不住,那可就要泄了老底,真實相貌五官修為被人刺探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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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路野並不意外。
他今日敢來參加劫修聚會,自然是做了準備的。
但見他識海內靈體光芒大放,神識運轉,驚厥渾元刺光芒釋放,周身外一道青光流轉,蓄而待放。
那些試探而來的神識撞上去,就如同飛蛾撲火。
幾道神識觸之即收,路野也點到為止。
然而還有一道神識,遇到阻攔鍥而不捨加大投入。
「咦?還有如此不識好歹之輩?」
路野大怒,驚厥光暴漲,那人延伸出來神識立刻被斬斷吞噬部分。
「啊……」
十幾人中有一人本來盤腿端坐,突然痛呼一聲,身子如遭雷噬,面具中露出兩隻眼睛緊閉,全身顫抖。
等再睜眼,已經流下兩道血淚,顯然已吃了暗虧。
「嘻嘻……踢到鐵板上了。」
「我就說不要這麼莽撞。」
「哈哈,沒變成傻子,算新來的道友給面子了。」
十幾人中,有幾人沒有試探出手,此刻毫不掩飾發出幸災樂禍笑聲和譏諷聲。
還有另外幾人老神在在得端坐石柱上。
他們也用神識試探了,但見勢不妙神識圓潤去得快退得更快,因此並沒有吃什麼大虧。
「你……」
那雙目流血的黑袍修士怒而站起,惡狠狠看向路野。
路野毫不畏懼反瞪回去。
你個弱雞輸了還牛什麼牛?
神識較量對方輸得這麼慘,說明對方靈體差自己太遠。
靈體差這麼遠,多半法力也差許多,跳這麼高是想找死嗎?
「嗯?」
路野輕哼一聲,向前大踏一步,無窮殺氣如潮水般湧向血目修士。
神識探測碰撞這種危險遊戲,要麼不做,要麼就要敢於承擔後果。
現在很明顯。
那雙目流血修士暴露出自己「弱雞」本質,此時不踩他一腳,更待何時?
血目修士見路野野蠻向前一步,心中發憷。
他再轉頭看向周圍幾名剛才一起和他出手神識試探的修士,卻發現那幾人笑吟吟並沒有出手相助的意思,反而和另外幾人饒有興趣盯著自己。
身為劫修,他太熟悉這種眼神了,那是看砧板上肥魚的神情。
壞了。
一番試探……自己被當作披著狼皮的羊了。
他心神恍惚,幾乎控制不住自己要飛離此地,趕緊逃跑!
狼只會和狼談交易,若混進去一隻羊,那就是狼群的晚餐!
「好了,諸位……」身居一根突兀高出周圍石柱丈許的黑袍修士咳嗽一聲。
「給老夫個面子,都坐下吧!」
「都是劫修,何必互相捉弄?」
「再來人,勿要這麼試探了。」
此人話一出。
其他人譏笑聲立消,路野和血目修士都微微沖其躬身行禮,然後尋地方安坐。
血目修士乖覺踉蹌往外飛出丈許,坐在外圍靠邊處,這裡不靠近核心,等會也方便散會時便先溜。
路野則毫不客氣坐在了血目修士空下石柱上面。
眾人給那高高在上的黑袍修士面子當然不是因為對方坐得高。
而是此人身前石柱頂端插著兩隻血色判官筆!
這對判官筆閃爍兩團妖艷紅色光芒,筆上不知沾染了多少人妖血液,光芒中還浮現濃濃一層血煞和怨氣。
判官筆是一對元嬰級法寶,上面散發重重法寶級靈兵特有的威壓。
大家都是改頭換面前來,憑著留在暗樁七夜會的特有印記才能參加聚會,各自身份信息是保密的,連特有靈兵都藏了起來。
然而獨踞高柱上那黑袍人,石柱上插著兩隻血色判官筆,便表明了此人身份。
正是那位縱橫東海幾百載,人稱千面判官的第五大盜,在三十六大盜中算真正排名靠前的大人物。
他是老牌元嬰大盜,素來行事風格詭異,不喜殺人,卻喜歡以一對判官筆破人氣海壞人識海。
只要他劫掠對象,財貨被洗劫一空,還會留下無數心碎修士。
許多被他劫掠過的修士,往往用不了多久就會絕望自殺。
一名修士被毀了識海和氣海,斷了修仙路,重歸凡人,還活著有什麼意思?
更恐怖的是,受害者從練氣,築基,金丹,甚至包括元嬰大修。
其第五大盜威名就是如此闖下來的。
他咳嗽一聲自稱老夫,要求路野和那血目修士及眾修給他個面子,安靜坐下。
一般人還真沒膽量為了這件小事不給這個面子。
路野安坐下後,就閉目靜坐,其實他暗地用魚龍圖視角,環掃眾人。
在座的修士都是七夜會這超級大暗樁聯繫來的,應該都是劫修出身。
縱然這裡面不可能都是三十六大盜等級的,也必定個個都是雙手浸滿鮮血的禽獸之輩。
路野當然得提前記好認準了。
他先看向那最神秘的第五劫修千面判官,這是他最關心的事情。
雖知道千面判官成名已早,可自己必須看一眼,確定其是否是杜萬那廝。
此次參加聚會人幾乎都面具遮面。
千面判官例外,沒戴面具,頂著一張中年男人和煦笑臉,特別普通。
不過大家都知道,這是張假臉,下次再見面對方就會又換一張臉,偏偏無人能看出假臉破綻來。
魚龍圖下。
一圈猩紅光團在那盤坐,外面一圈煞氣怨氣形成的黑色光圈。
路野心中一凜。
此人不是杜萬,但光團比杜萬還要大一圈,和當初墨竹秘境中見到的九釵夫人,迦羅定二人是一個等級的。
此人是貨真價實的元嬰後階高手。
路野心砰砰跳了幾下,平穩呼吸,再和今日浮屠島上諸修對照,並未查到此人根腳。
不過也並不代表此人未上浮屠島。
因為今日浮屠島修士太多了,他注意力大多放在了問心梯上那些強者身上。
或許看漏了呢?
看完了千面判官,路野再向兩邊看。
還好,千面判官這老怪物只有一個。
百草居士,也就是第十劫修百刀魔網元嬰中階修為,算是諸人中第二強,他和路野路程差不多,幾乎前後腳到。
當他得知路野自報名號為迷煙道人時,還多看了幾眼,心中嘀咕幾聲。
當初那「迷煙道人」可是個胖球,今日一見,這體型卻一點不胖——鬱悶了,居然還有人冒充吾等劫修。
剩下還有兩名元嬰初階劫修,其餘人多是金丹修為。
另外,這其中還有幾人在問心梯樹上見過。
好消息是,這裡面沒有迷煙道人的熟人,自己不用束手束腳。
迷煙道人剛闖出名聲來,就被杜萬抓了去當苦力,和三十六盜中人並沒多大交情。
這一點還得感謝杜萬。
「咦?」
魚龍圖視角中,路野看到最後,轉向了如鵪鶉一般坐在最外面,剛才出糗的雙目流出血淚修士。
「尚天梯?」
「新晉第三十五位劫修天殘劍?」
路野沒想到,剛才給自己下馬威的居然還是位老熟人,可惜這場合不能相見。
若是早知道試探之人是他,剛才就應該不用驚厥光,直接用混元刺,爆了那傢伙頭。
路野繞圈翻看每個人根腳,忙得不亦樂乎。
這期間,外面又陸續飛來了七八位修士,到了地方,都沖千面判官行禮,安靜便尋石柱坐下。
路野看過,除了多了一元嬰初階修士,其餘都是金丹。
過了片刻。
那空中金繡七夜會元嬰修士用法力傳音,就響在眾人耳邊,雖不高昂卻聽得清清楚楚。
「第五道友,時辰已到。」
「你們動作快點,浮屠島眼線密布,瞞過它並不容易。」
千面判官回道。
「好,知道了。」
「勞煩道友為我們警戒!」
叮!
他曲指一彈身前判官筆,發出悠揚金屬震顫迴響,起身微微彎腰。
「見過諸位同道。」
「大家今日能應邀而來,足見我輩中人才濟濟。」
「千面也在此感謝諸位給我這個面子。」
「我知吾輩中人行事風格,素以隱蔽為第一要義,這次將大家召到這荒僻野島,實在是有些委屈諸位了。」
路野等人急忙起身回禮。
有那性子急的亂嚷嚷道。
「千面前輩!委屈不委屈的無所謂了,咱們劫修的臉都快沒了,還怕什麼委屈啊!」
「那狗日的浮屠島,當著天下同道的面,今日活剝了雙翼蛇前輩的皮!」
「吾輩劫修,到哪裡不是讓小兒止哭的狠角色?今日卻遭如此當眾羞辱!」
「您帶領我們干吧!我們聽你的!」
「對,千面前輩,浮屠島也太猖狂了,是得教訓教訓他們了!」
路野聽了冷笑,一群打家劫舍的盜匪,居然還想衝擊正規軍?
是你們飄了還是想讓千面判官快去死?
等等,這幾個嚷嚷的傢伙怕是不安好心吧?
千面判官咳嗽一聲,笑道。
「諸位道友少安毋躁,大家言之有理。」
「不過吾輩劫修,向來是順勢而為,不可逆風而動,不明白這個道理的同道,墳頭草都老高了。」
「浮屠島如此跋扈張揚,我們一定要報復,不過要講究方法。」
他緩緩講出自己計劃。
直接攻打浮屠島是不行的,哪怕三十六盜全湊齊了,也沒有這個實力。
不說其他家勢力,單浮屠島上參天樹法陣開啟,三十六盜拿命填上去,怕也是個死字。
可若什麼都不做,眾劫修囂張慣了,卻咽不下這口氣。
雙翼蛇當眾被剝皮,還故意留其一口氣讓其哀嚎三日看完整場盛會,那不是打三十六盜的臉嗎?
劫修劫掠一道,三分靠打三分靠情報,還有三分靠的威名。
浮屠島這麼做。
保不准就有往日合作的中小暗樁害怕收縮,沒了情報支持,眾人十分力只能使出三五分,以後還過不過日子了?
習慣了搶掠生活賺那大把靈石,誰甘心過苦日子?
千面判官道。
「我心中有一計劃,浮屠島大會要召開三日,今日問心梯,明日百樹洞,後日擂台賽。」
「等到後日角出道侶人選,諸勢力肯定就要返航散場。」
「到時候,我們會擇一大勢力船隊劫掠,雞犬不留。」
「表示我等立場,也算為雙翼蛇報仇。」
「不過,選擇哪支船隊,當晚聚會時再定,今日只定下方針。」
眾人聞言聽了都說好。
雙翼蛇是死是活其實不重要了,大家只當他已經是個死人。
眾人又和他非親非故,幹嘛要冒險衝擊浮屠島?
若千面判官敢提出這樣瘋子想法,大家都準備等離了島就麻利跑路,今晚就當沒聚過。
可若要是劫掠一隻船隊,那就沒什麼壓力了。
離開浮屠島海域,躲開那參天樹法陣,萬里波濤,那浮屠七子還能處處護著不成?
這樣面子裡子都有了。
大家也算給雙翼蛇報仇了,也重振了劫修聲威。
至於隨後其來的報復,笑話,若怕報復,還怎麼當劫修?
劫修擅劫財殺人,更擅逃跑腳底油。
不就是躲躲藏藏嗎,正是他們專長。
大不了動手時再多戴幾層面具罷了。
諸人紛紛點頭贊同。
千面判官見氣氛熱烈,頷首道。
「好,既然大家都有此心,此事等幾日後再定。」
「今日吾等聚會,卻是互通有無,可交換情報,可交換資源。」
「說到這裡,我們還需感謝浮屠島呢,往日裡可不容易見到這麼多同道。」
眾人大笑。
「諸位,」千面判官笑道,「還請各位自報家門吧?」
他眼睛唰一下看向坐在最邊緣的尚天梯。
尚天梯不安扭動身體,悶聲道。
「見過諸位同道,吾乃天殘劍。」
反正報的都是諢號,又不是真名,他並不以為意。
天殘劍最近是三十六盜中後起之秀,尤喜虐殺女修。
眾人聽聞他報上名號來,紛紛多看幾眼,然後轉頭又看向路野。
傳聞天殘劍有一元嬰法寶利劍,每次動用威力甚大,這次吃了暗虧,豈能善罷甘休?
二人結了怨,以後說不定有好戲看了。
其餘諸修見此紛紛報出一個個凶名來,空中有那大暗樁七夜會元嬰修士在,自然知道眾人匪名,掩飾也沒有多大意義。
金丹劫修中如浪翻雲,雙尾鱷,死口和尚等等,都是三十六盜中狠人。
元嬰劫修中除了千面判官,百刀魔網,另外還有第十三劫修魔雲蠍子,第十五劫修血線偃師。
路野報的當然是迷煙道人名號,引來幾人窺伺,看來迷煙道人比傳說中要強很多。
天殘劍後起之秀,在神識較量中都敗下陣來。
另外,還有小半劫修不是三十六盜中人,也是臭名昭著大盜之輩。
千面判官手一揮,身前出現幾物。
有一件吐火鈴元嬰法寶,一道四階守神符可護靈體,又有幾件元嬰級修仙資源,都是珍品。
「諸位,這幾物可交易。」
「大家也可將自己願交換之物擺出來。」
「若看上眼的,可相互交流,自定靈石價錢。」
諸人見千面判官出手了,也紛紛將自己囊中贓物取出,一時之間,島上倒是寶氣道道,五光十色。
路野摸了摸下巴。
他今日動身前就有準備,當下便也取出幾件東西。
分別是迦羅定的裂紋血缽盂,半截錫杖,美人蛛皇的蛛絲斷索,另外配了幾件金丹靈器。
這幾樣東西頗有講究。
比如這幾個破損法寶,都不是來自東海本地修士,迦羅定是西谷洲化外之地,美人蛛皇來自南河洲。
比如九釵夫人的四裂劍,他就沒敢取出來,這裡面認得九釵夫人的老牌劫修太多了。
這些法寶以他如今金丹大圓滿修為去修補,太廢力氣和時間,正好拿出來廢物利用,也可以震懾那些不懷好意的「同道中人」。
迷煙道人是金丹劫修,諸人見他拿出幾件半損元嬰法寶,忍不住便會想莫非其後還有靠山,不然以其實力絕難拿下。
包括天殘劍尚天梯在內,幾道惡意目光很快就收了回去,不敢再盯著路野看。
路野從儲物腰帶中掏出一幡,心中一動,在上面龍飛鳳舞寫道要交換擅於破壞修士機關臂之類寶物。
他囊中是不缺寶貝的,別人的法寶他也不眼紅。
可是若對上那「大哥」杜萬,對方那水螭臂他特別忌憚,據說那是件元嬰傀儡臂法寶。
質地堅硬不說,揮動間還能凝聚波浪,形成一套水螭甲,可以護身還能聚大海之浪攻擊。
這是他從情報上搜集來的信息。
要殺杜萬,水螭臂是攔路虎,更不用說對方那日附身在流風道人身上,還有一手反手劍絕技,殺他絕不是易事。
諸修看了路野大幡上一列大字,又略帶同情看向天殘劍,都以為迷煙道人報仇不隔夜,這提前準備對付天殘劍了。
眾人心道迷煙道人心眼似針尖,果然不愧是吾輩中人。
天殘劍看了路野放出大幡,以為他是針對自己,雙眼幽深——哼,好你個迷煙道人!
神識強過自己一籌又如何?
自己最強根本不是機關臂,而是那柄凌雲劍!
終有一日讓你嘗嘗凌雲劍之利!
路野拿出幡來只是個小插曲。
場中眾劫修擺出自己所得贓物來,神識橫掃全場,看到有心動之物,就飛過去交易。
路野神識掃過全場,並沒有發現什麼對他有補益,必須要拿下的東西。
有的東西雖好,太貴。
他讓好心人贊助慣了,總覺得花自己靈識買東西是冤大頭,因此不出手。
巧了。
諸劫修也都是這樣的性格,所以大多以物易物,掏靈石的很少。
十五劫修血線偃師飛了過來,此人是三十六盜中大名鼎鼎的傀儡師,擅使機關傀儡。
他眼光落在那蛛絲斷索上。
「小友,我可否一試?」
路野笑道。
「前輩但試無妨。」
這東西來自南河洲三妖皇之一美人蛛皇,死在了迦羅定手中,是蛛皇本命靈兵,可惜斷為兩截。
血線偃師拿起兩截斷索,法力湧入,蛛絲突然彈得筆直,向空中延伸,飛出十餘丈。
他又用手一招,兩柄靈器飛劍呼嘯升空,叮叮噹噹一陣響,沒將蛛絲砍斷,再換一柄築基飛劍上去,竟然直接被細細絲線割斷了。
血線偃師哈哈大笑。
「好,好寶貝!」
血線偃師心中美滋滋。
這是陸上異種寡婦美人蛛中元嬰強者結的本命精絲,十年吐一團,積攢了幾百年才織成這麼長。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