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番外四 太平村人

  第906章 番外四 太平村人

  ——時間回到現在。

  李游看了看手上纏繞的無形鎖鏈，微微搖頭。

  這鎖鏈自然就是九天玄女留下的，不過不要誤會，並非是他打不過九天玄女，被人家下了禁制。

  事實上正相反，九天玄女降臨之後，非但沒有跟他動手的意思，反而態度算得上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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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並沒有李游原以為的冷聲怒斥，但也不是龍王歸來那樣的隱隱討好。

  除了一絲隱藏極深的好奇之外，九天玄女看向他的眼神十分平靜，開口時的態度，也與李游對她的印象相符。

  九天玄女告訴李游，天界對他沒有敵意，句芒是不知他的真身，才會有那般的態度。

  從其言語中李游明白，自己「異界神明」的身份，已經被這位玄女娘娘識破了。

  不過其實他本身就沒有太過刻意隱瞞，只不過句芒水平太次，動起手了都看不出來而已。

  但另一方面，對於九天玄女的說法，李游也並不感冒。

  句芒不知他的真身，所以才會是居高臨下的態度，這話不就等於是承認了，神在面對凡人的時候，就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嗎？

  李游雖然現在自己也成就神位，但他的心態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對於這樣的神明自然是好感全無。

  不過九天玄女代天宣命，職司人間治亂，在仙劍世界，她似乎也承擔著同樣的職責。

  所以對於這位玄女娘娘，哪怕有所不滿，李游也不能像對待句芒一樣上去抽人家嘴巴子，那是真的會出大問題的。

  何況從遊戲結局來看，九天玄女心中有著善惡正邪之辨，不會混淆黑白，這一點值得尊敬。

  但同時，對於可能會因天火降罰而無故喪命的許多百姓，她卻也只表示「天意難違」。

  從神將句芒，再到九天玄女，還有遊戲當中出現過、涉及到的其他神明，「神本無情」四個字，確實算得上是對仙劍世界的仙神，最好的描述了。

  李游心中思緒百轉，以上的念頭瞬間飛掠而過，然後他的表情就不由冷淡了幾分。

  「……那不知，玄女娘娘有何指教？」

  當時李游就這樣不冷不熱地回應了九天玄女，不過玄女接下來的一番話，卻讓他微微一怔。

  九天玄女如是說：

  「盤古有訓，縱橫六界，諸事皆有緣法。」

  「凡人仰觀蒼天，無明日月潛息、四時更替，幽冥之間，萬物已循因緣，恆大者則為『天道』。

  「南斗掌生，北斗注死，所有生靈往復六界之間，尋常病苦如是，天災人禍亦如是，此謂『天之道』。」

  這些話語其實正是原作當中，九天玄女在結局之時所言。

  只是當年玩遊戲的時候，李游還是個小毛孩，並不太懂這些複雜的句子是什麼意思，如今境界大不相同，倒是立刻理解了其中之意。

  簡單來說，九天玄女之意就是，六界生靈的生死輪迴，正是天道的體現，世間萬物的運轉都是天道的一部分。而天之道，並不會因個人的意志而有所轉移。

  要是站在李游的角度，所謂的天道，與他過去曾接觸過數次的命運之力，也有許多相似之處。

  但這樣一來的話，李游心中自然而然就升起了跟雲天河當時相同的疑問。

  既然世間萬物的運轉即為天道，那憑什麼神界可以代天宣命，干涉世間，而凡人連自己的生死都不能決定？

  另外，他們也不是在討論天道，玄女跟他說這些幹什麼？

  於是，李游正要開口，但看見九天玄女眼中一絲奇特神色，卻又一怔，然後意識到了這位想表達的意思。

  六界之中，萬物輪轉，而成天道，一切皆有既往的規律因果可循。

  但他的到來，卻是闖入六界之中的一大異類，身在這方天地的天道之外。

  而且他還有著神的力量，如果肆意妄為，那會對這個世界的天道、對六界之中的萬物，都造成不可預知的影響。

  李游於是徹底明白了九天玄女的意思：「所以，你是來讓我收手的？想讓我不要干涉六界之事？」

  九天玄女點頭：「天帝封閉天界之門，禁止神再下到凡間，就是為了能夠更好地維持天地間的秩序，維護天道。」

  「而你來自此方天地之外，又身具無窮神力。我們不知你有何目的，但卻希望你不要干涉此界事宜。

  「就吾看來，你雖神力無邊，行事超乎常理，但卻心存善念，應當不是胡作非為之輩。

  「若是你願意承諾不在六界之中肆意妄為，吾等也會視你為尊貴的客人，以禮相待。」

  這話玄女確實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如果李游肯安分一點，那天界也會對他這個外來神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而要是李游大鬧六界，那估計天界之門就會再次開啟，這次恐怕得有天兵天將從中殺出了。

  雖然李游未必懼怕這個世界的天界神明，但他本來也不是來這個世界鬧事的，所以思索之後，還是點了點頭：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那沒問題，我可以承諾不會過度干涉這個世界的事。」

  他的話中加上了過度這兩個字，意思也很明顯。那就是只要我不瞎搞，一點小動作你們就別管了。

  九天玄女自然也聽明白了李游話中之意，秀眉微蹙，但思忖片刻後，還是答應了下來。

  「希望你舉止有度，吾也不希望與你兵戎相見。」

  說著，她一揮手，送出一團金色靈力，落到李游面前，幻化成一把帶著鏈條的金鎖。

  「此物乃是吾之靈力所化，並無限制之能，只是能感應到你體內的力量流動。」

  「如果你在六界之中毫無顧忌地宣洩自己的力量，那吾將會有所感應——希望不會有那樣一刻。」

  ……

  這就是李游手上金鎖的由來，說白了這就是九天玄女，或者說天界，害怕他破壞六界秩序，影響天道運轉，所以送了一個監視器過來。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他們的擔心還真是對的。

  經歷了諸神黃昏後的李游，現在早已有了感知並主動干涉命運之力的能力。對於這個世界的所謂天道，他的這種力量也能施加影響。

  也正因為跟九天玄女的約定，李游才沒有主動找上天河跟菱紗，而是看著他們，沿著原本的軌跡行動。

  但他當然也不可能什麼都不做，或者不如說，雖然本體沒有妄動，李游的事前鋪墊，早已是準備充分。

  他的目光此刻，就落向太平村內，最為寬廣的那一套宅院當中。

  同樣也是這時，獨自行動又不諳世事的雲天河，正惹出了一堆的麻煩。

  ……

  「粽子咧~又香又好吃的粽子~小哥，嘗嘗看吧？」

  「……（嚼吧嚼吧）不好吃，又小，外面的殼還嚼不爛。」

  「我說小哥，你拿我尋開心吶？」

  「誒，你還沒給錢吶！」

  ……

  「氣死我了，還不快滾回雞窩！信不信我今天燉了你！」

  「咯咯噠（撲騰翅膀）！！」

  「別怕，我來幫你！看劍（箭）！」

  「小花！！我的寶貝小花——！！」

  ……

  當那隻又肥又胖、神氣十足的母雞，被雲天河一劍射去，單腳獨立在地上轉過一圈，然後「咕唔」一聲倒下之時，一旁剛趕回來，正試圖調解他和粽子鋪的矛盾的菱紗，終於是無奈地捂住了臉。

  「……雲天河，我居然相信你不會惹麻煩！」

  雲天河也很不解：「是他讓我吃，我才吃的。這隻胖鳥也是，那邊那個大叔說要燉它，我才幫忙的。」

  且不說菱紗對天河如何無奈，這邊粽子鋪的老闆李慎，已經帶了扮演鍾馗的村中大力士，王魁山過來，要教訓一下敢吃霸王餐的天河。

  菱紗當時就眉頭豎起：「你們別不講理，我說了要給錢的！」

  但是天河這個時候脾氣也上來了：「我聽你們的話，你們還要揍我！打就打！」

  而後的事態發展一如原劇情。

  扮演鍾馗的王魁山是太平村的大力士，在普通人里算是能打的了，但對上天河跟菱紗，即使這兩位還只是初出茅廬的狀態，顯然也不可能是對手，沒過一會兒就被打趴下了。

  王魁山服輸，本來事情應該能就此落幕，但此時圍觀的村民里，卻有一個老婆婆認出了天河。

  「……像，真是像。這眉毛、這眼睛，跟雲家那個惹禍精十幾歲時沒兩樣。」

  此言一出，那些年紀大些的村民都反應了過來。

  「對啊，他不就是那個……雲天青？不對呀，年紀差太多了。」

  天河也愣了愣：「你認識我爹？」

  聽到這話，那些村民頓時炸了鍋。

  「好啊！原來你是那混帳的兒子！他回村了沒？我可要找他算帳！」

  眾人頓時炸開了鍋，嘰里呱啦地你一言我一語，竟然就地開始聲討起了那個「雲天青」。

  至於具體內容，大概就是雲天青小時候不學好，到處惹是生非，那些上了年紀的村民基本都被他整過。

  天河跟菱紗被圍在中間，兩張嘴怎麼可能說的過這麼多人，眼看即將就要被聲浪淹沒。

  不過這個時候，另一道聲音傳來，壓下了眾人的喧譁。

  「夠了，吵些什麼？端午節這等日子，喧譁胡鬧，還有沒有祖宗禮法了？」

  「村長，是村長來了！」

  壓下了村民的喧鬧，村長雲靳卻不是來主持公道的，而是先看向菱紗：

  「韓姑娘，我念你一個女孩兒孤身在外不易，才讓你留宿村中，可不是讓你來招惹是非的。」

  菱紗還想爭辯，天河倒是護在了她身前：「你幹嘛凶她？」

  而村長看著他，也是驚愕：「雲……天青？」

  卻又很快反應過來：「不對，你剛才說雲天青是你爹？」

  待到天河承認，雲靳當即揮手冷哼：「誰讓他進村的？還不快把他趕出去！」

  而後，在菱紗，還有一些年紀尚輕的村民驚訝的注視中，村長雲靳道出了當年往事。

  原來，雲天青雖是雲家子孫，但卻是個「浪蕩子」，不遵禮法，行止違和，最後被逐出了家中，永不得返。

  雲靳朝著京城的方向遙遙拱手：「我雲家世受皇恩，家中子弟也都是飽讀聖賢之書，卻出了這麼一個異類，實在是家門不幸。」

  「雲天青早已非雲家子弟，與他有親緣關係的人，也不得留在太平村中！」

  菱紗一開始還想要解釋，但聽到後面也生氣了：「村長不知，有時人言快過刀子嗎？天河是天河，他爹是他爹，你們這麼多人圍著一個小輩，還真是客氣啊！」

  雲靳大怒：「豈有此理，放肆了！」

  但菱紗也不給他面子了，更不會再提什麼留宿，招呼道：「天河，我們走！」

  原本到這裡，兩人就會像原劇情一樣離開村莊，哪怕是在遊戲流程中要返回此地，也是在中後期了。

  ——不過如今，正有人在天上看著下方的鬧劇，而他也不打算讓這邊的事就這樣結束。

  於是就在這時，又有一行人來到這邊吵鬧的中心。

  「……什麼事如此喧譁？」

  眾人循聲看去，卻是一個身穿奢華衣袍的年輕男子，帶著兩名頭紗遮面、身材窈窕的持劍護衛，來到了這邊。

  男子面容俊朗，腰懸玉佩，手持摺扇，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富貴氣息，此時正是他開口詢問。

  看見這一行三人，在場的村民都是臉色一變，換上了討好之色，就連村長雲靳都是滿臉賠笑：

  「原來是李公子，一些村中瑣事罷了，打擾到您實在是抱歉。」

  這位「李公子」搖著摺扇，隨意地看了一眼雲靳：「倒是無事，我只不過是久居屋中，有些煩悶，所以出來走走罷了。」

  「村長若有要事要處理，自去便可，不必顧忌我。」

  村長連連點頭：「您自便就好！」

  那邊的天河菱紗，看見這麼個奇怪的人出現，也有些不解。

  天河就向菱紗問道：「那個傢伙是什麼來頭？怎麼這些人的大王好像都怕他？他很厲害嗎？」

  菱紗回答：「那個人啊，我也不了解。之前來村子裡的時候見過一面，好像是京城來的大商人的兒子，說是要在這邊做生意還是什麼，還有大官的介紹信。」

  「這個村長兇巴巴的，但也只敢在你面前逞能了，遇到這樣的人大氣都不敢喘，太正常了。

  「哼，還說是讀聖賢書的，也不知道那些先賢看到他這個樣子，會不會認這麼個門生？」

  菱紗的語氣里不乏諷刺，不過天河完全是有聽沒有懂，只覺得那個人好像很厲害，連菱紗都這麼說。

  而這個人的出現本來也與兩人無關，畢竟他們都要離開村子了。

  然而下一刻，那個「李公子」看向他們這邊，卻是當即面色一變：「你是……！？」

  天河菱紗都是一愣，雲靳和村民們也注意到了李公子的臉色變化：「怎麼了？難道是這兩人曾經冒犯過公子？」

  想到這裡，雲靳也急了，當即一揮手：「來人啊！把這兩人給我趕出村去！」

  他一聲令下，果然周圍幾個村民，包括之前的王魁山，都圍了上來。

  天河跟菱紗表情都變得不那麼好看。

  「給我住手——！！」

  可就在這時，一聲斷喝響起，卻是來自那位李公子。

  他一聲怒喝，竟然震得那些村民腳下站立不穩，一個個姿態難看地摔倒在地，哎喲喲的聲音響成一片。

  村長雲靳臉色一變：「李公子，這是何意……」

  但李公子根本不理會他，兩大步來到了天河面前，仔細打量著他，並隨即開口道：

  「你……不，敢問，您難道是雲天青，雲大俠之子？」

  這次別說天河，連旁邊的菱紗都懵了：「你也認識我（他）爹？」

  李公子當即大喜，抓住了天河的手：「沒想到啊，真沒想到！竟然能在這裡遇見雲大俠的兒子！」

  此時雲靳也帶著村民們聚攏過來，聞言都傻了：「李公子，您這是……？你說的雲大俠又是指……」

  李公子看了他們一眼，神情變冷：「哼，雲天青雲大俠，是我李家全家的救命恩人！」

  「十多年前，我一家外出行商，路遇賊匪，如果不是雲大俠出手相助，我們早就成了路邊枯骨！

  「所以家父有言，遇到雲大俠，要像見到他一樣恭敬，雲大俠的兒子，自然也就是我李某人的兄弟！

  「而你們，剛才竟然說要將他們趕出村去？哼！」

  一聲冷哼，聽完這番話，包括村長雲靳在內的所有人都是臉色大變：「這……竟有此事？」

  雲靳心中叫苦，卻也只能上前賠罪：「李公子見諒，我等實在不知公子家中與那雲……與天青有如此往事，實在無意冒犯。」

  「說起來，天青與我還是同輩兄弟，既然他對公子一家有恩，那讓這位賢侄在村中住下，也是……也是應當。」

  但李公子只是拂袖冷哼：「不必了！村長剛剛不是已經說了嗎，雲大俠早已被你們雲家逐出家門，永不得返！」

  「你以為我們李家為什麼要跑到這種窮鄉僻壤來做生意？那都是為了回報雲大俠當初的恩情！

  「而既然他早已不是你們雲家之人，那這生意，我看也不必做了！」

  雲靳聽到這話，終於是臉色徹底大變：「這……李公子，生意之事，還請三思啊！」

  「我思你個頭啊！憑你們也配？」李公子臉現譏諷，「你就抱著雲家先祖的牌位撞死吧！」

  「去收拾東西，我們走！」

  他最後一句話，卻是對自己的那兩個侍衛說的，兩人中的一位也隨即轉身而去。

  雲靳還想上前勸說，但李公子已經轉過身去，再不看他，剩下的那個侍衛則將手中未出鞘的劍一橫，攔在了雲靳面前，透過紗巾的冰冷目光嚇得他不敢再多邁半步。

  而他原本一心想要討好的李公子，此刻已經再次回到天河菱紗身前，親熱地抓住了天河的手：「公子名喚雲天河？好名字，好名字！」

  「我準備出村返京。這太平村地處偏僻，方圓數里都無客棧逆旅。兩位若是不嫌棄，與我等同路如何？」

  看了這麼一出別人替自己裝逼打臉的大戲，本來該是主角的雲天河卻是一臉茫然，此時更是下意識地看向身旁：

  「菱紗，他們說的話什麼意思啊？為什麼這個人跟那個村長吵起來了，他又好像跟我們很熟的樣子？」

  菱紗倒是目露異彩，拉著天河到了幾步之外：「沒想到，你這個野人的老爹還真是一位厲害人物，以前行俠仗義，救過這位家人性命，所以他要報恩！」

  天河似懂非懂：「這就是他說的，大俠？那我們要不要答應他啊？」

  菱紗說：「他說得對，在太平村周圍連個旅店都沒有，我們如果不想風餐露宿的話，還是跟他們一起走比較好。」

  天河撓撓頭：「哦。」

  在兩人商量時，那位李公子也不急著催促，站在原地，摺扇輕搖，面帶微笑。

  等到天河跟菱紗商量完畢，才回到他面前，對他點頭道：「我知道了，那我們就一起走吧。」

  聽到這話，李公子露出不加遮掩的笑容：「那太好了。我的隨從們已經收拾好了，我們這就出發吧！」

  他伸手一指，先前離去的那個侍衛，已經領著一整支豪華馬車車隊，來到了村口處。

  在他的招呼下，天河菱紗隨即上了馬車，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村去了。

  而在村中，被無視和落下的村民們，看著車隊揚起的背影，也只能面面相覷，最多不過竊竊私語兩句罷了。

  村長雲靳感受著村民們的目光，聽著他們隱約的議論，再想到自己無比看重、視為振興村落希望的李公子一行，就因為雲天青之事跟自己交惡離開，心中一時都不知道是何滋味，思緒翻轉，最後兩眼一黑，往後便倒。

  「村長，村長啊——！！」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