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Chapter25 奇蹟

  克萊恩聞言，也不再糾結先前的問題，在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形象後，才朝愛麗絲點了點頭道：

  「好了。」

  

  愛麗絲輕微眨了下眼睛，「星之杖」被她高高舉起，靈性裹住克萊恩與他的兩個秘偶，與此同時，那片灰白色的霧氣呈現在她面前，轉瞬之間，她與克萊恩雙雙落於那片灰白霧氣之前。

  ——那是月城人撿到她的地方。

  待適應了眼前的場景，克萊恩還未來得及仔細觀察，就被愛麗絲塞了根「星之杖」在手裡，並且提醒道：

  「有人來了。

  「應該是月城人……嘶，我消失一會兒，你自己編。」

  這麼說著，她不負責任地消失了。

  回想起「星之杖」的效果，忽略無需擔心的隨機消失，克萊恩將主要的注意力集中在會根據腦海里出現畫面把人帶走這一條上，毫不猶豫地把這根燙手山芋暫時塞給了不會有想法的秘偶，隨後緩緩轉過頭，看向有光的方向。

  遠處，若隱若現的燈光中，有一隊人正朝他走來。

  ……

  天空中的閃電頻率並不高，對「神棄之地」來說，這天其實應該算是夜晚。

  一個三人小隊提著燈籠警惕前進，他們是月城的居民，也是今天前來查看這片迷霧狀況的巡邏隊。

  為首的人臉上長著十幾個肉瘤，他名叫阿達爾，是小隊的隊長，手裡提著盞獸皮燈籠。

  在他身後還跟著一男一女，男子的兩隻眼睛近乎擠在了一起，女子則沒有鼻子，臉上只有兩個黑色的孔洞。

  忽然，他們停下了腳步，提燈的阿達爾怔怔地凝視著前方，緩聲開口：

  「辛，魯斯……你們看到了嗎？」

  「……有人。」被稱為辛的女性沉聲道。

  他們屏住呼吸，誰也沒再說話，片刻後，在阿達爾的帶領下，他們再次邁開腳步。

  隨著靠近，前方之人的形象逐漸清晰起來。

  為首的男子五官端正，身材高大，卻讓人過眼就忘，似乎難以記住，手中提著盞獸皮燈籠。注①

  身後的兩名男子身材同樣高大，立在他身後，每人都持著根手杖——這分別是「星之杖」和「生命手杖」，其中「星之杖」是愛麗絲剛塞過來的，「生命手杖」則是一路上拿來催長蘑菇的。

  阿達爾三人於光圈外停下了腳步——是的，光圈。

  這似乎是為首的男子帶來的，因為他正是整個光圈的核心，以他為圓心，周圍彌散開來半徑十米的圓，整個圓內，都有著黎明般的光輝，而整個圓之外，則沒有一絲光芒能泄露出去。

  這場景有些熟悉，至少對阿達爾三人是的，他們很快想起了上一次見到的外來者，以及她口中的「奇蹟」，他們站在原地，眼底久違地升騰起期待的光芒，誰也不曾開口，更不曾移動。

  克萊恩靜立片刻後，便提著獸皮燈籠走上前去，一邊想著剛才應該把燈籠塞給愛麗絲，換根手杖保持隊形統一，一邊開口道：

  「我曾聽命運小姐說起過你們……想來，你們便是月城的居民？」

  他在阿達爾三人面前站定，臉上並無太多異樣的表情，因為愛麗絲在回憶錄中已經講述過太多月城人如同鬼怪的面貌，克萊恩對此早有心理準備。

  辛和魯斯在阿達爾身後握住彼此的雙手，給與對方力量，被拋棄的阿達爾只好孤單地面對這場景，艱澀地回答道：

  「是的。」

  克萊恩等了幾秒才意識到他沒有別的話要說了，只好自己繼續開口道：

  「半年多以前，命運小姐曾曾你們應允下一場奇蹟，如今，應我主的神諭，我前來兌現這場奇蹟，同時傳播我主的光輝。」

  其實這種時候，如果我能報出具體是多少天，應該效果更好……克萊恩在心裡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卻並無變化，只是愈發莊重虔誠。

  在阿達爾三人的注視中，他探手從虛空中取出一枚布滿銅綠的十字架，阿達爾三人下意識將目光匯聚在那十字架上，跟著十字架上移，隨後，他們的眼前被純淨的光芒所充斥。

  那光芒明亮溫暖，卻絲毫不顯刺眼，即使直視也並沒有讓人不適，他們條件反射地做出防禦姿態，但光芒卻傳遞來舒適的安全感，讓他們的肌肉不自覺地鬆弛下來。

  不像是火，反倒像是……

  阿達爾等人的眼底凝聚出一抹晶瑩的淚光，他們想起了古代典籍和大祭司口中的神靈，想起了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太陽。

  明淨光芒的照耀中，一股股扭曲掙扎仿佛有自己生命力般的虛幻黑氣從阿達爾、辛和魯斯身上蒸騰而起，飛快消散，三人只覺身體一瞬間輕盈起來，好似連靈魂都變得雀躍了，這讓他們產生了歡欣鼓舞的衝動。

  淨化完目標體內集聚的污染和疾病後，克萊恩手腕微抖，讓那枚十字架消失在了身前。

  緊接著，他伸出手，身後的秘偶遞出「生命手杖」，克萊恩自然接過，又上前幾步，用手杖敲了敲阿達爾的額頭。

  阿達爾沒有閃避，有剛才的體現，他對眼前的陌生來客充滿了信任，或者說，他對「奇蹟」充滿了信任，他只有更深一層的期待。

  伴隨著這一下輕點，阿達爾臉上的肉瘤開始崩裂，流膿，淡化，收縮，消失，到了最後，就連一點傷疤都未殘留。

  這下愛麗絲在旁邊看得應該順眼了……克萊恩滿意地點了點頭，斜走一步，又繼續治療辛和魯斯。

  阿達爾從隊員們的眼神里知道了自己的變化，有些猶豫有點遲緩地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龐，從上到下，從下到上，連續幾遍。

  這個過程中，他發現自己的狀態前所未有的好，比剛成年時還好。

  他的身後，辛和魯斯紛紛閉目，滿懷期待地迎接起治療。

  「生命手杖」的能力仍有局限，某些基因上的缺陷無法更改，但僅讓外貌變成大眾視野內的「正常」，對克萊恩來說卻很簡單。

  當辛和魯斯眼底的淚水衝破眼眶的束縛，在面頰上流動時，淚水流過的土地已變得平坦光潔，宛如新生。

  沒聽到愛麗絲對自己所作所為的評價，克萊恩便認為自己演得還可以，他轉身走回原本的位置，隨後又面向阿達爾三人，告訴他們：

  「我會在這裡停留一段時間，你們可以回去通知你們的首領，以及其他同伴。

  「每當閃電最頻繁的時候，我會向來到這裡的人做一次淨化和治療，並且講述我主的光輝。

  「對於聽完講述的人，我會發放一次食物，等我將要離開這裡時，我會將食物的種植方法教給你們——我已經確認過，它們能在這片土地上生長，而且不會積累污染，或者說，污染會單獨匯聚起來。

  「等到時機合適，我會再次返回，將我主的信徒帶離這片被詛咒的土地，返回外界。」

  這段話的信息量似乎太大了，阿達爾三人瞳孔震顫，一時半會做不出反應。

  克萊恩立在原地，不確定自己該如何做——理論上來說，他現在應當無視這三人，專注做些自己的事情，比如說烤烤蘑菇什麼的，但是他現在身上只有菌絲。

  ……要不從歷史投影里拿？

  在他猶豫的間隙，愛麗絲終於給出了提示：「別愣著了，快去看那片霧！」

  克萊恩一瞬反應過來，他將「生命手杖」重新放進秘偶手裡，看著另一隻手裡的獸皮燈籠沉吟片刻後，將燈籠交給了拿著「星之杖」的秘偶，把「星之杖」換了過來。

  這一方面是因為手杖比燈籠更適合他的衣服，另一方面是因為，在得知「源堡」與「門」途徑、「愚者」途徑以及「錯誤」途徑相關的當下，克萊恩懷疑，這三條途徑的高層次物品或者人說不定能對封印造成一定影響。

  尤其是「學徒」的能力還是「開門」，高層次的「開門」，說不定能在那片迷霧山打開一個門也說不定……

  心心念念間，克萊恩拿著「星之杖」，走近了那片灰白的霧氣。

  靜立的、凝固的霧氣讓克萊恩一瞬想起了那片凝固的黃昏，更準確地來說，他想起了他們是如何打開那片凝固黃昏的。

  兩座山峰間的雲海急劇「沸騰」向著左右分開，露出了一條幽暗看不到底部的縫隙，橘紅色的黃昏光芒填入其中，形成了實質的道路。

  伴隨著腦海里浮現的場景，凝固的灰白霧氣一瞬間沸騰起來，克萊恩吃驚地看著「星之杖」上亮起的寶石，意識到他腦海里想到的場景發揮作用了。

  克萊恩吸了口氣，他控制住腦海內的思緒，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畫面。

  灰白色的霧氣倒卷著向兩邊分開，露出身後的灰白，那灰白涌動著上前，再次倒卷著分開，露出新的灰白。

  一次又一次，仿佛無窮無盡。

  眼前的場景似乎不再有新的變化，但這對守了這片霧氣三千年的月城居民來說已然足夠，阿達爾臉上的情緒充斥著震驚，他宛如目睹神跡，身體輕微顫動著。

  辛和魯斯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們就那樣站在原地，一片靜默之中，愛麗絲悄悄和克萊恩咬耳朵：

  「看反應，是『星之杖』的功勞啊……唔，但這種程度的還不行，我還需要更強烈一點的刺激……

  「唉，你讓他們把他們大祭司叫過來吧，他們大祭司應該有更進一步刺激這片霧的辦法，你看看你能不能找到靈感……」

  克萊恩覺得有道理，於是他收回手，半轉過腦袋問道：

  「你們不回去嗎？」

  阿達爾三人彼此對視了一眼後，轉身飛奔而去。

  等到他們的身影在眼前消失，愛麗絲才出現，她走到那片凝固的霧氣前，抿了抿唇，又回頭朝克萊恩問道：

  「我們是不是應該去抓點怪物，好種點蘑菇出來？

  「不然，等到要用的時候，當著他們的面去抓怪物，好像會顯得很奇怪……」

  克萊恩深以為然，他點了點頭，並且把進貨的任務交給了愛麗絲。

  在愛麗絲滿是質疑的眼神中，他兩手一攤，自然而然道：

  「我剛才才跟他們講我會在這塊停留一段時間，萬一我現在走了，他們回來沒看到我，那怎麼辦？」

  「……你明明有秘偶，」愛麗絲翻了個白眼，「而且你的秘偶能用本體的能力，治療和淨化都不是問題，因為他們也相當於古代學者！」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

  「還有，你承諾的治療時間是閃電最激烈的時候，也就是這裡的『正午』，但現在分明還是晚上，距離正午還有相當長的時間，他們就算發現你不在了，也會等到正午的！」

  克萊恩輕咳一聲，掩飾道：「我這是以防萬一，秘偶畢竟和本體有所差距，而且也不能分開太遠……好好好，我知道了，我讓秘偶出去抓獵物！」

  面對愛麗絲高舉的拳頭，克萊恩選擇了屈服。

  愛麗絲冷哼一聲收起了拳頭，走到一旁席地而坐，隨後看了看沒有靠背的身後，靜默一瞬後，朝克萊恩伸出手道：

  「給我來個躺椅……算了，給我來張床。」

  「……」克萊恩一言未發，他沉默地派出了秘偶，並且從歷史投影里抓出了他曾在家具店裡見過的床。

  愛麗絲跑過去坐在床上，正要躺下時，克萊恩忽然道：

  「這是我在宜家見過的床……說起來，宜家的床是隨便別人躺的，你說，這張床會不會有很多人躺過？」

  「……？」愛麗絲沉默下來，她忽然覺得自己躺也不是，不躺也不是。

  她正低頭思索間，克萊恩一揮手，一下子解除了歷史投影，愛麗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抬頭瞪向克萊恩：

  「你不能仗著我對你不設防就這樣對我！！！」

  「我是準備給你換張床，」克萊恩一臉嚴肅，「我還以為你會預感到然後站起來呢，沒想到你會直接摔倒，真的。」

  「……如果這是真話，你不會這麼嚴肅的，」愛麗絲面無表情，「你會忍著笑和我說這句話。」(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