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Chapter17 正常人
好高……
愛麗絲下意識仰頭去看洛薇雅。
成年的白銀城居民身高几乎全員超過兩米——愛麗絲不確定，她畢竟沒有見過全部的白銀居民。
但無論如何，這位「秘祈人」途徑的半神絕對超過了兩米，愛麗絲望著她比自己頭頂還要高出一截的下巴，語氣頗有些微妙地出聲：
「你能換個姿勢和我說話嗎？」
說話間，她退後幾步拉開距離，讓洛薇雅的壓迫感不那麼強，這位冷漠傲氣的半神似乎知道些什麼，同樣些微後退，半側過身子邀請道：
「現在是我們的休息時間，您要和我們一起用餐嗎？」
「好呀。」愛麗絲眼珠子一轉，同意了。
洛薇雅於是點點頭，完全轉過身去，走到篝火前，朗聲介紹了愛麗絲，愛麗絲看見，那些孩子在聽說「命運小姐」這個名字後，紛紛點頭，一個兩個都露出了好奇的眼神。
不，也不是全部，這裡面好像有人我認識……
愛麗絲掃了一圈，若有所思地仰頭問道：
「那我過去了哦，偉大的造物主？唉，我總覺得和我一起吃飯的應該是您，而不是您是信徒，就算是信徒，也應該是……
「算了，這樣就挺好，我不想和烏洛琉斯一塊吃飯。」
她在最後緊急改了口。
碎碎念結束，愛麗絲小跑著在人群中找到一個空位，隨後坐下，眉開眼笑地和其他人打招呼，毫不見外地湊過去索要食物，洛薇雅站在一旁，神色沉凝。
她自然看到了愛麗絲朝空氣開口的那一幕，並且在當時跟著一起仰留下頭，雖然什麼都沒看到，但她不會把這單純地當做愛麗絲精神病發作的表現。
最重要的是，她聽見了那聲「造物主」。
造物主啊……
洛薇雅的深邃的眼睛裡閃過火熱，隨後歸於寂靜，她就那樣沉沉地看著吃得正開心的愛麗絲，最終什麼也沒問。
在上一次愛麗絲的到訪後，首席科林並未封鎖消息，當然，他同樣也沒和其他白銀城居民說出自己了解的情況，僅在「六人議事團」做了詳細陳述，愛麗絲稍稍一問，就從這些孩子們嘴裡打探到了這件事。
當然，她也不只是在問問題，想和人熟起來，信息交換總該是互相的，愛麗絲拿著不同口味的蘑菇，通過幻化的光影，向他們展示起了外面的世界。
她的切入點正是不同蘑菇口味所來源的生物，儘管了地不多，但講故事和給大家看一眼大致形象卻完全沒問題，如果不是有弗蘭克的前車之鑑，愛麗絲覺得自己還可以給他們看一看曾經流行過的擬人圖。
比較萬物皆可擬人……
但要是真有人雜交出來了那樣的物種，擬人圖就不再美妙了。
眼看著天使們用來捏翅膀和衣服的能力被她拿來當投影儀，在解說的時候給其他人放PPT，卻沒人感覺到任何異常——說到底，他們見過的天使，也就這麼一個而已。
一場飯吃完時，愛麗絲已經成功讓人忘記了她是天使的事實，只記住了她來自外面，湊上前來七嘴八舌地詢問外面的事情。
在這一點上，愛麗絲可以稱得上是大方，她毫不吝嗇地展示了他們第一個問起的大海和第二個問起的太陽，隨後又忽地望向了一旁沒有參與聊天的洛薇雅，抿唇笑道：
「那位造物主……最早的最早，就是從一片海里升起的『太陽』。」
洛薇雅凝神看向愛麗絲，愛麗絲的視線在她身上上下滑動，最後嘆息般開口：
「你看起來很清醒，並不像是……唔，偉大的造物主，莫非您在面對她的時候，居然是清醒的嗎？
「話說回來，你有沒有簡短一點的稱呼？為什麼你的名字一個一個都這麼長？什麼『遠古太陽神』、『真實造物主』……話說，我叫你『遠古太陽神』合適嗎？不合適吧，就像是我覺得我不應該叫你『上帝』，畢竟你好像是裂開了，但我或許可以喊你……
「『倒吊人』？
「但這麼喊的話，我會覺得怪怪的，我總覺得我是在喊……呃，總之，你有沒有一個像亞當那樣簡潔的名字？還是說，其實我可以就喊你亞……」
「格里沙。」一個聲音在意識里打斷了她。注①
「格里沙……」愛麗絲下意識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她的臉色很快發生了變化，從若有所思化成驚恐，與此同時，她伸手摸向自己的臉，並且碎碎念起來：
「眼睛……兩個……鼻子……一個……嘴巴……一個……耳朵……兩個……唔，位置也都對，也沒多出來什麼奇怪的東西，我再看看……」
愛麗絲又將手往自己身上摸去，在所有人疑惑的視線中，她將自己從上到下仔細檢查了一遍，隨後喃喃道：
「奇怪，不是說念真神的名字會有懲罰嗎……這真的是你的真名嗎？如果是，為什麼我什麼感覺都沒有？如果不是，那你為什麼要讓我這麼稱呼你……」
然而，告訴她真名的那位真神，卻不再說話了。
於是愛麗絲撇撇嘴，又重新回到之前的問題：
「不說就不說……好吧，你能告訴我，為什麼你的信徒看起來居然那麼清醒嗎？真的很奇怪，難道你和她說話的時候一直是清醒的嗎？你這個症狀是可控的嗎？你……」
「在這裡，我只能聯繫得上她，」那個聲音終於開口了，「你在詭秘面前，難道也是這樣的嗎？」
「哪樣？」愛麗絲回問道。
那道聲音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倒是主動問道：
「你對我和亞當之間的關係很感興趣，是嗎？」
「有點，」愛麗絲坦誠地點了點頭，「但是我覺得我們不應該在這裡繼續聊下去了，你看周圍其他人，他們一點參與感都沒有，弄得好像我們兩個在孤立他們似的。」
「真實造物主」閉嘴了。
許久不曾得到回應後，愛麗絲察覺到了不對勁，她揚聲喊道：
「格里沙，你還在聽嗎？你還醒著嗎？格里沙，你……」
愛麗絲的聲音忽然頓住，她低下頭去，張牙舞爪的影子頃刻間恢復原樣，不再試圖脫離主人的禁錮，這使她鬆了口氣，拍著胸脯道：
「好了我不喊了，真是的，告訴我名字又不讓我喊，小氣鬼……哎呦，別動手，我不說了不說了！」
她捂住嘴站在原地，靜靜呆了幾分鐘後，才放下手，吐出一口氣，滿臉同情地看著洛薇雅道：
「跟著這麼一位上司，真是辛苦你了。」
洛薇雅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愛麗絲望著她，再一次開口道：
「唉，我問個問題，這次是正經的……從您剛才的意思來看，您即使是瘋狂狀態下，似乎也不是完全沒有理智的？至少您會記得不傷害這個惟一的聯絡人……
「那麼，我是否可以理解為，即使是瘋狂狀態下，您也會努力保護您的信徒們？您要是不說話的話，我就當這是默認……」
空氣中一片寂靜，愛麗絲露出了一個明媚的微笑，彎了彎唇道：「謝謝，我沒有別的問題了。」
主要是不太敢問……愛麗絲悠悠地看了眼自己的影子，搖了搖頭。
畢竟，「真實造物主」這部分的人格，似乎不像是亞當一樣，只要不踩到底線，似乎對所有事情都毫無反饋，「真實造物主」的情緒……好像還蠻鮮明的。
所以，眼下對方的情緒大概不適合讓她繼續問八卦，但是問正事嘛……她問什麼？問「真實造物主」是否打算和克萊恩，也就是祂口中的「詭秘」為敵？這答案要是否定的也就算了，萬一是肯定的，那第一個開刀的可不是她？
不，也不一定，祂看起來對我沒有什麼敵意，也許我可以效仿曾經的「智慧之龍」……不是，等等，這不是「光之鑰」幹過的好事嗎？
愛麗絲眉心一跳，忽然對「真實造物主」以及亞當不願意搭理自己的理由有了猜測。
——和克萊恩不同，愛麗絲認為，早早成為真神、甚至曾經險些邁入支柱之境的這一位，大概率是知道曾經的「光之鑰」做過什麼的。
對不知情的人來說，祂們會提防命運的不確定性，擔心祂左右橫跳，從不忠誠於任何一人，但是對知情者而言……
過去那位「光之鑰」，站過邊的人，可是全死了啊！
……這個角度來說，我站克萊恩，就挺不吉利的。
愛麗絲伸手捂了下臉，她意識到這件事還有一個更不吉利的地方，因為在最開始，她是想過阿蒙成為「詭秘之主」的可能性的，所以，如果歷史重現，那……
愛麗絲臉上的神情徹底變冷，她絕對不會接受歷史重現的可能性，不過，她很快又笑了起來，因為她意識到，「光之鑰」大概也不太能接受這件事。
畢竟，如果阿蒙和克萊恩同歸於盡，那再登場的，如果是現有的候選人當中的誰也就是算了，萬一是「詭秘之主」……愛麗絲反正不信「光之鑰」會樂意讓「詭秘之主」復甦。
——別管「光之鑰」幹了什麼，最後毀掉「光之鑰」意識的，可是「詭秘之主」！
愛麗絲不相信「光之鑰」不記仇。
她整理好情緒，朝洛薇雅眨了眨眼睛道：
「我猜你現在一定在心裡懷疑我是不是有病……那個，其實，我還挺正常的，真的。
「好吧，總之……
「我和……我們聊完了，你有什麼事情想問我嗎？」
洛薇雅輕輕一點頭，隨後看了眼篝火旁的孩子，朝愛麗絲問道：
「我們能單獨聊聊嗎？」
愛麗絲點了點頭道：「可以，不過他們……」
「交給我。」洛薇雅當即道。
接著，在愛麗絲的注視中，她走到篝火旁，吩咐了幾句，將接下來的事情做出了簡單的安排，隨後便走到愛麗絲面前，點頭示意自己好了。
「……我覺得我們還是找個地方坐下聊吧，」愛麗絲瞥了眼她的身高，搖了搖頭，「我下輩子一定要長到兩米高……一定！」
她碎碎念著，將洛薇雅帶到稍遠但能蹭到光線也能觀察到這邊情況的地方，隨後席地而坐。
洛薇雅跟著坐下，愛麗絲用靈性結界擋住聲音，隨後看向洛薇雅道：
「你想問什麼？」
洛薇雅沉吟一瞬後問道：「您為何而來？」
她深邃的眼睛直直盯著愛麗絲，半分不因她的天使身份而退讓，愛麗絲眨了下眼睛，揚眉笑道：
「我主……要為這片封閉區域之外與之內的人們，降下一場奇蹟。」
「一場……奇蹟？」洛薇雅神情略顯怔愣。
「是的，」愛麗絲彎了彎唇，「祂要推開禁錮這裡的那扇大門，帶走一部分這裡的人，讓這段隱秘的歷史重新出現在世人面前，這已經得到你們那位造物主的默許。」
「主……」洛薇雅神情微動，「主的情況……」
「說實話，其實我不太清楚，」愛麗絲搖了搖頭，「我只知道大概不太好，畢竟狀況好的話，怎麼也不可能讓叛徒繼續在外面混得風生水起……」
洛薇雅倏然頓住，她明顯是知道所謂叛徒的存在的，捏緊拳頭復又放開，神情冷凝地問道：
「那些背叛了主的人……在外面情況如何？」
愛麗絲表情古怪起來，她緩緩搖頭道：
「我不清楚你對當年的事情知道多少，不過……
「叛徒未必是真叛徒，當年，真正的叛徒，唯有三個……
「掌管風暴與雷電力量的那位，我不清楚祂當初的稱號，只知道祂現在被叫做『風暴之主』。
「掌管智慧與知識的那位，祂曾是『空想之龍』身邊的『智慧之龍』，後來背叛『空想之龍』投向了那位造物主，然後又……總之，祂現在的名號叫作『知識與智慧之神』。
「掌管太陽與淨化的那位……唔，說起來，祂為什麼要背叛……風暴無論是不是帶頭的，但肯定是頭腦一熱，智慧絕對是臨陣倒戈，祂為什麼……算了，祂現在叫『永恆烈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