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8章 百分之百(五)
第1199章 百分之百(五)
露台瞬間安靜。
寒意從每個人心底冒起。
半晌,顧懷志才開口打破寧靜:
「可是,為什麼呢?難道是因為觸犯了什麼規則?」
瓦倫丁難得收起了笑臉。
「老黎那麼謹慎,會隨便觸犯規則?」
「而且就算有什麼危險,以他的能力,在規則降臨前應該也能判斷到凶兆想辦法應對了。」
「所以不是規則?」索菲看向他,「你在暗示什麼?我們中有人殺了他?」
「我可沒有這麼說。」瓦倫丁立刻舉起雙手,神情無辜,「再說了,不是不能互相攻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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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再次沉默。
湖水吹來的風徹骨寒。
柳笙看著那具漂浮在湖上的屍體,神色依舊冷靜:
「我們趕緊回去吧,差不多要開始今天的行程了。」
眾人各懷心思回到客廳。
早餐吃得匆忙而壓抑。
沒過多久,新的信件又送到了。
顧懷志拆開信,掃了一眼。
「又是投票結果。」
「人氣女嘉賓,依舊是柳笙。」
這個結果不意外。
「人氣男嘉賓,瓦倫丁。」
林九娘察覺到氣氛微微一變。
瓦倫丁則露出意外又驚喜的神情,向眾人深深一鞠躬。
「太好了,感謝各位美麗的小姐!」
流程照常進行。
眾人依照順序進入小綠屋。
輪到林九娘時,她剛一進去,便看見屏幕上顯示:
【您未被任何人選擇為約會對象。】
林九娘心裡狠狠一沉。
下面還有一句:
【可點擊「選擇」,指示燈亮起後,將您目標的約會對象卡牌放入對應凹槽中,僅可放一張。】
林九娘試著點了【選擇】。
左邊凹槽上的指示燈亮起。
她想到外面瓦倫丁、霧切宗慎都已經上車出發了。
只剩下顧懷志和祝衡之。
算了。
先對比一下匹配值再說。
林九娘又取消【選擇】。
猶豫著將顧懷志和瓦倫丁的卡牌放入凹槽。
不出所料。
亮起的依舊是瓦倫丁那一側。
看來她真的要跟瓦倫丁鉚上了啊。
那麼剩下兩位要怎麼選?
還剩下兩個約會場所——
【心跳冒險屋】
【愛心手工坊】
首先排除祝衡之。
他連心跳都沒有。
她試著將顧懷志的卡牌放入選擇框。
【抱歉,該嘉賓已被選擇。】
林九娘面色一沉。
居然會這樣!
不過也是,進入小綠屋是依照第一天的順序,不排除有人被選擇了但還沒有進入小屋。
再想到外面,雲裳還沒進入小綠屋,而柳笙還沒有出發。
說明是柳笙選擇了顧懷志。
可惡。
又是柳笙。
林九娘恨得牙痒痒。
難道她真的還要選擇祝衡之嗎?
跟一個「不對的人」,又去自殘賣血?
正當她拿起祝衡之的卡牌時,突然動作頓住——
不對啊。
她其實可以不選。
黎川空死了。
今天本來就不可能成五對。
總有一個人會輪空。
那她為什麼不能成為這個輪空的人?
林九娘緩緩放下卡牌,取消選擇。
她推門走出小屋時,正好和柳笙的目光對上。
兩人一直沒怎麼說過話。
林九娘以為這一次也會和從前一樣。
卻沒想到,柳笙忽然開口:
「你沒有選擇任何人?」
林九娘心頭一跳。
「跟你有關係嗎?」
柳笙淡然道,「是沒關係。」
林九娘忽然冷冷一笑:「你想不到可以這樣吧?明明第一個進去,卻主動選擇出門遭罪。」
「是啊。」柳笙點頭,「我想多體驗一下。」
林九娘冷哼一聲。
嘴硬。
她懶得再理會,轉身走回別墅。
客廳里,花野院雲裳、顧懷志和祝衡之都好奇地看向她。
「我不去了,你們去吧。」
「這樣也可以嗎?」顧懷志奇道。
「目前沒有說不可以。」林九娘冷聲道,「而且總要有人當這個輪空的人吧?」
雲裳露出羨慕的神色:「真好,我也想輪空……」
這句話一出口,剩下兩位男士的神色都微妙了一瞬。
這說明顯然都不是她的目標。
但「約會」總要繼續。
林九娘目送三人一一出門。
粉色轎車一輛接一輛開走。
最終,整棟別墅里只剩下她一個人。
寂靜得只剩下無聊。
這裡沒有什麼消遣。
一切都是虛假的,就連書架上那些裝幀精美的書,也不過是擺設,裡面空白一片。
估計節目組也不覺得有人會真的在這裡讀書。
左右無事,林九娘去酒櫃取了酒。
給自己調了一杯血色的雞尾酒。
喝了一杯又一杯。
落地窗外,湖面霧氣瀰漫。
黎川空的屍體還在那裡浮浮沉沉。
林九娘看了許久,直到酒意慢慢湧上,竟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夢裡,她找到了那個百分百匹配的另一半。
聚光燈落在她身上。
她笑著舉起金燦燦的寶箱,看向不遠處的柳笙,露出勝利者的笑。
她贏了。
從此以後,她就是安全區中心。
什麼柳笙,什麼新世界。
都要在寒夜中——
等等。
不對。
她現在在人家的船上。
林九娘夢裡的笑容瞬間僵硬。
反倒是柳笙的笑容漸漸揚起。
特別張揚。
仿佛早已看穿一切。
林九娘悚然一驚。
一股寒意從腳跟竄到顱頂。
好冷。
她打了個寒戰,驟然驚醒。
寒意是從露台傳來的。
雪白的窗簾被吹動。
湖面的風,一陣一陣灌進屋裡。
林九娘看過去,忽然如墜冰窟。
一道人影站在帘子之外。
因為雪白帘子的浮動而若隱若現。
她渾身一驚。
血色從她腳下湧出,猛然撲向露台,將雪白窗簾染成大片暗紅。
可等帘子落下,露台上空空如也。
沒有人。
什麼都沒有。
一切似乎只是她的錯覺。
林九娘鬆了口氣。
不過帘子被弄髒了。
按照規則,她應該要弄乾淨。
就像早上柳笙丟的花盆,柳笙也自己清理好了,盆栽種在花園中。
林九娘走過去,將窗簾從落地窗上取下來,又抱著它走進洗衣房。
洗衣房裡放著一台極其古早的滾筒洗衣機。
這種原始的活,她已經很久沒有親手做過了。
以往自然有侍從完成。
更何況,斑斕星上許多新科技衣物都有自潔功能,根本不需要浪費水去洗。
林九娘將窗簾塞進洗衣機里,按下啟動鍵。
滾筒開始緩慢轉動。
她就坐在洗衣房裡,看著那窗簾在裡面翻滾,酒意又漸漸上頭,不知不覺有些恍惚。
直到——
咣當咣當。
似乎有什麼硬物在裡面。
怎麼可能呢?
她塞進去的時候看得分明什麼都沒有。
只有她剛放進去的窗簾——軟軟的一塊布。
林九娘心中疑惑,看到裡面黑漆漆的,只有那雪白的布裹著泡沫翻滾。
她看得久了。
雪白的泡沫中竟然一點點滲出血色。
很淡。
隨後越來越紅。
咣當咣當。
林九娘像是入了迷。
緩緩將臉貼近洗衣機的透明艙門,想要看清那黑暗深處究竟有什麼。
只是越看,越看不清。
仿佛裡面是一口極深的井,可以一直通往深淵。
林九娘幾乎把鼻尖也貼上去了。
仍舊什麼都看不清。
咣當。
咣當。
咣當。
血色泡沫從眼前一遍遍沖刷而過。
終於,她發現,那團雪白窗簾似乎包裹著什麼東西。
應該就是那個硬物。
圓圓的。
還有深灰色的綢緞?
隨著滾筒翻動,那東西被窗簾裹挾著翻了出來,露出一角。
一瞬間,林九娘的心跳幾乎停止。
那是一隻眼睛。
但再一晃眼,又沒了。
就連咣當咣當的聲響也停了。
泡沫重新變回雪白。
洗衣房外,風從露台灌進來。
因為沒有窗簾遮擋,比剛才更冷。
林九娘跪在洗衣機前,盯著透明艙門,腿都有些發麻。
看來是錯覺吧。
怎麼會……
除非這個屋子真的有詭。
林九娘心中一凜。
正要站起身。
突然——
咣當!咣當!
聲音再次響起。
而且比剛才更大。
整台洗衣機都開始劇烈晃動。
泡沫從艙門旁邊的縫隙溢出,先是雪白,隨後一點點變成粉紅,最後變成深紅。
泡沫水流了滿地。
林九娘驚恐地看著。
下一瞬——
咚!
一張臉死死貼上了艙門。
隨著滾筒轉動,被強行翻轉。
唯有那雙眼睛,死不瞑目的眼睛,仍死死盯著林九娘。
是黎川空!
林九娘捂著嘴。
掩下嘴邊的驚叫。
跌跌撞撞爬起來要往外面跑去。
但滿地都是泡沫水,她腳下打滑,重重摔在地上。
回頭看去。
那洗衣機的艙門已經打開。
黎川空浮腫蒼白的頭顱,正拖著那濕漉漉的窗簾一點點爬出來,灰色的髮絲黏膩夾雜在布料中。
一雙眼睛幾乎要從眼眶脫落下來,仍死死盯著林九娘。
嘴裡似乎在說什麼。
血色泡沫從口中溢出。
還有湖裡的魚和水草咕嘟咕嘟往外冒。
地面一片狼藉。
林九娘屏住呼吸。
思緒難以平靜,下意識手一抬,血嗣衝著黎川空糾纏而去。
血色濺滿整個洗衣房。
那些碎塊掉落在滿是泡沫的地上。
半個頭掉在她腳邊。
嘴巴依舊一張一合。
林九娘這回終於聽清了。
「你不是……想要……跟我……百分百……百分……」
這回林九娘終於抑制不住尖叫出聲。
「你怎麼了?」
有人晃了晃她的肩膀。
林九娘猛地睜眼。
她幾乎是本能地起身,手中血嗣瞬間襲出,朝著眼前那人撲去。
可那血嗣剛一靠近,就被輕而易舉地打散。
林九娘這才徹底醒來。
站在她眼前的,是柳笙。
柳笙正抱著雙臂看著她。
幾條觸手從她身後探出,將殘餘血嗣捏在半空。
林九娘臉色一白。
這才看清,窗簾仍舊掛在露台前。
雪白乾淨,隨著風輕輕飄動。
外面的天色已經變成櫻花一樣的淡粉色。
時間已經來到六點。
原來剛剛一切都是夢。
從很早開始,她就陷入了夢境。
真的嗎?
顧懷志也問:「怎麼了?你臉色看上去很差。」
林九娘沒有回答。
仍在平復心情。
卻聽柳笙忽然喊道:「等等,黎川空的屍體不見了!」
林九娘渾身一僵。
驀然想起那咣當咣當在洗衣機里翻滾的頭顱,跌跌撞撞從沙發上爬起來,沖向旁邊的洗衣房。
不過裡面什麼都沒有。
洗衣機像是沒有用過的一樣。
當然。
那窗簾都還掛在窗上呢。
一切都是她的幻覺而已——
「你到底怎麼了?你是不是看到什麼?」
柳笙的聲音驀然在她身後響起。
林九娘渾身一震。
「沒、沒有,我只是想有沒有人用洗衣機,想把前幾天的衣服洗一洗。」
她勉強扯出一個理由。
柳笙看了她片刻,沒有繼續追問。
「這樣。」
「我們準備做點吃的,你要一起嗎?」
「好。」
「我收拾一下。」
於是林九娘還真的上樓拿了些髒衣服下來。
順便照了照鏡子。
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得像鬼一樣。
她給自己打了一點腮紅,這才重新下樓。
柳笙和顧懷志已經在廚房忙活。
林九娘匆匆進入洗衣房,將衣服塞進洗衣機。
然而就在她準備關門時,動作忽然一僵。
她的目光定在洗衣機旁邊的角落。
那裡有一點鮮紅的血跡。
很小一點。
卻很刺眼。
林九娘的臉色徹底白了。
在廚房裡也是魂不守舍。
只有柳笙和顧懷志在聊天,像是相處甚歡,正聊著這段時間在寒夜跑圈的經歷。
「……對啊,我們前幾次運氣還不錯,都剛好在圈內。」顧懷志道,「但也因此失了判斷,竟然往邊界跑去,第四次差點陷進去。」
柳笙一邊切洋蔥,一邊問:「後來跑了多久才進圈?」
「大概也跑了十九個小時吧。」
顧懷志輕輕嘆了口氣。
「總之後來一路狂奔。最近一次也還是在邊上,所以我才擔心……」
柳笙點點頭。
「我們運氣沒那麼好,一開始在圈外,後來幸好跑得夠快。」
林九娘默默撇了撇嘴。
何止夠快?
還是藏著掖著嘛。
明明就是舒舒服服有吃有喝地跑。
可惜她不好戳穿。
只是心中更不痛快——
為什麼每一個跟柳笙「約會」回來,都能這麼愉快?
倒是她,每一次都鬧得不愉快。
今天甚至沒有人選。
不過想到明天,瓦倫丁已經答應了她,黯淡的心情稍微明亮了些。
到現在她對於如何獲勝還有些沒頭緒,瓦倫丁已經是她最明確的目標了。
想到這裡,林九娘忽然覺得,自己也該做點什麼。
不能再這麼被動下去。
到了這天晚飯的時候。
陸續回來的眾人依舊遍體鱗傷,可一看到餐桌上擺好的晚飯,原本壓抑的心情總算稍微緩和不少。
顧懷志手藝不錯。
而林九娘親手做的紅絲絨蛋糕,更是收穫了最多的讚美。
這是她在這個小屋裡最有存在感的一天。
林九娘的心情徹底由陰轉晴。
還特地切下有奶油愛心圖案的那塊蛋糕,在眾目睽睽之下,放在瓦倫丁的碟子裡。
瞬間,高高低低的起鬨聲響起。
瓦倫丁垂眸看著碟子裡的蛋糕,又抬眼看向林九娘,眼裡飽含深意。
林九娘也很直接地回望他。
「明天見,瓦倫丁。」
這下,起鬨聲更響了。
雲裳在旁氣得憋悶。
林九娘可不在乎。
在這節目中,還是應該直接一些,機會不會留給膽怯遲疑的人。
更何況,從視野中炸開了鍋的一串串表情就知道,觀眾有多喜歡這種戲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