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9章 寒夜地獄

  第1170章 寒夜地獄

  與此同時。

  太白劍仙正無意識地吃著什麼。

  原本已經渾圓的肚子,又圓了一圈,已經撐得快要炸開,但他還在吃。

  而一個佝僂著身子、長發垂落的詭物,還在不斷往桌上端來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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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已經擺滿了各種爬滿蛆蟲的腐肉、飄蕩著黴菌的酒,還有一些紅紅白白看不出來是什麼的。

  但太白劍仙似是毫不在意。

  甚至吃得津津有味。

  詭物因此笑得很開心。

  覺得終於有人欣賞自己的廚藝。

  只是轉過身的它並未發現,太白劍仙垂在桌下的那隻手,正死死握著一把餐刀。

  ……

  李鳴躺在棺槨里。

  對於她來說,這跟她再次甦醒時的遭遇差不多——

  也是那時候,她見到了柳笙。

  在她的皇陵里。

  就此又開啟了她的新生。

  只是這次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見……

  李鳴慢慢爬起來。

  四周是一片墓地,泥土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蠢蠢欲動,不時傳來指甲刮過棺木的聲音。

  李鳴卻並不在意,只是平靜掠過。

  她身上有一股特殊的氣息。

  那些原本即將破土而出的東西,在她經過之後,竟又一點點縮了回去,重新潛伏在土層深處。

  李鳴一座座墓碑地找過去。

  終於在一個半開的棺木中找到一個寶箱。

  這是一隻黯淡的白色寶箱。

  想到這對應著家族的評價,李鳴沉默了一下。

  看起來評價不算太高呀。

  果然,寶箱一打開,首先跳出來的,便是一個稱號——

  「疑似黑馬的聖母病晚期綜合徵患者」。

  短短一句,充滿了某種惡趣味。

  寶箱裡當然沒有什麼卡牌,更不用說李鳴現在最為需要的能力卡,只有:

  【壓縮餅乾】:味道像樹皮但能填飽肚子。

  【陳舊手電筒】:電池餘量2%,好好利用吧,至少能照亮你的餘生。

  看到開出這些東西,李鳴餘光看到許多表情掉落下來——嘲笑、鼓掌、朝下的大拇指,洋溢著歡樂的氣息。


  但她表情沒有變化。

  只是狠狠咬了一口壓縮餅乾,勉強緩解腹中的空空如也,她已經太久沒感受過這種痛苦了。

  就在她專心打開寶箱的時候,身後那些原本潛伏在土裡的東西終於按捺不住。

  一隻只蒼白腐爛的手,悄無聲息地從土裡伸了出來,然後是眼珠脫落、皮膚乾裂的頭顱,再到脫水扭曲的軀體。

  窸窸窣窣地朝著李鳴爬去……

  一點點靠近她的背後。

  就在這時,李鳴一回頭——

  一束強光在她手中亮起!

  這光實在是太明亮了。

  遠遠超過普通的手電筒。

  甚至比陽光還要燦爛,更像是一種金色的、承載著天下萬民的輝煌。

  照亮了這片黑暗,也驅逐了那些只敢潛伏在陰暗中的詭物。

  發出一聲細碎的嘶聲,重新退入黑暗。

  李鳴鬆了口氣。

  雖然她的修為和附加能力都沒了,可她是龍脈之軀,這一點任何人都無法剝奪。

  因此當她將龍脈之力注入到這陳舊的手電筒中,竟然能激發出如此強效。

  只可惜,手電筒閃了閃。

  2%的電量,還是太少了,估計很快就會重歸黑暗。

  那些東西似乎也知道這一點。

  所以並沒有遠離。

  只是在光芒邊緣徘徊等待。

  而在更深的黑暗裡,還有更多東西正緩慢爬來。

  李鳴知道,她需要逃了。

  ……

  柳紅山此時也在絕境之中。

  她手上握著一把生鏽的匕首。

  這是她從寶箱裡唯一開出來的東西。

  似乎因為「可疑的黑馬」這個稱號,這些高維觀眾的惡趣味就是不希望看到她們獲得太過強力的武器和裝備,就想看她們掙扎。

  黑馬嘛,總是要後來居上的。

  但柳紅山可不覺得這樣有趣。

  醒來的時候,她正躺在浴缸里。

  浴缸里滿是腥臭鮮紅的血,令人作嘔。

  然而,在詭物即將推開浴室門的時候,柳紅山只能迅速屏住呼吸,整個人沉在血水之下。

  就在柳紅山的肺部因為窒息快要爆炸的時候,詭物終於噔噔噔地走出浴室。


  嘩啦一聲。

  柳紅山浮出水面,努力喘息著。

  從浴缸里爬出來後,她在馬桶的水箱裡找到那蒼白的寶箱。

  也就獲得了她手上這把匕首。

  【生鏽匕首】:殺人費勁,自殺還行。

  看了這描述,柳紅山覺得還不如給她一件衣服!

  她身上的衣服已經被血浸透。

  周圍的環境又冷得可怕,那寒意像針一樣鑽進骨頭裡,讓她控制不住地發抖。

  此刻,她正藏在走廊拐角處,試圖躲過那隻正在房子裡來回搜尋的詭物。

  她死死按住嘴巴,不讓牙齒打顫的聲音泄露出去。

  可身體已經快不聽使喚。

  鼻腔忽然一陣發癢。

  那種想打噴嚏的衝動,毫無徵兆地湧上來。

  柳紅山瞳孔微縮。

  不行。

  不能——

  「哈啾!」

  聲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清晰得令人絕望。

  遠處,詭物停住了。

  它慢慢轉過身體。

  一步。

  一步。

  朝著柳紅山藏身的位置走來。

  柳紅山知道,避無可避了。

  她握緊手中那把可笑的匕首,目光卻在這一刻冷了下來。

  既然躲不過。

  那就只能等它再近一點。

  再近一點。

  近到足夠讓她把這一刀,送進它最要命的地方。

  ……

  寒光一閃。

  亞利爾只覺得胳膊一陣劇痛。

  但還沒來得及思考,寒光擦過他的臉。

  鮮血噴涌而出,就像他的肩膀一樣。

  亞利爾疼得眼前發黑。

  但面對眼前那不斷揮舞斧頭的瘋子,他不敢停下腳步。

  自打他晉升以來,何曾如此狼狽?

  只是這瘋子太強了,而他太弱了。

  他一來就差點被切開了肚子。

  腹部現在仍然裂著一道巨大的口子,腸子和血顧涌著要往外冒,還是他努力按住傷口才不至於如此。


  好不容易掙扎著從那張屠宰台一樣的桌子上爬下來,亞利爾靠著自己身形矮小、腳法靈活,而對方身軀龐大、動作笨拙,才勉強獲得一點苟延殘喘的機會。

  但這並不是長久之計。

  他甚至沒時間去找屬於他的寶箱,已經越跑越遠,漸漸遠離了這房子,跌跌撞撞衝進黑暗的樹林。

  雖然那傢伙追得越來越慢,可亞利爾自己也跑得越來越慢。

  失血過多,寒意侵襲,飢餓脫水。

  讓他意識昏昏沉沉。

  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正趁機慢慢爬上他的身體……

  最終他一下子被拖倒在地上。

  亞利爾不敢尖叫,只能咬牙伸手去扯。

  但根本扯不掉。

  那是一種像是腸子一般的植物,觸手黏膩,粗壯有韌性,還不住往他傷口裡鑽,和他的腸子黏連在一起。

  然而這時候那瘋子已經追過來了。

  斧頭拖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那聲音將亞利爾昏沉的大腦激醒,終於有一些想法冒了出來。

  他強忍著疼痛,將那植物從腹中扯開更長一段,繞在一旁的樹幹上。

  隨後,他縮進陰影里,儘可能壓低呼吸。

  那瘋子追到近前。

  下一瞬——

  砰!

  龐大的身體被藤蔓絆倒,重重砸在地上。

  斧頭也脫手飛了出去。

  亞利爾早就等著這一刻。

  猛然衝出去,一把搶過地上的斧頭。

  然後,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粗壯的脖頸重重劈下。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叢林深處迴響開來。

  ……

  張蘭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身軀了。

  她仍舊像一朵藤蔓。

  根須扎在土裡,枝葉蜷縮,花朵低垂。

  有個人正在給她澆灌一種腥臭的液體。

  所以她暫時沒有飢餓感。

  只是冷。

  那人注意到了她的顫抖,低低笑了一聲。

  「小可憐,還是進屋吧,你可不能凍著了。」

  於是張蘭被抱進了房間。

  也就在這時,她才看清屋內的景象——


  到處都是人體,有的被掛在天花板上像是風乾臘肉一樣輕輕搖晃,有的被隨意擺在桌面上,有的還泡在玻璃罐子裡腫脹發白。

  牆邊擺著一排花盆。

  可花盆裡栽種的並不是普通的植物——

  有人的手臂,指尖長出細密根須;還有半截軀幹,胸腔里開出慘白色的小花;甚至有一顆頭顱被埋在土中,只露出半張臉,嘴裡不斷吐出細弱藤蔓。

  她被放在桌上,一具乾枯的人體旁。

  那人的臉乾癟皺縮,眼眶深陷,嘴巴卻微微張著,仿佛死前還在呼救。

  張蘭看著那張臉,枝葉微微發顫。

  她不知道這種惡意什麼時候會降臨在自己的身上,只能儘量冷靜下來,觀察四周有沒有什麼可用之物。

  尤其是屬於她的寶箱。

  很快,她注意到牆角有一團黯淡的光。

  這屋子太暗了,所以這光才格外明顯,應該就是那人說的寶箱。

  趁著那傢伙又出去搬別的植物,張蘭慢慢延伸出枝葉,一點點爬向牆角。

  果然是一個寶箱。

  打開來,首先看到的是那個可笑的稱號,其次就是一包壓縮餅乾和一瓶水。

  張蘭沉默了。

  一點能用的都沒有啊!

  嘲弄的表情如雨落下。

  張蘭心中更是火大。

  這時候,那人回來了。

  張蘭趕緊丟下這些沒用的縮了回來。

  那人拍了拍手,仔細打量張蘭:

  「這個……開的倒是好看,那就種在這女人身上好了,她應該會喜歡的。」

  張蘭感覺到一股力量正在扭動她的脖子。

  一個頭被摘了下來。

  好疼!

  張蘭無法發出聲音。

  隨後她的頭被栽在旁邊那具乾屍嘴裡。

  「好看,好看!」

  那人讚嘆不已。

  張蘭心中惱火,本體的疼痛,還有頭顱的怪異,雙重感官讓她難受不已。

  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隱秘的能量,順著她和乾屍舌頭接觸的部位,流入她的體內。

  溫暖,強韌,新生。

  她好像恢復了許多,連痛感都減弱了。

  是了,這才是她需要的東西!


  整個房間都是腐爛的東西。

  正好,都是她的養分。

  ……

  柳笙已經被盯上了。

  於是,就在那女人打開櫃門的那一瞬,柳笙反而一頭撞入女人的懷中。

  冰冷的觸感幾乎將她全身上下凍結,但柳笙憑藉極強的韌性,控制住了無力的恐懼。

  她趁機一把奪過女人懷裡的東西。

  隨後矮身一滾,躲過女人尖利的爪,迅速拉開距離。

  那女人頓時尖叫出聲。

  那聲音尖銳悽厲,像一把被火燒紅的刀,直直刺進耳膜。

  可下一瞬,尖叫戛然而止。

  因為柳笙的手,已經按在了那個嬰兒的脖頸上。

  那嬰兒長得極其可怖。

  焦黑皺縮,像被燒壞後又勉強拼回原狀,也正因為如此,它的脖頸脆弱得驚人,仿佛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紙。

  只需輕輕一掐就會斷掉。

  女人僵在原地。

  她不敢再撲上來。

  然而下一刻,更強烈的規則之力從她身上爆發出來。

  整個房間劇烈搖晃。

  火苗從牆縫裡竄起,沿著牆面一路蔓延,將滿牆碎花燒成熊熊烈焰。

  灰燼湧入柳笙的鼻腔。

  嗆得她咳嗽了好幾聲。

  與此同時,女人身上不斷冒出濃鬱黑氣,像墨汁一樣在房間中彌散開來。

  憤怒,怨恨,絕望……

  還有某種比死亡更沉重的執念。

  柳笙知道她這一下是真的觸及對方逆鱗了。

  可她沒有別的選擇。

  如果她等著女人把自己從柜子里拖出去,她只會徹底陷入被動。

  與其如此,不如先奪下對方最重要的東西。

  現在女人不敢直接攻擊她。

  只能藉由規則之力,一點點壓迫,逼她把孩子交出去。

  「把我的孩子交出來……」

  「交出來……」

  女人的聲音在房間裡層層迴蕩。

  讓柳笙心頭震顫。

  火海將她封鎖,她沒有退路,連她懷裡的孩子也化為一捧灰燼。

  孩子是假的。


  可以倚仗的威脅沒有了。

  女人的目光變得陰冷無比,而周遭一切又是灼熱可怖。

  柳笙在心中問世界:

  【我可以用高維解析了嗎?】

  【你現在可以隨時發動解析,因為你就在高維之中,而你的眼睛……就是尺。】

  當柳笙凝神看去的時候。

  她看到的不是原本那可怖的詭物,而是一個絕望的母親。

  正跪在房門前,瘋狂拍打著門板。

  火焰正在她身後蔓延,將整個房間吞沒。

  她懷裡抱著孩子。

  孩子太小了,已經被煙嗆得沒了聲音。

  女人哭到幾乎失聲,一遍遍喊著救命,一遍遍拍打房門。

  可是無濟於事。

  最後,她只能把孩子放進柜子里。

  「孩子……媽媽求你……你要活著……」

  「你怎麼能這麼狠心……你是孩子的父親啊……」

  她靠在櫃門上,火焰吞沒她淚水流淌的臉,也即將吞沒她最後一絲絕望……

  柳笙猛然睜開眼。

  看向火海中的房間大門。

  也看到了門縫下面的陰影——

  外面有人,正等著裡面的死亡。

  下一瞬,小觸手從她袖中探出,順著門縫鑽入鎖孔。

  門鎖從裡面反向打開。

  房門「砰」的一聲被撞開。

  門外那個男人震驚地看著她。

  柳笙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

  一拳砸下。

  男人當場倒地。

  隨後,她反手將他拖進了火海之中。

  緊接著,柳笙抓起被子沖向旁邊的浴室。

  她擰開水龍頭,讓冷水澆透全身,又把被子打濕,轉身重新衝進火場。

  裡面,女人已經陷入昏迷。

  打開櫃門,孩子也沒有了聲息。

  柳笙用濕被子裹住兩人,拼盡力氣往外拖。

  就在即將逃出房間時,剛剛被丟進火海的男人忽然從地上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女人的腳踝。

  「你不能走……」

  「我們說好了要一起死……」

  「我們要一起墮入深淵……」

  「你不能走……」

  女人掙紮起來,「放開我……」

  「我要帶孩子出去!」

  「不能走……」

  男人的手越抓越緊。

  「我們一起……」

  他的身體開始畸變。

  皮膚鼓脹,骨骼扭曲,黑氣從裂開的血肉里不斷湧出,像有什麼東西終於撕開了人皮,從裡面探出真正的形狀。

  柳笙終於明白。

  最先變成詭物的,不是這個女人。

  而是他。

  是他把門鎖上。

  是他想把妻子和孩子一起拖進深淵。

  「沒用的……」

  男人笑著,聲音越來越不像人。

  「就算逃出去也沒有用。」

  「這裡已經是絕望之地了……」

  他的手指深深嵌入女人腳踝,幾乎要將骨頭捏碎。

  女人回頭看向柳笙。

  又看向她懷裡的孩子。

  最終,她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

  她鬆開了手。

  聲音很輕。

  「算了。」

  「你帶她出去吧。」

  下一瞬,女人反身抱住了那個男人。

  男人似乎終於滿意,扭曲的臉上浮現出近乎幸福的笑。

  腳下的地板裂開,燒焦的地毯下,深紅色裂縫一道道蔓延開來。

  滾燙熔漿從裂縫中翻湧而出。

  隨著地板塌陷,整個房間向下墜去,像是一座沒有盡頭的熔漿地獄。

  女人抱著男人一同墜落。

  火光瞬間吞沒了兩人的身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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