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偏要回答

  第802章 偏要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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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笙捲走了丹錦。

  空間湮滅之間,丹錦看著柳笙,眼中閃過迷茫又陌生的光,但又似乎努力看出了些什麼。

  「你是……大人?」

  「您回來了?」

  柳笙想起此時的自己相貌完全不同。

  也不知道丹錦是如何認得的,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丹錦瞬間笑顏如花。

  眼中一滴淚就要落下,柳笙伸手上去,卻只是觸碰到了一團空氣。

  她又與丹錦的時空錯過了。

  「笙笙……」南宮菀二號拍了拍柳笙的肩膀。

  柳笙搖搖頭,深吸一口氣。

  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拿出手裡的尋靈儀,上面的線條混亂而顫抖,就像是如今所有的線索在腦海中交纏成麻。

  但她知道整個故事,所以目的性極強。

  心念一動,再次帶著南宮菀們回到天耳湖。

  這一次,天耳湖依舊是平整光滑的湖面。

  還是在雪谷中,被漫天風雪映得銀白一片。

  但是有一個人,正在將整個天耳湖朝著空中一個方向,正在慢慢捲起,成為一個朝著天空敞口的圓錐模樣。

  緊接著,一陣微弱的波動從中盪開。

  微弱又短促,若非柳笙她們已經是高階修士,恐怕也無法捕捉這一點波動。

  似乎有什麼從裡面發出,發向無垠的虛空。

  南宮菀們似乎意識到什麼,眼神閃爍著想要踏步而出,卻被一種力量阻擋在外。

  「這是改變不了的過去……」

  柳笙握緊了拳頭。

  那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是寶生。

  那時候的他,還是青年模樣。

  看上去甚是年輕,比上一次在天耳湖見到的還要年輕,只是神情看上去還甚是陰鬱內向,和柳笙以前認識的那個寶生差不多。

  倒是後來那個意氣風發的寶生,讓柳笙覺得有些陌生。

  算來,按照修士的壽命,應當是三四十歲年紀,正是柳笙剛剛離開的時候。

  自從將某種訊息從天耳湖發出以後,他鬆了一口氣,但是臉上是釋然,是緊張,又是隱秘的不安。

  終於明白了。


  一切源於此。

  最後,柳笙又跨了一步。

  來到已經不成山型的雪山之巔。

  周圍是一片璀璨的繁星,是前所未有的清晰明朗,就像是置身於宇宙虛空之中。

  而往下看去,是陰沉沉雲層形成的弧度,弧度兩邊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我們已經進入虛空之中了!」南宮菀二號猛然意識到這一點。

  「可是……雪山怎麼會這麼高?」三號皺眉奇道。

  柳笙輕聲說道:「如果一個球體左右兩極,都朝著中心一點坍縮,那會變成什麼模樣?」

  南宮菀三號恍然,不假思索地說:「一個環形。」

  柳笙點頭:「因為中心的陷入,導致質量朝外堆積,環形向外膨脹,所以可以理解成整個雪山縱向拔高了,甚至能超越大氣層。」

  所以雪山在她們眼中才如一堵高牆,一座被極度張力緊繃得看不出稜角的高山。

  而方才所見的田野、居民區包括後來的天耳湖,都在這環形結構的山體之中。

  在環形之外的最頂端,坐落著一尊孤零零的石碑。

  上面的字跡已經歲月侵蝕得不成樣子。

  柳笙凝視這尊石碑良久,才慢慢回頭。

  「兩位老師,還記得我們聽到過的『不要回答』嗎?」

  南宮菀們猶疑了一瞬,點了點頭。

  「如果……」

  「如果,有人主動回答了呢?」

  柳笙說出此話,喉頭是酸澀的。

  南宮菀們神色微變,眼神中划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驚慌。

  柳笙察覺到了。

  此時她終於意識到,或許在白塔里那人所說的,還真的確有其事——

  南宮師姐想要借用別的世界的「神像」。

  天耳湖只是用來確認「神像」所在。

  「通道」也是為了能夠順利讓「神像」降臨而鋪設。

  換言之,南宮師姐會選擇「回答」。

  所謂「仙舟」,則是一條後路。

  一旦降神不成,還能夠乘著仙舟,讓一部分人逃離此處。

  難怪並沒有讓柳笙參與其他的研修,而且彼此間不能交流共享進度。

  因為其他人一旦知道有退路,就不會再盡力而為。

  而柳笙,一旦用仙舟計劃捆住她,以她的性子,就會傾盡一切投入其中,根本不會考慮太多別的事物。


  「師姐,看來在這個世界中,我們相處共度的時間真的很長,你太了解我了……」

  察覺到柳笙眼神中的傷痛,南宮菀二號深深一嘆:「笙笙,我們……不是有意如此。」

  「當年我並不同意你們的降神儀式?」柳笙努力平靜地問道。

  南宮菀二號沉默了一瞬,終究點點頭。

  「我們這不是降神,準確來說,應該是『神明引入』。」她強調,「而且,我們也很清楚,絕對不會再引入有害無益的偽神!」

  「那你們知道……你們引來的,會是什麼嗎?」柳笙目光灼灼。

  二號搖了搖頭:「我只知道,如果沒有神明,我們就會死。」

  「所以,你們不止一次打開了通道。」

  「不止一次,朝著外界發出了信號。」

  「而你們當年的信號,引來了仙舟……」

  柳笙忽然明白了許多。

  「對,只是我們還沒有等到,就被驅逐出這個世界……」南宮菀二號點頭,帶著一絲遺憾。

  「你們那一次,引來了仙舟,也帶來了『假胎神』。」

  「那確實救了一部分人,」柳笙道,「但也帶來了暗無天日的統治,您還覺得您是對的嗎?」

  二號臉色黯淡了,隱隱露出痛苦之色。

  「而第二次回應……」柳笙繼續說道。

  「第二次?」二號疑惑道。

  「對,還有第二次。」柳笙點點頭,「但不是你們……」

  「是我。」

  一道少年的聲音自石碑上方響起。

  一道身影緩緩浮現,坐於石碑之上。

  那少年,正是寶生。

  是他少年時的模樣。

  只是現在看上去透明虛幻,像是鬼魂一般。

  「您……是大人?」他看著柳笙,「模樣好像不一樣了,但……我認得您。」

  柳笙現在是本體而來,當然不一樣了。

  只是那氣度與神色,寶生怎麼可能認不出?

  「所以,寶生,你為什麼會選擇回應?」

  柳笙直截了當地問起:

  「你聽到了什麼?」

  寶生的幻影抬起頭,看向無垠星空,似是努力回想著這不知多少年前的事情。

  「我記得……我聽到,一個聲音,在天耳湖中反反覆覆地響起……一遍又一遍……」


  寶生低聲道,仿佛回到了那個孤獨的少年時光。

  「我問旁人,卻並沒有聽到跟我類似的音節,似乎單單是說與我一人的。」

  「所以,我產生了好奇。」

  「後來,我也根據您的法子將一段聲音破譯出來。」

  「發現它的意思是——『我可以拯救你,如果你需要,請回答。』」

  寶生垂下眼瞼。

  「我一開始當然不信,可它一直在重複……」

  「而我,又真的很需要拯救。」

  他打開某個過去的空間。

  她們就像是透過地面上撕裂的一條扭曲洞穴,看到了藏在這雪山中的某段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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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個狹小陰冷的房間中,一個小男孩緩緩解開上衣,小心翼翼地將草藥碾成的漿液塗抹在身上。

  而在他的身上,是大大小小、有長有短的傷痕,有的像是被刀割,有的像是被鞭抽,都是紅通通地淌著鮮血。

  小男孩似乎心有所感,驀然抬頭。

  但就在這一瞬間,這一道口子就此關閉。

  「雖然自從雪山變了以後,我或許可以拯救他,但又有什麼用呢?」寶生自嘲一般低語著,「一切都已經成了現實,回到過去又有什麼意義呢?」

  「我的過去,塑造了現在的我。」

  「所以,因為你小時候的……這些遭遇,讓你選擇了尋求回應?」

  南宮菀三號眼裡浮現出心疼之色。

  她畢竟是小學裡的心理老師,對於寶生曾經的狀態很是關心。

  寶生點頭,露出慘然的笑容。

  「我也不知道……我可能已經沒有可以被拯救的地方了吧?我沒有跟師傅說,沒有跟姑姑說,也沒有跟地母大人說,就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對面的答覆很慢。」

  「過了整整一年有餘,我才收到答覆。」

  「中間,我都絕望了,我還以為那句話只是飄蕩在宇宙中的噪聲,就像大人所說的那樣,不知來自何處,不知發往何人。」

  「覺得我果然不會那麼幸運,得到那樣的偏愛。所以,我也沒想到居然能得到答覆。」

  「我只是一直努力朝著那個方向聆聽,每次輪到我的時候,我就對著那個方向,仔仔細細地聽……」

  「終於,在裡面,我聽到了我想要聽到的訊息。」


  他哽咽了一下,「對方問我:『怎麼樣了……寶生。』」

  「這麼簡單?」柳笙皺眉道。

  「嗯……就是這麼一句話。」

  如果沒有加上最後的稱謂,他或許會覺得只是不知道是誰在虛空中發出的一聲毫無意義的問候。

  但是現在,他知道,這是對方在單單關心他一人。

  這對於他來說,意義非凡。

  他有多久,沒有聽過這麼一句關心?

  他需要的,似乎就是這麼一句關心。

  所以他又回信了。

  這一次他的表達欲很強,細細地傾訴了自己從小到大的遭遇,父親和祖父是如何死的,在祖母家又是如何備受冷待,上了雪山又如何被欺負被排擠……

  洋洋灑灑一大篇。

  他又發了出去。

  他不知道對面是誰,但是對面關心他。

  又是一年時間,他再次收到回信。

  「如果需要,我可以教你怎麼報復回去……」

  他照做了。

  那些年他深感弱小,報仇無門。

  可這一次,他通過這神秘的朋友,學會了新的手段,甚至擁有了超越時空的詭秘之力。

  甚至憑藉此,在雪山中大放異彩,漸漸獲得了師傅的青睞。

  寶生更是將此當做是他的救命稻草,又回復了許多感謝的話語給對方。

  一年後,對方開始關心他的生活。

  所以寶生也說了他們正在做的研修。

  沒想到對面對此表現出強烈的興趣……

  一來二去,回信的時間越來越短,信件的內容日益深重,寶生與對方的友誼似乎也漸漸加深……

  對方偶爾也會說起自己的苦惱。

  同樣生活在寒夜的末世中,缺乏生存資源的苦惱。

  柳笙的目光沉沉,看著寶生沉默了許久。

  「我知道,我應該起疑心的……」寶生的表情羞慚起來,喃喃自責著,「但我沒有……或者說,我不願意。」

  這樣難得的溫暖,他無法割捨。

  南宮菀們也漸漸明白了。

  「對面想辦法入侵了你們的研修齋?入侵了雪山?」

  寶生卻苦澀一笑。

  「不是他們,是我。」

  他看著自己透明蒼白的手,眸光沉凝著痛楚。

  「他們贈予我的能力,隨著一次次篡改現實,雪山就會出現一點扭曲……」

  「當這種扭曲累積足夠多的時候,雪山就變了,悄無聲息地。」

  「剛開始,只是研修漸漸古怪,我們已經許久沒有新的進展,甚至經常會收到古怪的數據。」

  「還有我們的法陣,一次次因為莫名的原因,被詭異入侵,後面發現是陣紋不知為何被篡改了,卻一直找不到罪魁禍首。」

  「甚至,有人漸漸罹患古怪的心病。」

  「心病?」三號疑問道。

  「嗯。」寶生點點頭,「自我認知混亂,記憶錯亂缺失,甚至性情大變……」

  「是我的錯,我一次次扭曲著現實,導致因果的混亂……」

  他的臉上顯現出一絲痛苦,埋在掌心之中。

  「所以,雪山上開始出現那一點奇點?」柳笙眸光沉沉,忽然開口問道。

  寶生抬起頭,微微一愣:「奇點?」

  「就是將整座雪山變成如今的環形——那個擁有極強吞噬能力的點。」柳笙沉聲解釋道。

  寶生聞言,面色一白。

  隨後恍惚了許久才點點頭。

  「是,是我。」

  南宮菀和南宮菀倒吸了一口冷氣。

  如此多的變化。

  卻沒有人將這一切與那個在天耳湖勤勤懇懇做事的少年聯繫起來。

  直到有一天,寶生收到回復——

  他才剛剛發出抱怨這一日研修任務繁重的話,卻沒想到立刻收到了回復。

  【我在你頭上。】

  那時候,寶生皺著眉頭,往天上看去。

  什麼都沒有……

  他忽然心念一動,用天耳湖感應。

  這一次,鐵鍋中不再是嘈雜的聲音。

  只有重重複復又清清楚楚的一句話——

  【我在你頭上!】

  【我在你頭上!!】

  【我在你頭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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