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父子兩對帳,越對越不對勁(求訂閱
楊榮遲疑道:「開放海禁恐怕會引起朝野非議。「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策。「歐陽倫沉聲道,「總好過百姓餓死在家,或是揭竿而起。「
郭資若有所思:「首輔大人高見。不過下官還有一慮——如此多的人口,將來婚配嫁娶也是難題。如今江南一帶,聘禮已漲至百兩之巨,貧家子弟多難成家。「
歐陽倫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此事本官已有計較。即日起,推行'官媒'制度,由各地官府撮合婚配,禁止天價聘禮。同時「他嘴角微揚,「鼓勵男子娶海外女子,凡娶琉球、安南女子者,賞銀十兩。「
眾臣聞言,有的點頭稱是,有的面露詫異。窗外日頭漸西,將歐陽倫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在那幅巨大的疆域圖上,仿佛要將其完全覆蓋。
「此事關係國本,本官會親自向陛下陳奏。「歐陽倫整了整衣冠,「諸位若有補充,三日內將條陳送至本官值房。散了吧。「
待眾人退去,歐陽倫獨坐案前,提筆在奏摺上寫下「人口疏「三個大字。
筆鋒剛勁有力,墨跡深深浸入紙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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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閣會議散場後,暮色已悄然浸染應天城。
黃子澄腳步匆匆,直奔韓國公府,心中盤算著如何借人口難題扳倒歐陽倫。
一進國公府,黃子澄便急不可耐地向李善長匯報:「國公爺,今日內閣會議上,歐陽倫提及人口暴漲帶來諸多難題,糧食短缺、土地兼併、兵源不足,樁樁件件都棘手無比。這可是扳倒他的絕佳時機!只要我們稍加運作,煽動百官彈劾,定能讓歐陽倫在陛下跟前失寵!」
李善長卻端坐在太師椅上,神態悠然,輕搖摺扇,半晌才緩緩開口:「子澄,莫要衝動。歐陽倫此人手段高明,既然敢在朝堂上提出這些問題,必然早有準備。況且,人口問題關乎國本,若我們冒然出手,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燒身。」
黃子澄滿臉不甘:「可如此良機,難道就白白錯過?看著歐陽倫繼續在朝堂上風光?」
李善長目光深邃,盯著黃子澄道:「你好不容易才從火車站站長之位調回,若是因莽撞行事再被貶出去,之前的努力可就白費了。如今這局勢,我們只需靜觀其變。且看歐陽倫如何解決這些難題,若他應對得當,我們貿然彈劾便是無理取鬧;若他露出破綻,那時我們再出手,方能一擊即中。」
黃子澄雖心有不滿,但也明白李善長所言有理,只能咬牙點頭,心中卻暗暗發誓,定要尋得機會,將歐陽倫拉下馬。
李善長見黃子澄滿臉不服,眼中怒火未消,重重嘆了口氣,放下手中摺扇,神情凝重道:「子澄,你且冷靜。這些年,我們淮西黨與歐陽倫多次交鋒,哪次不是鎩羽而歸?每敗一次,歐陽倫的勢力便如日中天一分,如今淮西黨已如風中殘燭,飄搖不定。實不相瞞,我們輸不起了!」
黃子澄身子一震,臉上血色盡失。他雖知局勢艱難,卻從未想過淮西黨已到這般絕境。
李善長目光深邃,凝視著遠處,聲音低沉:「淮西黨能存續至今,並非我們實力強勁,不過是太上皇與皇帝需要我們制衡歐陽倫,而歐陽倫也需要我們做對手,好向陛下彰顯他的能力與忠心。我們不過是各方博弈中的棋子罷了。」
黃子澄呆立當場,渾身發冷,喃喃道:「老師,難道我們真的毫無勝算?」
「機會渺茫。」李善長搖頭,眼中滿是疲憊,「接下來,我們就安安分分當好這『工具人』。靜待時機,等歐陽倫自己犯錯,犯那足以致命的錯誤!這次人口問題,切記不可與他爭執,更不能詆毀。相反,我們要大力吹捧,讓所有人都覺得,唯有歐陽倫能解決這難題。」
黃子澄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明悟:「老師,你這是要用捧殺之計!」
李善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正面交鋒難以取勝,那就送他上巔峰。爬得越高,摔得越重,等他到了高處,便是跌落深淵之時。」
黃子澄重重點頭:「老師,學生明白了!」
應天府城郊的寒風裹著沙塵,狠狠拍打著用茅草和破布搭建的窩棚。老嫗王氏蜷縮在角落,枯瘦如柴的手輕輕拍打著懷中啼哭不止的小孫子。她渾濁的眼睛望向漏雨的棚頂,心中滿是絕望。
「乖娃子,別哭了,別哭了……」王氏沙啞的聲音裡帶著哽咽。
自從家鄉遭遇旱災,她帶著三個孫兒一路乞討來到應天府,本以為能尋條活路,卻沒想到這裡流民遍地,連野菜都難以尋覓。
大孫子石頭蹲在窩棚口,眼巴巴地望著遠處。他才十歲,卻已餓得面黃肌瘦,眼神里透著與年齡不符的焦慮。「奶奶,我再去挖些野菜吧。」石頭說著,就要起身。
王氏一把拉住他:「別去了,能吃的野菜早被挖光了。那些人……」她頓了頓,想起昨日為了一把野蔥,兩個流民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人被打得頭破血流,「外面太亂了,你出去奶奶不放心。」
二孫子鐵蛋餓得實在受不了,哭喊道:「奶奶,我餓,我想吃饅頭……」鐵蛋的哭聲引來了隔壁窩棚的流民,那人探頭張望,眼神里閃過一絲貪婪。
王氏心頭一緊,連忙將孩子們摟得更緊。她知道,在這流民窩裡,稍有不慎就會被搶走僅有的一點食物。可她懷裡,除了幾件破舊的衣裳,哪裡還有吃的?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喧鬧聲。王氏透過窩棚的縫隙望去,只見一群流民沖向不遠處的菜地,原來是菜農種的蘿蔔成熟了。菜農揮舞著鋤頭阻攔,卻被流民們推倒在地。
「走,去看看有沒有機會。」石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不行!」王氏厲聲喝道,「那些人瘋起來什麼都做得出來,咱們不能去冒險。」她的聲音裡帶著恐懼,也帶著無奈。她想起自己的兒子兒媳,他們就是在逃荒路上被亂民打死的,如今她唯一的心愿,就是保住這三個孫兒的性命。
夜幕降臨,窩棚里愈發寒冷。孩子們的哭聲漸漸弱了下去,不知是哭累了,還是餓得沒了力氣。王氏緊緊摟著他們,在心中默默祈禱:「老天爺,開開眼吧,救救我的孫兒們……」可回應她的,只有呼嘯的風聲和遠處流民的爭吵聲。
河南開封府,李家莊的打穀場上,佃戶周大柱攥著新簽的租契,手心裡全是冷汗。田主李員外的管家冷著臉,用旱菸杆敲了敲契約:「周大柱,今年這租子漲到七成,你要不簽,這地可就給別人種了。」
周大柱望著遠處自家那幾分薄田,去年剛被李員外以「抵債」為由吞併。他強忍著怒火:「管家,這七成租子,我們一家老小連糠麩都吃不上啊!」
「吃不上?」管家冷笑一聲,「城外流民多的是,搶著給員外種地。你要不想活,趁早滾蛋!」
周大柱的妻子張氏抱著餓得直哭的女兒趕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求求您,行行好,少收些租子吧……」
管家不耐煩地踢開張氏:「少廢話!三天後交不齊租子,你們全家都給我滾出莊子!」看著管家遠去的背影,周大柱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知道,這世道,自耕農一旦淪為佃戶,就再難翻身,而更多像他這樣的人,正在被一步步逼上絕路。
大同衛所的校場上,參將趙虎望著稀稀拉拉列隊的士兵,氣得滿臉通紅。本該五百人的隊伍,如今連三百人都湊不齊,不少士兵衣衫襤褸,兵器鏽跡斑斑。
「他娘的!」趙虎一腳踢翻旁邊的兵器架,「上個月蒙古人搶了三個村子,咱們連追擊的人手都不夠!」
千戶劉成苦著臉湊過來:「將軍,不是兄弟們不想打仗,實在是軍戶里能打的青壯都跑光了。有的逃去當流民,有的給大戶扛活,至少能吃上口飽飯……」
話音未落,城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哨兵慌慌張張跑來:「將軍!蒙古騎兵又來犯境,這次至少有兩百人!」
趙虎臉色煞白,望著眼前這支老弱殘兵,咬牙下令:「全體集合!就算拼光,也要守住城門!」士兵們面面相覷,不少人眼中閃過恐懼。趙虎心裡清楚,以現在的兵力,這仗根本毫無勝算,可邊境守備空虛,他們連求援的機會都沒有。
江南杭州城,布莊夥計陳阿福蹲在巷口,望著手中皺巴巴的庚帖,長吁短嘆。隔壁王媒婆剛來過,說城東劉家姑娘願意嫁,可聘禮要白銀一百二十兩。
「阿福,還在犯愁呢?」同是夥計的老周拍了拍他肩膀,「我家那小子,三十了還沒娶上媳婦,現在這聘禮,普通人家誰拿得出?」
陳阿福苦笑:「周哥,我在布莊幹了十年,攢下的錢連零頭都不夠。
起初,朱標案頭關於人口問題的奏章不過寥寥幾封,夾雜在各地報喜的捷報中,並未引起他太多關注。他隨手批覆幾句,便將這些奏章擱置一旁,繼續處理其他政務。然而,隨著時間推移,反應糧食短缺、土地兼併、流民暴動等問題的奏章如雪花般湧來,很快在龍案上堆迭成小山。
朱標翻開一封來自河南巡撫的奏疏,上面詳細描述了豪紳瘋狂兼併土地,致使萬千農戶流離失所的慘狀;再看另一封,大同總兵哭訴邊疆兵力空虛,面對外敵侵擾無力抵抗。朱標眉頭越皺越緊,將奏章重重拍在案上:「我大明的發展不是一直很好麼?怎麼這些問題卻是越來越多了!」他在殿內來回踱步,心中滿是困惑與焦慮,實在想不通為何繁榮表象下竟暗藏如此危機。
帶著滿心疑問,朱標來到太樂宮給朱元璋請安。
此時的朱元璋剛結束一場商業談判,滿臉疲憊與不滿。見到朱標,他率先發起牢騷:「現在的老百姓真是挑剔,以前只要給碗飯吃,就能打一輩子的工,現在不光要給飯吃,錢給少了還不行,這做生意的成本太高了啊!」朱元璋一邊說著,一邊揉著太陽穴,言語間儘是無奈。
朱標聞言,心中一動,連忙說道:「父皇,兒臣近日也正為此事煩惱。各地奏章不斷,皆是反應人口增長帶來的諸多難題,情況十分棘手。」
朱標神色凝重,上前一步,「河南奏報,豪強大戶瘋狂吞併土地,流民已達十萬之眾;大同衛所兵力短缺,面對韃靼侵擾無力還擊;江南米價飛漲,百姓怨聲載道……」
他每說一句,朱元璋的臉色便沉下一分。
「荒唐!」朱元璋猛地站起身,龍袍掃落了一旁的鎮紙,「新政推行以來,國庫充盈,百姓安居樂業,怎會有如此亂象?」
朱標咬了咬牙,從袖中抽出一迭奏章,雙手呈上:「父皇請看。這些奏疏皆是各地官員親筆所書,字字屬實。兒臣起初也以為是個別地方治理不力,可隨著奏章越來越多,才驚覺……」他聲音發沉,「這並非偶然,而是一場席捲全國的危機。」
朱元璋一把奪過奏章,快速瀏覽起來。看著看著,他的手開始微微顫抖,臉色由紅轉白。「糧食短缺、土地兼併、兵源不足……」他喃喃自語,突然想起方才抱怨的用工難題,瞳孔驟然收縮。
「標兒,」朱元璋緩緩抬起頭,眼神中滿是震驚與憂慮,「你說,商賈夥計索要高薪,與這些民生亂象,可有聯繫?」
朱標深吸一口氣,說出了心中思索已久的結論:「兒臣以為,根源皆在人口。這些年新政成效顯著,人口暴漲,可土地、糧食、崗位卻未能相應增加。人多而資源少,百姓為求生存,自然會爭搶土地、索要薪資,亂象也就隨之而生。」
殿內陷入死寂,唯有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朱元璋踉蹌著坐回椅子,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望著手中的奏章,想起年輕時征戰天下的歲月,那時缺衣少食,卻從未像今日這般,被看不見的危機逼到如此境地。
「一場關乎國運的危機……」朱元璋低聲重複著,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恐懼。
朱標望著父親佝僂的背影,心中湧起一陣酸澀,同時也明白,大明這艘巨輪,已然駛入了暗流涌動的險灘,而他們父子,必須找到破局之法。
「快去叫哦不請歐陽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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