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8章 感激「祂」
第1508章 感激「祂」
「我回來了。」
比企谷八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像是喉嚨里卡著砂礫。
他幾乎是撞開了那扇熟悉的門，身體沉重地倚靠在門框上。
冰冷的雨水早已浸透了他單薄的工作服，緊緊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刺骨的寒意，但這寒意卻奇異地被體內另一種更灼熱的東西壓了下去——一種劫後餘生、近乎虛脫的狂喜與後怕。
推著那輛徹底報廢的電動車的殘骸，從郊外那個噩夢之地一步步挪回燈火通明的市區，那段路漫長得如同穿越了數個世紀。
車頭嚴重變形，儀錶盤碎裂，電池倉凹陷，後視鏡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根支架。
每一次輪胎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都像是在提醒他剛剛逃離了怎樣的深淵。
他感覺不到肩膀的酸痛，也忽略了路人投來的或好奇或嫌惡的目光，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我還活著。
我還活著！
代價是顯而易見的。
送餐箱裡那些本該熱氣騰騰的食物早已冰冷、傾覆，湯汁混合著雨水在箱底形成一灘令人作嘔的混合物。
手機在口袋裡瘋狂震動，像一顆即將爆炸的炸彈，屏幕上跳動的全是同一個名字——店長。
當他最終狼狽地出現在店門口時，迎接他的是店長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以及幾個同事混雜著同情、好奇和一絲幸災樂禍的眼神。
「比企谷！你他媽看看時間！投訴電話都打爆了！整整三小時！你他媽是爬回來的嗎？車呢？摔成這樣？你他媽……」
店長的咆哮聲在狹小的後廚迴蕩，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
比企谷只是低著頭，雨水順著發梢滴落在地板上，匯成一小灘水漬。
他試圖解釋，但喉嚨乾澀得發不出連貫的聲音。
他能說什麼？說他在郊外遇到了一個怪物？說他和一個神秘的存在達成了契約，成為了什麼「勇者」？
「……算了！不用解釋了！滾！現在立刻給我滾蛋！這個月的工資？賠償車損都不夠！你他媽自己看著辦！現在東京缺你一個送外賣的嗎？滾！」
冰冷的辭退話語像一盆冰水澆下，但出奇地，比企谷內心並沒有太大的波瀾。
憤怒？
有一點，但更多的是麻木。
店長說得沒錯，在這個人滿為患的東京，像他這樣的兼職高中生，不過是隨時可以被替換的廉價螺絲釘。
剋扣薪水？
這甚至算是最溫和的剝削方式了。
他只是默默地脫下那件印著可笑卡通圖案的外賣制服，迭好放在油膩的料理台上——這是他僅存的、可笑的自尊。
走出店門時，身後似乎還隱約傳來店長對其他人「這就是不靠譜的下場」的訓斥聲。
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巨大衝擊讓他對失去這份兼職毫無感覺，甚至有種荒謬的解脫感。
此刻的他，只想回家。
回到那個雖然狹小、吵鬧，卻擁有著唯一確定溫暖的巢穴。
推開家門，熟悉的、混合著飯菜和洗滌劑味道的暖意撲面而來。
這平凡的、屬於家的氣息，瞬間擊潰了他強行構築起來的所有防禦。
劫後餘生的巨大慶幸感如同海嘯般席捲了他，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掙脫束縛。
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熱，溫熱的液體模糊了視線。
他猛地低下頭，用盡全身力氣才把那洶湧的情緒壓回喉嚨深處，化作一聲更沉重的喘息。
「哥哥？你怎麼了？」
比企谷小町清脆的聲音帶著關切響起。
她正坐在矮桌邊翻看雜誌，看到哥哥濕透狼狽、臉色蒼白如紙的模樣，立刻放下書跑了過來。
那雙總是充滿活力的眼睛裡此刻滿是擔憂，小手試探性地抓住他冰冷的手臂。
「哥哥！你淋雨了？車呢？出什麼事了嗎？你臉色好差！」
小町的聲音帶著急切，上下打量著他。
比企谷深吸一口氣，強行擠出一個大概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習慣性地想抬手揉亂她的頭髮，卻發現手臂僵硬得不聽使喚。
「沒什麼，」
他的聲音有些發飄，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真的沒什麼……只是感覺……能活著回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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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又像是確認什麼似的，補充了一句，「能呼吸，能走路，能回到這裡……真的，太好了。」
「活著真好」這幾個字，此刻蘊含著千鈞的重量。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真切地感受到了生命被捏碎的恐懼。
而那個賦予他力量的「存在」……比企谷八幡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片無法言喻的光輝和冰冷機械的聲音。
「勇者契約成立……」
被迫成為「勇者」的怨念，在踏進家門、感受到妹妹關切目光的這一刻，竟真的如煙霧般悄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卑微的感激。
無論那「契約」是什麼，無論「勇者」意味著怎樣的麻煩和危險，是「祂」在那一刻給了他一線生機，讓他沒有變成那片黑暗中的一具無名屍骸。
「祂」……就用這個代稱吧。
能輕易賦予他那種超乎想像的力量，稱之為「神明」似乎也並不為過。
只是這位「神明」的作風，實在稱不上溫柔慈悲，更像是某種冰冷的交易。
「哥哥快去洗澡換衣服！要感冒了！晚飯快好了哦！」
小町推著他往浴室走，小小的身體裡爆發出不容置疑的力量。
溫熱的水流沖刷而下，比企谷八幡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緊繃的肌肉發出酸痛的呻吟，熱水帶走了皮膚表面的冰冷，卻無法驅散骨髓深處殘留的寒意。
他閉上眼睛，眼前卻不受控制地閃過那扭曲怪物的輪廓，那黏稠如實質的惡意，以及那柄由純粹意志凝聚而成的、閃耀著微光的……劍？盾？他當時根本無暇細看，只是本能地按照腦海中那個冰冷指令的引導，傾注了所有的求生欲。
「以意志為刃，以信念為盾……」
那感覺，像是把自己的靈魂強行撕裂了一部分，注入到某個冰冷的模具中。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