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自由之聲通訊社
第1100章 自由之聲通訊社
《改革報》上沒有改革,自由社裡沒有自由。
—佚名當埃爾德聽到亞瑟有了新想法後,他的第一反應是這位「死腦筋」的朋友終於想通了。
事實上,早在幾年前,帝國出版的董事們就不斷提出要開拓新業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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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開拓業務的方向,自然就是進軍新聞行業。
在董事們看來,帝國出版不止擁有龐大的印刷產能,坐擁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的電訊網絡,甚至還在全國各大驛站與火車站均設有書報亭,而由於《英國佬》的緣故,他們與倫敦的眾多雜貨鋪和書店經銷商都已經合作了十年之久。
因此,只要他們下定決心進軍新聞行業,肯定能把《泰晤士報》和《晨郵報》打的潰不成軍。
但令眾位董事沒有想到的是,他們的董事會主席卻對進軍新聞行業興致缺缺。
不過迪斯雷利等董事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亞瑟的舉動,畢竟先前由於公司身上還背負著鋪設電報線路帶來的大量債務,在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扭虧為盈之前,確實不適合進一步擴張業務。
但在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已經扭虧為盈的當下,新業務的開拓確實應該重新提上日程。
而且,埃爾德覺得,如果帝國出版下定決心要打造一家晨報社,那他們或許很快就能成功。
埃爾德之所以敢下這樣的結論,並非完全的信口開河,而是出於他對讀者喜好的敏銳觀察。
英國人愛讀報紙早已是眾所周知的事實,紳士們茶餘飯後總喜歡聊兩句政治,他們最愛幹的事情,就是不厭其煩的重複他們從報紙上看到的政治觀點,並得意的將其當做自身的研究成果。
而如果你厭倦了紳士們的揮斥方道,轉而加入淑女們的茶會當中,那情況也並未好轉多少。
因為你會發現這些可愛的女士們正津津樂道於某樁謀殺案的細節,如果你能把她們哄開心,或許她們還會順帶賞你兩句她們對於近期離婚案件的個人觀點,又或是告訴你,西區前幾天發生的那起詐騙案究竟有多麼精妙絕倫。
通過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的電報網絡,帝國出版可以迅速知曉海對岸的歐洲大陸發生了哪些大事件,從而滿足紳士們對「法國佬最近又在憋什麼壞水」的求知慾。
而另一方面,除了謀殺案的當事人以外,這個世界上難道還有比警察更早了解到謀殺案細節的人嗎?
雖然亞瑟爵士口口聲聲的聲稱他與蘇格蘭場早無關聯,但這就好像蒼蠅先生聲稱它與廁所並無利益輸送關係一般。也就是說,只要亞瑟願意開口,在不妨礙正常辦案流程的情況下,蘇格蘭場還是願意把案件細節送到他的嘴邊的。
除此之外,迪斯雷利的「穿搭小課堂」多半也會成為他們的一大看點。
雖然埃爾德至今沒想明白迪斯雷利到底是如何成為倫敦時尚圈領袖的,但不可否認的是,早在迪斯雷利還沒成名成家之前,他就已經帶火了芙拉克禮服。
而在他春風得意入選內閣,一躍成為迪閣老之後,他對倫敦時尚圈的指標作用還在不斷加強。
即便如今在金融城行走依然需要頭戴絲綢高禮帽、身著得體的長禮服外套,來證明自己的職業素養和專業身份。
但哪怕是金融城的職員們,他們在工作結束後,同樣會換上鮮艷的外套、頭戴鋥亮的高頂禮帽、手戴淡紫色手套,緊緊擠作一團,倚著鑲金鍍銀的手杖聚集在皮卡迪利廣場的入口處,自以為能給姑娘們留下他們是貴族爵位繼承人的印象。
至於那些收入趕不上金融城職員的先生們,你們也不用太著急,只要能趕在社交季來臨前攢上一點小錢,便可以租上一整套的手套、高頂禮帽和晨禮服,從而獲得進入海德公園、動物園亦或是其他時尚場所泡妞的資格。
什麼,你問我日租價格是多少?
喔,現價大概是————
外套5先令,馬甲2先令,褲子3先令,大衣5先令,如果你想要裝深沉的話,那可以再多花2先令6便士去租一把福克斯牌的雨傘。
你也別嫌貴,等到了社交季的時候,這些租賃服裝向來是供不應求的,你就說你要不要吧。
先生,看看斯特蘭德大街,看看艦隊街吧!
倘若天氣晴好,這裡的人行道上哪天不擠滿了衣冠楚楚的紳士?
他們正走向政府、金融和商業辦公場所,放眼望去,其中不乏令人驚嘆的花花公子。
瞧瞧這些年輕瀟灑、事業有成的紳士,現如今,你只要掏出不到1鎊的價格,便能得到他們同款的豌豆綠、橙黃或者玫瑰粉色的手套,得到他們深紅的吊帶和萬花筒般的襯衫飾扣,至於那些售價十四、十五、十六乃至十七先令的無與倫比的褲子,如今通通只要3
先令的日租價格,你究竟還在猶豫什麼?
當一位普通的下層階級青年站在艦隊街的路口,思索要不要為「一日傑出青年游」耗費巨資時,那些被他當做楷模的傑出青年們其實也各有各的煩心事。
他們當中,有人別著玫瑰紐扣花、叼著雪茄去上班,有人穿著陀螺褲、戴著單片鏡、
蹬著漆皮靴在河濱路拐彎,從路徑和出行方式上看,這幫人的目的地正是海軍部白樓或薩默塞特宮。
或許這些先生們確實傑出,但這不妨礙他們傑出的代價便是以文職官員的身份無條件效忠皇家海軍最高文官、海軍部第二秘書亞瑟·黑斯廷斯爵士,乃至於第二秘書的副手埃爾德·卡特。
至於那些徑直向前絕不拐彎的傑出紳士,不消多說,他們便是該死的內務部和外交部的貴族!
他們大多乘著雙輪馬車或騎馬前往白廳。
什麼?讓他們擠公共馬車,或者走在粗俗的人行道上?
絕不!
他們或許會在下午三點躡手躡腳地逃離辦公室,踏上去攝政街購物的石板路。
但河濱路?早上九點?
體面人可不容許這種情況!
但眾所周知的是,在倫敦,體面人分為兩種,一種是旱澇保收的那種,另一種則至少在名義上自謀出路。
該如何區分這兩種人呢?
如果你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主要得看他們的鬍子。
儘管白廳並沒有明確規定不得蓄鬚,但白廳上到高級文官,下到蘇格蘭場的臭腳巡,你得花很長時間才能找到一個留鬍子的。
在白廳,蓄鬚雖然沒有紋身那樣嚴重,但也同樣被認為是一種自甘墮落的行為。
如果你非得留鬍子,那也只能是精心打理的山羊鬍。
倘若你非得和白廳的潛規則對著幹,留上一大把絡腮鬍,那我建議你還是去英格蘭銀行謀一份工作吧,畢竟英格蘭銀行可是倫敦絡腮鬍紳士中平均收入的地方。
當然,我這麼說並不是不尊重東印度公司的豐厚收入,但是架不住倫敦每十個人中就有九個人據說與東印度公司上校的遺孀有過一段風流韻事,想要娶東印度寡婦的單身漢簡直能從倫敦一路排到多佛。
通常來說,這些早晨九點路過艦隊街的紳士雖然難免要抱怨兩句即將開始的工作,但總不至於一大早便被嚇得肝膽破裂,其中尤以海軍部職員的反應最為劇烈。
但是沒辦法,如果你正戀戀不捨的與愛人分別,毅然決然的為了家庭準備奔赴白樓和薩默賽特宮接受嚴酷考驗時,卻陡然發現第二秘書亞瑟爵士與助理秘書卡特先生正站在街口,你又該擺出何種表情面對呢?
而今天早上,在艦隊街與河濱路的交叉口,這份幸運恰好降臨在了海軍部秘書處三等書記官愛德華·彭伯頓先生的頭上。
彭伯頓先生今年三十四歲,今年正好是他在海軍部的第二十個年頭,或者應該說,這是他在海軍系統的第二十個年頭。
與許多海軍部職員一樣,彭伯頓先生並非通過招聘進入海軍部,而是通過推薦的方式進入了帝國海軍的中樞系統。
當然了,他並非什麼皇家貴胄,只是中產階級出身。
而他之所以能夠進入海軍部,靠的也不是什麼祖上蔭庇,而是在海上見習的時候,得到了艦長賞識,得以被推薦進入文職系統工作。
每天早晨八點半,彭伯頓便會準時從斯特蘭德街的出租公寓步行出發,沿著艦隊街往白樓方向走。
他通常會在街角花五便士買一份剛出爐的《泰晤士報》,然後利用從街口到辦公室的步行時間匆匆瀏覽標題,這不是什麼閒情逸緻,而是他這個月剛琢磨出來的生存策略。
儘管他幾乎從不主動在例會上發言,但新任第二秘書亞瑟爵士卻很喜歡在例會上突然點名,當然,他點名的時候倒也不全是聊工作,偶爾也會為了拉近與下屬的關係而扯些別的話題。
但糟糕的是,亞瑟爵士並不喜歡聊天氣,他喜歡聊新聞,如果是聊其他新聞,彭伯頓倒也不至於提前準備,但麻煩的是,亞瑟爵士經常會不經意的聊到那些和他有關聯的新聞,譬如他在電氣學會頒獎典禮上的那些事,抑或是跨大西洋電報項目等等。
當然,就算你不知道這些新聞,亞瑟爵士倒也不會生氣,至少表面上不會生氣,但彭伯頓無論如何都不敢賭這個概率。
在彭伯頓看來,亞瑟爵士現在不生氣只是因為你暫時還沒做錯什麼。
但是!
據第二秘書辦事局的萊德利·金先生所說,倘若你不提前給他留個好印象,等到哪天出點什麼事,亞瑟爵士就該想起你在他提起跨大西洋電報項目的時候,鼓掌不夠用力了!
俗話說得好,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在海軍部做事,有可能不犯錯嗎?
因此,未雨綢繆肯定是必須的!
彭伯頓剛把手中的報紙翻到第三版,正讀到比利時政府批准建設英比海底電報的短訊,他的腳步循著肌肉記憶朝河濱路拐去,目光卻還粘在報紙上。
按照他計算過的節奏,從艦隊街口到白樓足夠他讀完報紙的一半,而讀這一半已經足以應付亞瑟爵士大部分的「隨機」閒聊了。
這時,有人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彭伯頓抬起頭,看見了那件淺黃色的亞麻外套。
緊接著,他看見了亞麻外套旁邊那身深黑色的晨禮服和銀鷹頭手杖。
最後,他看見了亞瑟爵士那雙正在望著他的眼睛。
「早安,愛德華。」
「爵————爵士!」彭伯頓合上報紙的動作太快,以致於第三版被撕開了一道小口子:「您、您今天怎麼有閒情雅致步行上班?」
亞瑟沒搭理他的問話,只是笑眯眯的回道:「今天天氣不錯。」
「天氣不錯?」彭伯頓的腦袋頓時宕機,甚至連已經不富裕的頭髮都被他用來思考亞瑟不按套路出牌的「天氣襲擊」了。
觀察力過人的埃爾德沒有糾結於愣在當場的彭伯頓,反倒是把目光落在了彭伯頓手中的報紙上:「你的報紙怎麼撕破了?該不會是因為看到什麼不好新聞了吧?
「我、我————」彭伯頓感覺自己的脖子後面開始冒汗了。
埃爾德看到彭伯頓這個樣子,頓時瞪大了眼睛,他還以為彭伯頓多半是看到了那則關於「乾草市場」的笑話。
「愛德華,你該不會————」
「愛德華。」好在亞瑟及時打斷了埃爾德的問話,否則彭伯頓今天恐怕難逃助理秘書鐵腕的制裁:「你今天有什麼要緊事沒有。」
彭伯頓假裝老實的回答道:「今天主要是整理樸茨茅斯發回的海軍軍需物資統計報告,另外還有一份關於彭布羅克造船廠新建干船塢的進度文件需要歸檔。這兩件事都不算特別緊急,如果您這邊有什麼突發任務,我可以安排在十點鐘之後處理。」
他之所以說得這麼詳細,是因為在過去多年的親身經歷中,他曾不止一次碰到過因為回答「不太忙」而導致的工作量暴增。
因此,身為二十年的海軍部老混子,彭伯頓早就摸索出了一套策略。
當上司問「你有沒有事」的時候,絕不能說自己沒事,這樣會讓上司覺得你整天都無事可做。但也不能說自己很忙,這樣會給上司留下你在推諉工作的惡劣印象。
因此,最好的回答是,列舉幾件具體且聽上去十分忙碌的工作,但同時又為上司的突然安排留足充分的時間,並且在結尾處主動提出配合方案,正如他今天的回答這樣。
「那就先別去海軍部了。」亞瑟把手杖換到左手:「直接跟我們走。」
彭伯頓愣了一下:「跟您走?去————去哪兒,爵士?」
亞瑟一挑眉毛,埃爾德立馬在旁邊替亞瑟補了一句:「今天我們要代表海軍部和一些供應商談合作,需要一位資深書記官幫我們做會議記錄。布萊克威爾今天一早被支去律師事務所處理版權刑事自訴了,所以,恭喜你,愛德華,你今天臨時升職了。」
埃爾德兩隻手啪的一下交疊在手杖頭上:「亞瑟爵士已經決定了!就由你,臨時接替亨利·布萊克威爾先生,來當今天的這個第二秘書私人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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