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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4章 先是蘇格蘭場的威靈頓,再是海軍部的亞歷山大與凱撒

  第1064章 先是蘇格蘭場的威靈頓,再是海軍部的亞歷山大與凱撒

  皇家海軍的改革目標在於建立一個長期穩定、高效且政治中立的行政體系,在海軍部事務官的選拔和晉升程序中,能力與廉潔必須成為唯一的指導原則。

  —一亞瑟·黑斯廷斯,時任海軍部第二秘書歷史不會為膽怯者翻開篇章,它屬於那些敢於塑造國家命運、敢於面對根深蒂固的腐敗、敢於在他人躊躇不前時挺身而出的大無畏之人。改革是必然的,改革更是永恆的!

  —一班傑明·迪斯雷利,1841年於下院亞瑟·黑斯廷斯,這個名字早已在英國警務歷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成為了英國警務制度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但是,對於亞瑟來說,這還遠遠不夠。

  身為帝國出版的董事會主席,倫敦的社會名流,享譽歐洲的文化藝術與自然哲學研究者,他早已擺脫了俗世凡塵的基本物質需求,開始向著萬世留名的世界歷史豐碑發起了衝鋒。

  志存高遠,這個詞兒,從前他不敢輕易說出口,因為不管是街頭巡警、格林威治警督、蘇格蘭場的助理警監抑或是內務部常務副秘書,這些職務從未賦予過他掌控自我命運的權柄。

  他是警務系統的英雄,這固然沒錯,但警務系統畢竟也只是龐大內務系統中一個相對重要的子系統。

  內務部的一紙行政命令足以將他壓得喘不過氣,以致於他經常要依賴非常規手段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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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自從他上任海軍部第二秘書以來,從前那些看起來不可逾越的障礙全都煙消雲散了。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

  1841年,在他31歲這年,他第一次完整擁有了一個部門的人權、事權和財權,在海軍部秘書處實現了真正意義上的三權合一。

  更難能可貴的是,他的工作得到了首相羅伯特·皮爾和執政黨的全方位支持。

  厲行改革是本屆保守黨政府的執政方針,在皮爾提出的一攬子改革中,財政改革是皮爾改革的重中之重。

  因此,皮爾對海軍改革雖然說了很多,但無論是肅清腐敗還是財務審計,皮爾的基本要求其實只有一個,那就是推行節約計劃,儘可能削減不必要支出。

  而具體如何達到這一目的,皮爾並未做出明確指示,只是讓海軍大臣哈丁頓伯爵放手去做。

  正因如此,許多人都認為皮爾的海軍改革不過是喊喊口號而已,因為哈丁頓伯爵雖然出身高貴,但在英國國內,他通常被認為是一位性格穩妥但無卓越才能的政治人物。

  派這樣一個人來當海軍大臣,無論怎麼看都更像是維穩,而不是改革。


  如果皮爾真的想要進行改革,那麼在這個位置上,他本該啟用目前擔任內務大臣的詹姆斯·格雷厄姆,抑或是讓雷厲風行的斯坦利勳爵來充當這把快刀。

  但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海軍改革的操刀者並非海軍大臣,而是與哈丁頓伯爵同時上任的第二秘書。

  哈丁頓伯爵在海軍部委員會中主要肩負著仲裁者的角色,他平時不會公開發表什麼意見,只負責在改革形勢焦灼時出來講兩句「公道話」,如果大事可成便出來一錘定音,如果大事不成那就繼續討論研究。

  而有著內閣庇護的亞瑟,做起事來自然也踏實了許多。

  這也是他敢於在上任之初便直接拿下海軍總測量師威廉·西蒙茲的原因。

  他亞瑟·黑斯廷斯這次上任海軍部,就是為了和皇家海軍中的「黑惡勢力」

  作鬥爭的。

  當然了,在「黑惡勢力」的定義上,皮爾和亞瑟確實存在細微分歧。

  在皮爾看來,海軍系統中的「黑惡勢力」主要指的是那些浪費公帑的傢伙,不論是貪污、腐敗抑或是單純的管理不善,都應當歸入打擊範疇。

  而亞瑟爵士則在領會了偉大領袖的定義之餘,又對皮爾的定義進行了總結。

  所謂「海軍部的黑惡勢力」主要有以下三個特點。

  凡是不能堅決維護亞瑟爵士改革決策的,就是腐敗分子。

  凡是不能堅定遵循亞瑟爵士英明指示的,就是懶政怠政。

  凡是不能完全貫徹亞瑟爵士行動方針的,就是黑惡勢力!

  我不管你是威廉陛下的舊友,還是波特蘭公爵的老相識,抑或是什麼英國知名的遊艇設計師,只要符合以上三個條件的其中之一,那就必然會被重拳出擊。

  列位先生,威廉·西蒙茲爵士才去俄國幾天啊?

  結果扭過頭就被拿下了。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這句中國古話是什麼意思,你們知道嗎?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如果你不在你的位置上好好待著,那等你回來的時候就沒你什麼事了。

  雖然無論怎麼看,拿下威廉·西蒙茲換上托馬斯·黑斯廷斯的決定,都像是亞瑟在打擊報復西蒙茲對他的不尊重。

  但實際上,黑斯廷斯上校的上位其實是亞瑟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誠然,他現在是海軍部的第二秘書,但再怎麼說,他也是個外來戶,在海軍系統當中毫無根基可言。

  從蘇格蘭場調人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但畢竟不是長久之計,要想在海軍部走得穩當,終究得從皇家海軍內部培植派系。


  這事說來簡單,但做起來卻極難。

  因為在皇家海軍當中,沒能力有背景的那派人壓根就不把第二秘書放在眼裡,而戰功彪炳的軍官里該提拔的早就被提拔了,至於沒提拔的那些基本人均桀驁不馴,托馬斯·科克蘭將軍就是此類典型。

  雖然亞瑟在舞會沙龍上碰到科克蘭時,雙方還經常拿海軍部開玩笑,但要是真讓亞瑟去和科克蘭共事,他確實沒有這個膽量。

  誰不知道科克蘭年輕時是真和海軍部動過槍的。

  是,沒錯,亞瑟在蘇格蘭場的時候是吃過一顆槍子兒,但來了海軍部之後,他也不是非得再吃一顆吧?

  子彈又不是什麼白廳必吃榜,何必挨個部門打卡呢?

  就這樣,亞瑟在皇家海軍環視一圈,發現他能夠仰仗的好像也就只剩下托馬斯·黑斯廷斯這樣的技術派軍官了。

  說來也是奇怪,儘管隨著時間的推移,英國社會對於科學技術的推崇與日俱增,但在皇家海軍內部,技術派軍官卻始終處於既不得吃又不得喝的尷尬地位。

  在海外艦隊裡,艦隊司令更偏愛指揮能力過硬、勇敢無畏的下屬。

  而在海軍部,能說會道、筆桿子硬的紳士型軍官顯然更受歡迎。

  至於那些熱衷新技術的軍官,則被認為是在為自身能力不足找藉口。

  儘管隨著技術進步,工程師的重要性日益凸顯,海軍也順應時代的在1828年推出了為期五年的「工程學徒」培訓計劃。

  但1828年擬定的這份培訓計劃沒過多久便夭折了,原因是1832年格雷厄姆的海軍改革砍掉了海軍工程學校。

  托馬斯·黑斯廷斯上校的樸茨茅斯炮術訓練學校能夠倖存,還是沾了「訓練」的光,倘若當時他在炮術訓練中加入太多的理論課程,說不準早就被一刀切了。

  正因為一路走來命運坎坷,所以當黑斯廷斯上校發現新任第二秘書居然熱衷於新技術時,他確實很難不為「狗操的」海軍部終於用對了人而感動。

  但是,當黑斯廷斯上校感覺自己得到了救贖的同時,亞瑟卻陷入了深深的焦慮當中。

  從前他還沒進入海軍部的時候,就從埃爾德嘴裡聽說了海軍部的種種操蛋之處,但是當他真正深入海軍部之後,他卻還是為海軍部的反智主義作風而震撼。

  在和黑斯廷斯上校閒聊前,他本以為樸茨茅斯的炮術訓練學校是一座陸上建築,但在實際了解後,他卻驚訝地發現原來這所學校其實就是皇家海軍的三級戰列艦「卓越號」。

  並且,黑斯廷斯上校訓練的也不是什麼炮手,而是皇家海軍的預備役軍官。


  或者,說的更直接一點,是一幫十二到十四歲的少年。

  這幫青少年在卓越號上過著一種斯巴達式的生活,居住在狹窄的艙室中,睡在吊床上,洗冷鹽水浴,個人物品存放在航海箱中,完全按照海軍作息融入艦船生活。

  而卓越號上的教學任務既有正式的也有非正式的,通常來說,學員們會從實用的航海基礎技能學起,譬如說:打結與接繩、帆布製作、操舵、測水深以及如何管理新水手。

  在黑斯廷斯上校1834年接管卓越號後,艦上設施被他改造成了教室、模型室和專門的宿舍,除此之外,他還為學員們引入了數學、航海、天文、法語、繪圖、體育、小艇作業等新課程。

  在經過2年的預備役課程後,這幫小學員將會被分配到各個海外艦隊,作為見習軍官在海上度過四年時光,然後再返回海軍部,接受艦長委員會進行的航海技能考核。

  至于格林威治的那所皇家海軍學院,亞瑟直到現在才知道,原來那所學校自1837年開始就不再接收見習學員了,現如今那裡只負責培訓通過考核的新海軍上尉們。

  雖然亞瑟不清楚這麼做是否有必要,但他愈發覺得自己有必要親自跑一趟樸茨茅斯了。

  因為現在看來,樸茨茅斯除了沒有海軍部,其他的海軍部門幾乎一應俱全。

  樸茨茅斯有海軍學校、有海軍基地、有皇家造船廠、海軍部各部門在當地均有分支機構,甚至還是海峽艦隊的駐地。

  能夠把樸茨茅斯的關係跑通,就等於徹底了解了英國的海軍系統。

  火車從帕丁頓車站駛出的時候,天還沒有完全放亮。

  車輪咔噠咔噠的碾過鐵軌,窗外的景色漸漸從擁擠的屋頂變成空曠的田野,偶爾有一兩間農舍從車窗外掠過。

  亞瑟靠在座位上,望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他的大衣搭在旁邊的空椅子上,領口鬆開了,露出裡面那件酒紅色的亞麻襯衫。

  埃爾德坐在他對面,翹著二郎腿,手裡捧著一本小說。

  他抬頭瞥了一眼亞瑟:「你就不困嗎?」

  亞瑟搖了搖頭:「不困。」

  埃爾德撇了撇嘴,把腿換了個方向:「你不困,我困!天沒亮就被你從床上薅起來,連口熱茶都沒喝上。」

  他從牛皮包里摸出了一塊乾癟的三明治,盯著看了半天,又嘆了口氣重新把三明治塞了回去:「這日子,沒法過了。」

  話音剛落,便看見狄更斯從隔壁車廂走了過來。

  他手裡端著一個餐盤,上面放著幾塊三明治和兩杯冒著熱氣的茶。


  狄更斯小心翼翼地從過道擠過來,在亞瑟身邊坐下,把餐盤擱在三個人中間的小桌板上。

  「吃嗎?」他拿起一塊三明治,遞到亞瑟面前:「車上現做的,還熱著呢。」

  亞瑟低頭看了一眼那塊三明治,麵包片夾著火腿和奶酪,邊角切得整整齊齊,用油紙包著,還冒著熱氣。

  然而,還沒等他伸手接,埃爾德的爪子便已經先到一步。

  埃爾德咬了一口三明治,眼睛放亮道:「味道可以啊!」

  狄更斯自己也拿了一塊,咬了一口,含混不清道:「不是還行,是很好吃。

  這火車上的廚子,比上次那趟的好多了。上次那個,做出來的三明治像鞋墊似的。」

  亞瑟拿起茶杯,倒了一杯熱茶:「話說回來,查爾斯,你父親————」

  亞瑟的話還沒說完,狄更斯一聽到「父親」眉頭便皺了起來:「我父親?亞瑟,他是不是又找你要錢了?」

  「沒有沒有。」亞瑟擺了擺手:「上次被你說過以後,他挺長時間沒聯繫我了。」

  埃爾德嚼著三明治道:「挺長時間沒聯繫你?亞瑟,你和查爾斯他爸還有聯繫嗎?」

  狄更斯的好心情一掃而空,他放下三明治,抿了抿嘴唇,似乎是在考慮要不要把那些醜事情公之於眾。

  他沉默了一下,終究還是決定開口:「你也知道,我現在在倫敦算是有點名氣。自從我出名以後,我爸隔三差五就會找我要錢,最開始是三五鎊,後面又發展到三五十鎊,最後又到了一百鎊以上。我實在是忍無可忍,所以就再沒給過他錢了。他先是寫信罵我,但在發現沒用後,他就找上了和我合作過的出版社和劇院,去打著我的旗號找他們要錢,說是要他們結算查爾斯·狄更斯新書、新劇本的預付款。」

  埃爾德聽到這話,驚得手裡的三明治都掉了:「我的老天!他真能幹得出來?

  」

  「何止是能幹得出來!」狄更斯氣的直翻白眼:「他不止一次找亞瑟要過錢,但亞瑟先前一直瞞著沒和我說。還是有一次,他要到班傑明那裡,我才知道他私下裡在做這種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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