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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7章 自由派?保守派?你黑斯廷斯最好是個兩面派

  第1057章 自由派?保守派?你黑斯廷斯最好是個兩面派

  對於白廳的大部分部門來說,恐怕這世上再沒有什麼東西能比帶著主持審計長班傑明·迪斯雷利簽名的審計函件,更能令人膽寒的了。

  一請在本月末前提交近十年的收支總帳、各艦隊及海外支出明細、工資帳冊及所有憑證,以供財務審計使用。

  雖然這份源自財政審計辦公室的正式函件內容十分簡短,但其中潛藏的信息量卻足以給海軍部施加與法蘭西海軍勢均力敵的壓力。

  儘管海軍部每年都要應付一次財政審計,但這一次顯然與以往不同,因為這次對海軍部的審計工作要求海軍部提供的並非上一年度的帳冊,而是近十年的所有單據。

  最嚴重的是,這次對海軍部的審計工作不只特意組織了聯合審查組,從布里斯托聘請了布拉德利&巴納德會計事務所的多位資深會計師參與審計事務,並且主持審計長班傑明·迪斯雷利還高調宣布他將親自掛牌督辦這一次的海軍部審計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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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迪斯雷利剛一上任,他不去查戰爭部,不去查殖民事務部,也不去查郵政總局,而是直奔海軍部而來,任誰都看得出來,這位初次入閣的保守黨新星來勢洶洶。

  以往的例行年度審計帶來的海量文書工作都能讓海軍部上上下下蛻層皮,如果財政審計辦公室這次打算動真格的,那就算海軍部不粉身碎骨、化為烏有,那起碼也得損兵折將、傷筋動骨。

  不說別的,單是迪斯雷利派幾個審計專員到海軍部下屬的幾個造船廠現場查驗物資和艦船維護記錄,就已經是海軍部無法承受之重了。

  雖然海軍部可以告訴審計專員,造船廠的相關數據和帳目在薩默塞特宮都有備份,在那裡海軍部保存了一份相當完備的中央帳本。但如果審計專員們真的去了,那他們要不了多久就會發現,薩默塞特宮的中央帳本遠沒有海軍部宣稱的那麼完整。

  當然,這不是說海軍部在中央帳本的事情上撒謊了,他們確實一度雄心勃勃的希望能在皇家海軍建立起完善的台帳,並藉此避免向船塢查詢支出時總是會出現的延誤。

  只不過,他們的計劃最終失敗了————

  喔,不,不能說是失敗了,按照官方回答:「中央帳本計劃目前仍在穩步推進之中,只是優先級相對靠後。」

  至於失敗的原因————

  不,是優先級靠後的原因,首先是海軍部臨時改變了主意,其次是不願支付處理船塢文書工作所必須付出的大量文員費用。

  因此,在該計劃啟動的十年後,海軍部依然無法確定在財政年度結束時,他們手頭到底還剩多少現金。


  然而由於新年度的預算要等到來年議會開幕後才能確定,所以這就導致了一個非常弔詭的場景,那就是在每年的1—4月海軍部時常得借錢過日子。

  誠然,這種情況在格雷厄姆對海軍部進行財政改革後,已經大有改觀。

  但即便海軍部這幾年的情況已經大為好轉,但再怎麼說,他們也架不住迪斯雷利往前倒查十年啊!

  當然了,在皇家海軍內部的保守派看來,儘管格雷厄姆改革加強了海軍部的財務紀律,但是也給軍隊帶來了史無前例的破壞性。

  正是由于格雷厄姆大規模精簡了海軍部的各種下屬機構,現如今英國甚至連一所教授船舶建造理論的學校都沒有了。

  誠然,海軍部的冗餘職位和下屬機構確實有很多,但是將軍們堅持認為,這些冗餘對於維持皇家海軍的戰鬥力非常有幫助。

  倘若議會和政府連這點錢都不願意給海軍花,那他們就不要指望皇家海軍能在下一次拿破崙戰爭幫英國贏下一場又一場的特拉法加海戰了!

  今天一大早,第一海務大臣喬治·科克伯恩爵士便從海軍部的臨時住所內起了床。

  或者,說的更準確一點,他是被氣醒的。

  作為皇家海軍的軍事領袖,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儘管他是個保守黨人,但與此同時,他也是皇家海軍在政府中的代言人。

  從很久以前,他就認為政治家不適合領導軍事部門,海軍與陸軍一樣,都需要一位總司令來統領。

  但現在看來,皮爾顯然沒有把他的意見當回事。

  在海軍大臣的人選上,皮爾沒有選擇他這個作戰經驗豐富的皇家海軍上將,而是選擇啟用了資深政客哈丁頓伯爵。

  如果僅僅只是這樣,科克伯恩尚且可以忍受,畢竟哈丁頓伯爵不止出身高貴,而且政治經驗豐富,況且他又是皮爾在牛津大學基督堂學院的同學和校友,拼不過他倒也不算丟人。

  但是!

  皮爾起碼應該給予皇家海軍最基本的尊重。

  他怎麼能如此放縱迪斯雷利,讓他大張旗鼓地審查皇家海軍的帳目呢?

  是,沒錯,皇家海軍內部確實貪腐叢生,這一點科克伯恩也承認。

  但他認為就算要查,也應該是海軍部自查自糾,怎麼能把問題暴露在明面上呢?

  除了皮爾想要強力壓制皇家海軍、繼續壓低皇家海軍的預算支出以外,科克伯恩再也想不出這麼做的第二個理由了。

  一想到這兒,科克伯恩簡直氣得肝疼,他連早餐都沒吃就跑到了海軍部花園的長椅上坐下,抽起了悶煙。


  在花園裡坐了沒一會兒,科克伯恩便看見其餘三位海務大臣也火急火燎地正路過花園。

  儘管三位海務大臣最低也是少將軍銜,但在講究論資排輩的皇家海軍,他們還不敢在科克伯恩面前擺譜。

  第二海務大臣威廉·蓋奇首先上前敬禮:「喬治爵士。」

  心煩意亂的科克伯恩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財務審計的事情,你們都收到消息了吧?」

  三位海務大臣互相看了一眼,蓋奇第一個點頭,第三海務大臣喬治·西摩和第四海務大臣威廉·戈登緊隨其後。

  「財政審計辦公室的函件昨晚就送到了,措辭挺客氣,可意思卻不客氣。」

  「十年的帳目,他們是怎麼想出來的!那個猶太小子簡直是想一出是一出!」

  蓋奇和西摩都表現得義憤填膺,唯獨戈登沒有跟在後面幫腔。

  顯然,他收到消息的時間要遠比其他三人更早。

  畢竟作為外交大臣阿伯丁伯爵的親弟弟,戈登總是不缺乏獲取內閣決議的渠道。

  科克伯恩看到這個情形,輕輕哼了一聲,把菸斗重新塞回嘴裡。

  很多話題和真相併不需要刨根問底,單是從戈登的這個態度,他就能明白迪斯雷利在行動前肯定已經請示過皮爾了。

  而且,從戈登的這個微妙的態度來看,皮爾很有可能大力支持了迪斯雷利審查海軍部的決定。

  「戈登。」科克伯恩忽然開口。

  戈登微微欠身道:「爵士。」

  科克伯恩看著他,明知故問道:「你哥哥那邊,最近有什麼消息?」

  戈登聞言左右為難,但他也不敢公開得罪科克伯恩,畢竟對方再怎麼說也是他在海軍部的上級。

  「我哥哥那邊————倒是沒說什麼,但是————貌.皮爾爵士對海軍部的改革寄予了厚望」」

  。

  科克伯恩聞言倒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抬手道:「你去看看今天上午有沒有從樸茨茅斯來的急件。有的話,直接送到我辦公室。」

  戈登愣了一下,海軍部的急件,從來都是辦事員送,不需要一個海務大臣親自去跑。

  可是他沒有追問為什麼,只是點了點頭,畢竟有的話如果照直說就太不體面了。

  科克伯恩如此露骨的支開他,已經算是給他留面子了。

  科克伯恩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園的轉角處,旋即轉過頭,看著剩下的兩個人。

  「坐。」


  蓋奇和西摩在長椅兩側坐下來。

  椅子不長,三個人坐太擠,兩個人坐剛好,但蓋奇和西摩也不敢抱怨,只是耐心的等待著科克伯恩發話。

  科克伯恩抽了一口煙,煙霧在三個人之間散開,把他們的臉都罩在薄薄的煙霧中。

  「戈登走了,有的話,現在可以說了。」科克伯恩站起身道:「從前格雷厄姆改革的時候,我就在下院激烈反對過,因為格雷厄姆的改革意味著海軍部對帳目的關注已經超過了作戰本身。行政官員和政客總是更容易專注於眼前事務,無論是資產負債表還是議會投票。這就是為什麼我認為在軍事部門讓文職人員壓倒專業人士,從來都不是一個好現象。」

  蓋奇嘆了口氣道:「我同意您的觀點,因為只有軍人才會考慮必須時刻為戰爭做好準備,為了應付戰爭,我們必須在體制內維持相當水平的儲備,無論是人員配置、軍需物資、可使用的艦船還是基礎設施。」

  西摩面露難色道:「但現在的問題在於,我們估計很難阻止他們。海軍部委員會一共有八個人,其中只有四名職業軍人,而戈登又不站在我們這一邊。如果迪斯雷利執意要拿海軍部開刀,就算我們三個在委員會上提出一些對抗審查的建設性意見」,委員會的票數是三對五,我們在總票數上也不占優勢。」

  科克伯恩把菸斗從嘴裡拿出來,瞪著蓋奇道:「委員會投票?你們還想在委員會上跟他們掰手腕嗎?皮爾讓哈丁頓伯爵來當海軍大臣,你們以為是為什麼?因為他懂海軍?因為他打過仗?因為他能在海上分清東西南北?都不是!只是因為他是皮爾的老朋友,因為他是皮爾的自己人!」

  他走回長椅邊,沒有坐下,而是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訓斥道:「你們想在委員會上提出對抗審查的建設性意見」?你們覺得,哈丁頓屆時會怎麼反應?他難道會說,諸位說得有道理,我回去跟皮爾爵士商量商量?不!他會說,諸位,審計是內閣的決定,海軍部理應配合工作。」

  蓋奇仰起腦袋閉上眼睛抿了抿嘴唇,一副大勢已去的模樣:「看來————這次我們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西摩同樣搖了搖頭:「審計通知下的太突然了,如果能給我們一些時間反應,或許還能減少些損失。但現在————待會兒在委員會上,哈丁頓伯爵肯定會討論這個問題,我們想敷衍都敷衍不過去。」

  科克伯恩看到兩位下屬都已經認命,忍不住用菸斗敲了敲長椅的扶手:「諸位,我可不認為我們已經山窮水盡了。」

  蓋奇聞言睜開眼睛:「您的意思是?」

  科克伯恩強調道:「別忘了,現在的海軍部第二秘書可不是約翰·巴羅爵士了。

  蓋奇和西摩立馬明白了科克伯恩的意思。


  倘若約翰·巴羅依然還是海軍部第二秘書,那這事確實無力回天了,因為巴羅在海軍軍備上的觀點向來是:「未來任何戰爭的持續時間都不可能達到拿破崙戰爭的五分之一,或是需要拿破崙戰爭一半的資源。」

  對於皇家海軍來說,海軍部第二秘書持有此種觀點,甚至比海軍大臣持有此種觀點更致命。

  其原因就在於第二秘書是海軍部秘書處事實意義上的最高領導。

  海軍部秘書處雖然聽上去就是個主要負責起草文件、偶爾兼職干雜活的普通部門,但是由於海軍部的特殊制度,職責模糊的秘書處實際上比其他職責清晰的民事部門重要得多。

  其原因就在於,秘書處乃是海軍部的喉舌,他們除了履行其他部門未涉及的特殊行政職責外,還是其他部門向海軍部委員會呈報事務的唯一渠道,而委員會的決定也必須通過秘書處傳達給相關各方。

  甚至就連各部門之間想要合作,也得通過秘書處撰寫並由第二秘書籤名批覆的信函進行溝通。

  在這樣的安排下,海軍部的任何重要決策都得在第二秘書和秘書處知悉後,方能形成。

  而由於海軍部命令統一經由秘書處傳達,秘書處的歸檔文件自然也就成了海軍部各項信息的核心存儲庫,這也是為何海軍部檔案辦公室會成為秘書處的下屬機構。

  不誇張的說,只要秘書處想要攔截或者隱瞞某些關鍵信息,那他們就是可以輕而易舉地做到。

  而格雷厄姆先前之所以可以在海軍部順利推行改革,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時任海軍部第二秘書的約翰·巴羅在改革問題上與他達成了一致。

  而有了巴羅幫助的格雷厄姆,自然可以對海軍部的各項事務做到洞若觀火。

  不論是誰想在改革問題上搞點小動作,他們籌劃陰謀時留下的蛛絲馬跡都會被秘書處整理匯總,最終呈交到格雷厄姆手中。

  科克伯恩意味深長的看著兩位下屬:「先生們,我想我們應該都找到突破口了。

  蓋奇和西摩幾乎是同時想起了亞瑟。

  「亞瑟·黑斯廷斯!只要能說服他加入我們,事情就有轉圜的餘地。」

  「而且————亞瑟爵士是不是與迪斯雷利關係不錯?」想到這裡,蓋奇又有些猶豫:「他會支持我們嗎?畢竟相較於我們,或許還是支持他的朋友迪斯雷利更穩妥。」

  科克伯恩抬起手道:「一位曾經衝冠一怒為紅顏的紳士,我不認為他的想法會那麼庸俗。倘若他心裡的政治計較真的有那麼多,那他當年就不會辭去內務部常務副秘書的職務了。我相信,只要我們能夠說出道理,他還是有可能倒戈的。」

  西摩聞言站起身,點頭認同道:「況且,對於他來說,幫著迪斯雷利整海軍部究竟有什麼好處?他現在是海軍部的第二秘書,上一位海軍部的第二秘書幹了三十七年,如果他也有在這裡干三十七年的打算,就應該知道為部門和皇家海軍多加保護,不僅有利於維持我們的戰鬥力,對他本人來說,同樣是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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