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 反腐風暴
事實顯然是神聖的,帝國出版只不過是負責篩選其光芒。
一托馬斯;朗沃斯,《經濟學人》主編
皮爾想見亞瑟,而亞瑟,其實也同樣想見皮爾。
自從1839年徹底告別政治生活之後,他就一直默默觀察著英國政壇的政治風向。
儘管許多舊時代的政壇遺老向來不認為皮爾可以成為一名合格的政治領袖,更不具備領導一個政黨的才華,但亞瑟卻對此抱有不同看法。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那些政壇遺老的看法也不算錯,因為皮爾渾身上下散發的氣質絲毫沒有他們推崇的貴族浮華,皮爾不懂得如何運用三兩句俏皮話打開淑女的心防,更不喜歡在舞會上浪費他的精力。雖然他會經常在卡爾頓府和家中舉辦餐會,但也就僅僅只是餐會罷了。
沒有舞會作為調劑,更不會邀請淑女們參加,他的客人永遠只有保守黨議員及其候補,偶爾也會摻雜進幾個亞瑟這樣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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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那些傳統的政客相比,皮爾的氣質不像是遊戲人生、推崇浪漫主義的貴族,反倒更接近於注重規章制度與生產效率的工廠主。
而他的這種性格特點也體現在他對托利黨大刀闊斧的改革上,自從1834年《塔姆沃斯宣言》發表以來,皮爾便在威靈頓公爵的鼎力支持下,用五年時間完成了托利黨的現代化。
皮爾剛剛接任黨魁,便立刻著手制訂了保守黨的行動方針。
他主張在優勢沒有完全轉到保守黨手中之前,不應急於推翻輝格政府,以避免出現政治動盪。但與此同時,保守黨絕不放棄與政府爭權。
皮爾要求保守黨人需要在各種矛盾衝突中分化輝格黨,用時間逐步拖垮輝格們在下院的優勢,並使其自我削弱,最終達成保守黨上執政的目標。
而為了保證這項方針順利實施,皮爾就必須要收攏保守黨內的政治力量,加強中央黨團對兩院議員的約束力度,提高黨派紀律性。
為防在數量上占多數的本黨議員在上院濫用權力,皮爾圍繞《市鎮自治機關法案》在上院與以林德赫斯特勳爵為首的本黨保守勢力進行鬥爭,並最終獲得勝利,取得了對上院的控制權。
而為了控制下院的本黨議員,皮爾不僅加強了黨鞭的權力,而且還在威靈頓公爵的支持下重組了卡爾頓俱樂部,將其作為保守黨選舉活動的中心,並將從前不定期舉行的黨團會議常態化、定期化、制度化。這些會議規模大小不等,參會人員也各不相間,會議形式多種多樣,其任務主要是討論研究保守黨的未來工作,制定必要的方針和策略,統一全黨在重要問題上的立場,擴大本黨的影響等等。
除此之外,他還拿出大量黨派資金在全國各地成立了數百個保守黨地方協會,用於組織當地的保守黨選民,並在大選來臨時為當地選區的保守黨候選人助選和籌集資金。
這些地方協會的成立不止大大增強了保守黨的組織能力,而且還將保守黨候選人的命運牢牢的捏在了手心。因為倘若中央黨團不支持候選人在某個選區參選,他就無法取得當地保守黨協會的支持,而這也幾乎意味著他必然落選。
在這些準備工作完成後,皮爾便等同於從根本上消滅了本黨下院議員在各項議題上獨走的可能性。如此卓有成效的工作在1837年大選中便已經發揮出了驚人威力,自從英國擁有選舉制度以來,還從未有哪一個黨派能像保守黨這樣在大選期間井井有條。
而在下院,保守黨黨鞭們的工作更是讓人驚嘆,原來英國人也可以展現出如此驚人的一致性。自1837年大選以來,保守黨議員在下院投票表決的缺席率被壓低到了5%,而他們在投票時與本黨立場相左的情況更是只有區區三次。
在亞瑟看來,短短几年之間,保守黨簡直搖身一變,成了羅伯特;皮爾的「大蘇格蘭場」。當然,在羅伯特;皮爾這位「蘇格蘭場之父」看來,或許蘇格蘭場才是亞瑟;黑斯廷斯的「小保守黨」。
一位黨派領袖,一位事務官領袖,分別在他們各自的領域發揮了不可忽視的領導作用,而他們運用的手法又是如此的雷同,這又何嘗不是歷史的選擇呢?
但是,且不論歷史是如何選擇的,至少兩個觀念相同的人是很容易交流的。
哪怕拋開歷史恩怨不談,亞瑟也更傾向於與皮爾這樣的黨派領袖合作。
因為他知道從皮爾嘴裡說出的話,很快就會化作意見稿,出現在保守黨團的會議上,並立刻被當做指導方針落實到實際層面上。
而在輝格黨一側,就算墨爾本和他聊得天花亂墜,他也不相信墨爾本的承諾會獲得輝格黨人的一致通過,更別說化作實際可執行的政策了。
同樣的,儘管皮爾對於亞瑟總有些不滿意的地方,但是他也總是樂於與亞瑟打交道。
因為皮爾明白,如果亞瑟在某項議題上點頭,那麼就相當於同時獲得了警務部門和帝國出版的擁護。亞瑟半倚在卡爾頓俱樂部熄滅的壁爐旁,手裡輕搖著一杯加冰的波旁。
紅牆的隔壁就是保守黨的會議室,隨著大選臨近,會議室的使用頻率明顯上升。
當然,由於會議頻率過高,卡爾頓俱樂部的會議室時常出現不夠用的情況。
每到這種時刻,那些地位卑微的年輕黨員就只能被擠到娛樂室或者閱覽室這樣的地方,安安靜靜、本本分分的聆聽班傑明;迪斯雷利這樣的資深黨員對他們進行訓誡和教導。
俱樂部當中人來人往,幾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以致於沒幾個人發現那位極有可能影響到他們選戰支持率的帝國出版董事會主席正在此處「坐堂」。
至於那些嗅覺靈敏的后座議員,他們早就在發現亞瑟到來的第一時間來向他問過好了。
儘管亞瑟與他們當中的大部分人都不怎麼熟,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們厚著臉皮來和亞瑟套近乎。幾名后座議員就像是嘰嘰喳喳的麻雀,他們圍繞在亞瑟身旁,把周遭堵得水泄不通。
「亞瑟爵士,您看我在西賴丁的那場競選活動……對!對!對!就在您約克郡的莊園附近,您看您屆時能不能抽空賞光?」
「你那場活動安排在18號,那個不著急。爵士,我在沃特福德那場後天可就要辦了。要不我明天……不,今天下午我就派車接您過去。」
「我也不敢強求您在活動上講個話什麼的,露個面意思一下也行。當然,如果您想給我的選民們講一講您對保守主義的理解,那就最好不過了,稿子我都幫您準備好了。」
「你讓亞瑟爵士講一講他對保守主義的理解,還讓他用你的稿子?這不是弄虛作假嗎?」
「那怎麼能叫弄虛作假呢?這不更顯得亞瑟爵士和我英雄所見略同嗎?」
「你的意思是說,亞瑟爵士的水平是和你處在同一維度的?」
「我可沒這麼說,亞瑟爵士對保守主義的理解,那簡直比羅伯特;皮爾爵士還要深刻!」
對於議員們的接二連三吹捧,亞瑟早就司空見慣了。
身為一名出版行業從業者,尤其是身為帝國出版的董事會主席,每次選戰來臨前,他的社會地位都會突然提高一大截。
亞瑟微微擡手示意他們打住:「各位先生,關於保守主義的事,我不敢妄自菲薄,試圖和你們分個高下。在這方面,你們才是專家。」
「哪裡哪裡,爵士您真是謙虛了。」
「何止是謙虛,您簡直就是保守主義的燈塔!」
亞瑟聞言連忙開口打斷,畢竟他暫時還沒有把肖像畫從蘇格蘭場搬到卡爾頓俱樂部的想法:「在保守主義上,我還有許多問題需要向各位先生請教,而且我相信有不少選民也和我抱有同樣的疑問。這樣吧,下周《經濟學人》正好要在版面上開一個政治經濟學專欄,各位如果不嫌棄的話,可以來談一談你們對於今年政府預算赤字劇增的看法,或者聊一聊你們對穀物法的想法。」
幾位議員聽到這話,禁不住喜上眉梢,連忙脫帽鞠躬,臉上笑得都快抽筋了。
雖然亞瑟沒有答應參加他們的競選活動,但實際上他們說這些話也不過是來碰碰運氣罷了。畢競卡爾頓俱樂部里稍微有點人脈的傢伙都知道亞瑟和迪斯雷利那猶太佬的關係,就算要參加競選活動,亞瑟也肯定是去替他站,怎麼可能把精力分散到他們身上呢?
正因如此,亞瑟願意在《經濟學人》的版面上給他們開後門就已經很不錯了。
甚至,這比直接參加他們的競選活動還要好。
亞瑟;黑斯廷斯在倫敦或許是個名人,但出了倫敦城,這就是個人名。
靠著《英國佬》,靠著音樂家的名聲,他在倫敦或許還是有幾分薄面的。
但在倫敦之外的地方,又有幾個選民會買他的帳呢?
相較於讓亞瑟給他們站,還是在《經濟學人》上發文更有性價比一些。
這年頭,誰不知道《經濟學人》對金融城的號召力有多大?
萬一他們的文章正好對了某位金融城大亨的胃口,又或者碰上了幾個願意慷慨解囊的股票經紀人,那這次大選的競選經費就不用發愁了。
「亞……亞瑟爵士,您還真是給了我們一個驚喜啊!」
「英格蘭的未來,可就都寄托在《經濟學人》的版面上了。」
「實不相瞞,《英國佬》是我最喜歡的讀物,您的《黑斯廷斯探案集》我家裡買了三套,一套,一套收藏,另一套被我裱在了牆上。」
正當議員們還沉浸在對美好未來的暢想中時,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亞瑟略一擡頭,放下手中的酒杯,站起身道:「皮爾爵士。」
此話一出,聒噪的議員們立馬噤若寒蟬。
他們連連後退,忙不迭地行禮告辭。
「亞瑟爵士,有空再聊。」
「明天我就派人把文章送到您的府上,勞您費心了。」
「叨擾了,告辭。」
皮爾看著這幫后座議員接二連三的退出房間,衝著亞瑟一聳肩道:「有時候,追隨者太多也是一種幸福的煩惱。」
亞瑟笑了笑:「看來您對這次大選很有信心。」
皮爾把身後的門關上,走進房間道:「光有信心是不夠的,在下院,你得拿席位說話。」
亞瑟對此不置可否,他開口問道:「如果這次大選取勝,您想好該怎麼安置這些不耐煩的追隨者了嗎?皮爾顯然明白亞瑟在說什麼,實際上,早在亞瑟提出這個問題之前,黨內就有許多人向他提出了警告。由於皮爾的第一個首相任期並不成功,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當權執政的實際後果。入主內閣帶來的不僅是權力,更意味著要為追隨者提供利益。
或許對皮爾個人而言,獲得權力,使得他有機會踐行自己的保守主義政策,便足夠令人心滿意足了。但是對於黨內的其他人來說,他們想要的遠遠不止權力,還有具體的職位,或者說的更直白一點,是一個薪酬優厚的職位。
但眾所周知的是,政府的職位就那麼多,因此不管哪個黨上執政,總會面臨僧多粥少的情況。因此,在這個問題上,他就必須做出取捨。
而這種取捨通常是根據個人的政治影響力所決定的,從高到低,大伙兒依次排序。
上等的,可以進入內閣,拿到四五千鎊的薪資,成為主宰不列顛某方面事務的最高意志。
中等的,則被選入各種各樣的下院委員會任職,通過具體的政策和活動來攫取屬於他的那一份報酬。至於那些無關痛癢的傢伙,就只能老老實實的打白工,繼續當他們的后座議員,通過展現對中央黨團的忠誠,來博取一些殘羹剩飯了。
但是,皮爾今天顯然不想討論保守黨內成員們的前途,作為亞瑟的老上司,他實在是「不忍心」看到這顆寶珠繼續蒙塵。
尤其是當這顆寶珠住在一個名為「帝國出版」的木匣子當中時,他就更不忍心讓他獨守空盒了。今天,他必須要來一回買櫝還珠。
皮爾緩緩坐下,雙手交疊在膝蓋上:「亞瑟,你已經休息兩年了……難道就沒有想過,重新出來為政府做些事嗎?」
亞瑟半倚在天鵝絨扶手椅上,微微搖頭道:「閣下,這幾年閒散慣了,偶爾翻翻報紙,忙活一下農活,也足夠消遣了。至於為國家做事……抱歉,我暫時也沒有這種打算。如今的生活雖然平靜,但也挺好的。」皮爾聞言微微皺眉,他裝出一副焦急又不悅的模樣:「平靜?現在國家危難四起,議會分裂,民意動盪……如果倫敦出現大亂,誰來穩定局勢?你現在真的坐得住嗎?這可不是我認識的亞瑟;黑斯廷斯。」亞瑟開口道:「爵……」
還不等他說完,皮爾便出聲打斷道:「亞瑟,我實在是不忍心看著你如此的自甘墮落。黑斯廷斯小姐的事情,既然過去了,那就讓它過去吧。過去的爭端和誤會,留得越久,就越會消耗自己。凡事往前看,人不能活在過去,而是要關注實際問題。譬如,發揮你的長處,幫我們好好查一查在對華戰爭中,輝格黨出現的軍費貪污和腐敗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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