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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0章 維多利亞的白馬王子

  第990章 維多利亞的白馬王子

  我非常喜歡這位王子,他如此自然開朗,而且極易相處。

  一亞歷山德麗娜·維多利亞《維多利亞日記》

  自從維多利亞1837年6月即位以來,興許是由於大不列顛島已經太久沒有迎來過一位女王了,又或許是因為她剛剛成年的年齡引來了所有國民的注目。

  但不論原因如何,結果是顯而易見的:那股席捲全國的女王狂熱直到現在都還沒有退潮。

  各色宮廷雜誌隔三差五就要盛讚她的容貌、她早慧的才智、她善良的品格和沉著的儀表。

  

  總而言之,登基一年時間,維多利亞從頭到腳都找不到一處艦隊街沒誇過的地方。

  而隨著新聞報導而來的,便是雪花般的民間來信了。

  其中自然不乏熾熱情書與求婚誓言,寄信者包括接連湧現的跟蹤狂、仰慕者以及凱覦王夫之位的野心家,由於人數太多,艦隊街甚至揶揄式的統稱他們為「女王的情人們」。

  而在「女王的情人們」當中,最知名的莫過於約翰·古德先生了。

  這位先生認為他命中注定將會得到女王的青睞。

  早在維多利亞還住在肯辛頓宮的時候,他就開始尾隨跟蹤她。

  甚至在維多利亞前往拉姆斯蓋特和黑斯廷斯度假時,得知情況的約翰·古德先生也不惜掏出存款追隨「未來的妻子」一同前往。

  當年亞瑟安插在肯辛頓宮周邊的蘇格蘭場暗探曾多次發現古德徘徊在肯辛頓宮周邊的街道上,他甚至會在大門口向衛兵詢問維多利亞的健康狀況,並試圖進入宮內,以便在訪客簿上留下他的名字。

  最初的時候,蘇格蘭場警察對待他的態度還相對溫和,甚至會掏錢給他打輛車,讓車夫載著他離開肯辛頓。

  然而,不識相的古德卻一再設法返回,希望能一睹維多利亞的風采。每當維多利亞的馬車駛出宮門,他便會駕駛自己的敞篷馬車尾隨其後。倘若馬車停下,他就會趁機跳下馬車試圖與維多利亞攀談。

  面對這樣的妄想症患者,實在是不想再掏打車錢的蘇格蘭場警官只得以騷擾王儲的名義對古德進行了逮捕。但是,在每次被釋放後,古德總會再一次出現在維多利亞的出行路線上。

  最終,忍無可忍的警官們終於對屢教不改的古德下了狠手,1837年11月,再次被捕的古德沒有再踏入蘇格蘭場的拘留室,而是被送進了貝特萊姆精神病院。

  當然,約翰·古德先生並不是唯一一位性壓抑的英國紳士。

  還有一位熱情過度的仰慕者曾經在光天化日下闖入皇家禮拜堂,只為當眾向維多利亞表白心跡口還有一位名叫湯姆·弗勞爾的第十五輕騎兵團上尉,他曾因試圖混入歌劇院的女王包廂被捕,又因試圖混入肯辛頓宮的繼位現場,最終被扭送托特希爾感化院。


  維多利亞外出騎馬時,被有預謀的仰慕者攔截御馬也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一位名叫內德·海沃德的先生就曾在海德公園攔下維多利亞,只為遞信詢問女王是否願意下嫁於他。

  而被諷刺艦隊街戲稱為「女王末代痴情郎」的約翰·斯托克利奇先生,則是在去年冬天屢屢滋事,他在11月29日試圖潛入溫莎城堡後遭到逮捕。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在審訊時,斯托克利奇居然聲稱:「我和所有渴望妻室的男子並無二致,我只不過是在尋個伴兒,而女王陛下正好符合我的擇偶標準。」

  或許是因為他的坦誠打動了陪審團,以致於治安法官當場為他爆燈,並以「持續滋擾」和「試圖非法闖入」的罪名判處他前往托特希爾感化院,接受三個月的勞動改造。

  當艦隊街開始一本正經地討論「誰最有可能成為女王的情人」時,那個真正有機會成為女王情人的傢伙卻對唾手可得的機會表現得興致缺缺。至少就目前來看,他的冷淡程度已經到了讓宮廷八卦雜誌懷疑,比起女王陛下本人,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可能更關心那群被他親手擰進感化院的先生們。

  如果說這些痴情紳士是女王的追求者,那黑斯廷斯爵士就是他們天生的死對頭。

  儘管這幫先生們常常因為三個月的監禁長吁短嘆,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這樣的處理已經足夠懷柔了。

  畢竟第一個試圖逾越這條界限的紳士,如今都已經在印度待了很久了。

  沒辦法,雖然亞瑟爵士知道紳士們可能不是故意要這麼做的,但是誰讓你們擋了爵士進步的道路呢?

  膽敢阻擋亞瑟·黑斯廷斯爵士進步——————

  你小子,難道是要與整個大不列顛及愛爾蘭聯合王國的警務系統作對嗎!

  亞瑟·黑斯廷斯爵士站在內務部那面被擦得鋥亮的落地鏡前,仔細拉正領口。

  鏡框的金邊在晨光下泛著微弱的光,映出他胸針上的銀輝,鏡中那張臉既不顯得過分嚴肅,也沒有任何慌亂的味道。

  今天是他例行前往白金漢宮覲見維多利亞的日子,亞瑟可以在朋友們的面前表現得不修邊幅,但在注重體面的白金漢宮,即便他與維多利亞關係親近,還是需要儘可能維持最體面的儀容儀表。

  在他身後,布萊克威爾手中捧著一疊從各種渠道匯總的白金漢宮近況,從中抽出一份他認為最重要的,一絲不苟的向亞瑟匯報最新情報:「爵士,這是奧古斯特·施耐德先生今早專程送來的名單,我覺得您理應了解一下加冕典禮俄國代表團方面的人員變動。」

  「說吧。」亞瑟頭也不回,只是輕輕把手套套上:「是多了哪個波羅的海出身的德意志貴族?


  還是哪個俄國本土的王公?」

  布萊克威爾深吸了一口氣,將文件遞了上去:「不,爵士,是俄國的王子。」

  「王子?」亞瑟轉過身來:「哪位王子?」

  「尼古拉陛下的長子,全俄羅斯帝國的皇太子,亞歷山大·尼古拉耶維奇殿下,已於昨日隨俄國使團一同抵達倫敦!」

  亞瑟沒有露出任何外人能識別的震驚,只是順手接過文件:「尼古拉送他的繼承人來英國?現在?」

  布萊克威爾點了點頭,嘴角因為緊張微微抽動:「他已經在昨天晚上入宮覲見了女王陛下,還參加了白金漢宮舉辦的舞會。」

  亞瑟拿著文件翻了幾頁:「如果不算女王陛下的血親,這應該是她第一次接待外國王室成員吧?」

  「是的。」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自己在俄國的美好回憶,布萊克威爾忍不住露出笑容:「女王陛下最初的時候有些不高興,因為她事先幾乎沒有收到亞歷山大王子造訪的任何預告,還向首相坦言自己對此相當不悅。」

  「不奇怪。」亞瑟想起了尼古拉一世的行事作風:「那位北國大地的統治者總是喜歡搞這種突然襲擊,在莫斯科的時候,我已經領教過一次了。」

  布萊克威爾緊跟著補充:「不過,女王陛下的不悅持續得並不長。」

  亞瑟合上文件,挑了挑眉毛:「嗯?發生什麼了?」

  布萊克威爾抿了抿嘴唇,笑著說道:「女王陛下最初有些氣惱,但是當她見到亞歷山大王子後,她的氣憤很快就煙消雲散了。我聽說,亞歷山大王子甚至與女王陛下在舞會上跳了開場舞和壓軸舞。」

  敏銳的老條子聽到這裡,頓時發現了不對勁。

  「當真嗎?」

  「消息源百分百可信,舞會現場人很多,很多人都看見了女王陛下和亞歷山大王子在舞池裡旋轉到了凌晨三點。臨別時,亞歷山大王子還把他從俄國帶來的禮物當面送給了女王陛下,那是一個鑲鑽盒子,裡面嵌著巨大的鑽石戒指。」

  鑽石戒指?

  鑲鑽盒子?

  凌晨三點的舞池?

  亞瑟只感覺從頭涼到了腳,就連腦袋裡也嗡嗡的,仿佛火車頭正對著他的腦袋尖叫。

  亞歷山大·尼古拉耶維奇·羅曼諾夫,這位王子他不是沒見過,亞瑟在俄國的時候,甚至還參加過他的成人禮呢。

  亞瑟當時以英國駐俄文化參贊的身份列席成人禮,位置被安排在元帥團和大學代表之間。

  年輕的亞歷山大身材高大、體型優美,外貌雖然算不上英俊,但好在面容開朗討喜,有一雙漂亮的藍眼睛、短鼻和時常掛著微笑的嘴唇。


  《亞歷山大·尼古拉耶維奇王子肖像》英國畫家喬治·道作品眾所周知,雖然相貌英俊是姑娘們衡量小伙子時的重要標準,但卻不是唯一標準。

  因為亞歷山大不僅身材高大,身份顯赫,並且還相當健談,最難能可貴的是,他的說話方式要比他的父親尼古拉一世溫柔婉轉的多。

  在這樣的條件加持下,亞歷山大自然無論走到哪裡都會引發姑娘們的無限遐想。

  就亞瑟在俄國的觀察來看,這位俄國太子在俄國姑娘中引發的狂熱,完全不亞於維多利亞在英國紳士中引發的騷動。

  亞瑟直到現在都還記得俄國宮廷的冬季舞會上的場面,貴族少女們的臉紅與竊笑,貴族夫人們推著女幾往前挪的迫切動作,一切的一切都在這位英國駐俄最高情報官員的觀察之中。

  最重要的是,亞瑟發現這位俄國皇太子並不像阿爾伯特那個愣頭青一樣,對情場一竅不通,他貌似深諳與女士們的相處之道,並且總是能逗得她們咯咯笑,是個能夠滿足姑娘們對王子一切幻想的青年人。

  而維多利亞————

  亞瑟對自己學生的脾性心知肚明。

  就像是所有年輕姑娘一樣,維多利亞不喜歡拘謹、晦澀、總是悶悶不樂的小伙子,而是青睞那些能侃侃而談、富有自信心的社交強者。而亞歷山大不僅完全滿足維多利亞的要求,甚至他的背後還拖著一個體量龐大到令人頭皮發緊的俄羅斯帝國,使得「皇太子」這個身份本身就帶著一種讓少女無法忽視的重量與光澤。

  與阿爾伯特這個既無領地財富,又談不上風趣幽默的年輕人相比,傻子都知道,姑娘們肯定會選擇俄國的亞歷山大。

  一想到這裡,亞瑟立馬感覺壓力驟增。

  那股無形的壓迫感,甚至還要甚於亞歷山大的父親尼古拉一世帶給他的。

  「備車,去白金漢宮。」

  如果說亞瑟正被俄國皇太子的突然到訪攪得頭痛,那此刻的維多利亞則完全處於另一種情緒中。

  ——

  她根本醒不來。

  或者,嚴格來說,自從昨晚三點上床睡覺開始計算,她中途已經醒了三次了。

  昨晚剛過12點,他就和亞歷山大走進餐廳用晚餐,餐後他們又跳了將半小時瑪祖卡舞。亞歷山大高大的身材讓維多利亞吃了不少苦,因為每當旋轉時,她必須快步跟隨才能跟上亞歷山大的步伐,但維多利亞顯然樂在其中,她很享受亞歷山大帶著她如同華爾茲般飛旋的感覺。

  這股興奮勁一直持續到舞會結束,這一點從她凌晨3點就寢,但直到5點才得以入眠就能看出。


  坐在書房裡,本該打瞌睡的維多利亞卻精神抖擻,她忽然想起了什麼。

  那種突然從胸腔湧出來的心跳加速,讓維多利亞情不自禁地按住胸口。

  她臉上慢慢浮現那種少女特有的紅暈。

  她想起了昨晚的舞會。

  想起了那雙藍眼睛。

  想起了亞歷山大扶著她旋轉時,那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她甚至想起他微微低頭時,黑髮在燭光里亮得幾乎像是會發光一樣。

  「他說我跳舞跳得好————」維多利亞喃喃道。

  一想到這兒,維多利亞忽然從椅子上站起,拖著裙子在地毯上走了兩步。

  「萊岑!」

  萊岑立刻推門進來:「陛下?」

  「昨晚————昨晚有人提到————亞歷山大王子今天會來嗎?」

  萊岑顯然也看出了些問題,但她依然保持著應有的冷靜:「俄國使團今天另有行程安排,但陛下如果相見他的話,我們可以派人去問問對方是否存在更改安排的可能性————」

  「不。」維多利亞聞言急忙擺手:「我不是說我要見他!不是的,我只是————我只是隨口問問。」

  萊岑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而維多利亞則悄悄走到梳妝鏡前,幾乎是屏住呼吸地看著鏡中自己的臉。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我的臉————真的有這麼紅嗎?」

  此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誰?」

  萊岑的聲音響起:「陛下,我發現俄國代表團今晚沒有行程安排,如果您想要表達對友邦的親近,可以邀請亞歷山大殿下去劇院看場戲,我們可以把他安排在鄰近您的包廂里。這對英俄關係而言,也是一種極為友好的信號。」

  維多利亞怔住了。

  劇院————

  鄰席————

  只隔一層薄薄的包廂欄杆————

  她想像了一下燭光映在亞歷山大的黑髮上的效果。

  劇院樂隊的弦樂剛落下,王子側過頭來,在轟鳴的掌聲與幕布之間,用那種溫柔的俄國式微笑對著她。

  維多利亞幾乎能感覺到心跳失控般地往上竄:「如果我真的邀請他去劇院————會不會顯得太明顯了?」

  她糾結了一陣子,最終還是下定決心:「如果他方便的話————萊岑,替我————」

  但還不等她說完,敲門聲便再次響起:「陛下,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到了。」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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