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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6章 奧古斯特,新生意你做不做?

  第986章 奧古斯特,新生意你做不做?

  對於大部分倫敦人來說,早上八點是個合適的早餐時間。不過對於下層階級的數十方民眾來說,他們早在八點之前便各憑胃口的享用了晨間餐點,因此在中產階級享用早餐的時候,他們已經現身於各個忙碌的工位上了。

  而對於穩穩居於倫敦最上層的五萬顯貴來說,此刻他們當中的絕大部分人尚未離開奢華的臥榻,按照他們的生活習慣,這幫紳士淑女總要等到十點、十一點乃至正午時分才進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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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有甚者,譬如那些寄居在傑明街與聖詹姆斯街豪華二層公寓裡的慵懶之徒,午後一兩點鐘對於他們不過是晨間拂曉時分。當僕人們把烤羊排與牛腰布工端上他們的早餐桌時,夕陽早已染紅天際。

  即便是最鍾愛數據統計的英國政府恐怕也不知道,在倫敦每天有多少枚雞蛋被敲開,這些未出殼的小雞有多少被水煮,又有多少被油煎,有多少四磅重的麵包被切片製成或厚或薄的黃油麵包,有多少頭豬被宰殺以提供肥瘦相間的培根片,又有多少多少燃料和鹽堆被消,只為熏制倫敦市民早餐桌上出現頻率最高的雅茅斯熏魚。

  不過對於外交部助理次官奧古斯特·施耐德先生來說,最令他煩心的絕不是早餐應該幾點吃,因為他雖然算不上上層顯貴,但也不算一般的中產階級,作為外交部的高級事務官,他有著一套規律的生活作息。

  至於早餐桌上的數據統計?

  那更不是他應該煩心的事,因為無論於情於理,這都不是外交部應該插手的事情,這種既無功勞又無油水的差事,理應交給內務部負責。

  施耐德坐在椅子上,望著自家寬卻毫無舒適感的餐廳忍不住嘆了口氣。

  乍看上去,牆角擺著從德本翰—斯托爾拍賣行買來的閃亮餐櫃,牆上掛著他請某位皇家藝術學院院士繪製的個人肖像畫,前景是深紅色的窗簾和潔白的窗台,地上鋪著從比林特街東印度公司拍賣廳購置的土耳其地毯。

  一切的一切,看上去都井井有條。倘若有客到訪,他們大概會讚嘆施耐德先生的品味,甚至由衷稱讚這位外交部事務官正在沿著正確的生活方式穩步攀升。

  然而只有施耐德本人清楚,這一切外表上的光鮮不過是他在倫敦城中苦心經營的幻象。

  桌上的銀器來自索霍區某家已經倒閉的小銀坊,鍍銀層薄得過分。茶具倒是從皮卡迪利的百貨商店買的,可用的時間長了,喝起茶來總能嘗出一股若有若無的金屬味。

  甚至那條從比林特街拍賣得來的土耳其地毯,儘管在帳目上,它屬於奢侈品,可施耐德卻深知它的原委,這東西其實是某位沒落殖民地官吏的遺物,半舊不新,只因圖案在昏黃燈光下看上去仍算體面,他才買了下來。每次他從餐桌走向客廳時,那塊地毯都會微微捲起一個角,仿佛是在提醒他,真正時髦的土耳其工藝與這種老掉牙的二流貨色完全是兩碼事。


  施耐德扭頭看向落地鏡中的自己,頭頂微禿,臉色蠟黃,眼袋浮腫,鬢角的髮絲在晨光下顯現出令人不安的花白。

  上帝啊!

  他今年才三十七歲,然而卻已經具備了四十七歲乃至五十歲公務員身上才能見到的那種衰老。

  施耐德在鏡前站了片刻,隨後,他轉過身,像是死心了一般推開餐廳後方那扇始終緊閉的門。

  門後是施耐德家最神聖的地方,一個被他鄭重其事地稱之為「書房」的地方。

  他在裡面待了一會兒,天曉得,他為什麼沒有翻閱書架上那些從未拆封的各類鴻篇巨著,而是拉開桌子抽屜取出支票簿,深情地凝視著上面的數字看了五分鐘。

  但不論如何,施耐德先生將這樣的行為稱之為「放鬆」。

  但即便是這樣短暫、卑微的放鬆時間,如今給施耐德帶來的慰藉也已經越來越少了。

  因為支票簿上的數字正在日復一日的減少,而他高昂的家庭支出卻沒有半點止步的念頭。

  施耐德將支票薄合上,又重新打開,就好像翻來覆去之間能讓上面的數字神奇地變大一些。

  然而,並沒有。

  支票簿上的數字沒有任何改變,就像他下個月必須支出的帳單一樣。

  書房外傳來鑰匙碰撞叮噹作響的聲音,施耐德知道這肯定是妻子下樓用早餐了。

  他連忙把抽屜合上,然後夾著《泰晤士報》走出了書房。

  施耐德剛走出書房,便看見妻子已經站在餐廳門口,吉普爾花邊的領口被熨得筆直,假劉海固定得過分牢靠,她的右手提著那隻熟悉的小籃子,籃子裡塞滿了琳琅滿目的各種鑰匙,其中有儲藏室的、煤窖的、酒櫃的,也有各個抽屜的。當然了,施耐德的書房抽屜鑰匙並不在其中。

  施耐德與妻子還沒聊幾句呢,姑娘小子們便接二連三的下了樓。

  大女兒坐下時,眉頭緊緊鎖著,叫人以為她是在回味昨天的神學課程。

  但實際上呢?

  她的精神還沒有從昨天剛借的那本時尚小說中抽身。

  二女兒剛坐穩,便察覺自己的襪子已經滑到了後腳跟。

  她悄悄把一隻腳縮到桌子底下,想把鞋脫下來重新拉好,卻被對面傳來的嘲笑聲打斷了。

  嘲笑她的,是她那個穿著夾克、口袋裡偷偷藏著陀螺的粗魯弟弟,他是威斯敏斯特公學的走讀生。

  小施耐德一邊咬著麵包,一邊訓斥姐姐,就好像他才是施耐德家的一家之主。

  買麵包回來的女僕剛結束與麵包師的晨間例行調情,臉上還殘留著不合時宜的紅暈。廚娘則在廚房裡低聲啜泣,埃爾德·卡特新作《孤女范妮》的情節顯然比鍋里的培根更讓她揪心。


  他們站定,低頭,在施耐德帶領下開始晨禱。

  施耐德站在桌首,用他粗礪的嗓音念起了禱文:「全能而至慈的天父,我們如迷途之羊,偏離了你的道路————」

  施耐德剛念到一半,窗外便傳來了手風琴的樂聲,那幫街頭賣藝的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音樂剛起,幾個孩子的腳便不由自主地在椅子下晃動起來。

  年紀最小的夏洛特·施耐德小姐甚至趁著爸爸閉眼的時候偷吃了一塊媽媽掉在桌上的捲髮紙,如此失禮的動作自然把身旁的家庭教師米克小姐嚇得肩膀發抖。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平時向來嚴厲的施耐德今天並沒有發火,他甚至都沒有瞪米克小姐一眼,就好像他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發生了什麼。

  「天父上帝的慈愛,聖靈的感通,常與我們眾人同在,阿門。

  95

  當「阿門」落下時,餐廳里的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施耐德拉開椅子坐下,動作平穩而僵硬,就像是一台很長時間沒上油的舊機器。

  他沒有看孩子們一眼,也沒有察覺米克小姐用手背擦去鬢角汗珠的動作,只是自然地拿起擺在他面前的那隻茶杯。

  茶是今早剛泡的錫蘭紅茶,顏色偏淺,香味淡得讓人懷疑是否被人偷偷續了第二遍水。

  他慢慢喝了一口,眉毛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茶具里的金屬味仍舊在,並且越來越明顯。

  早餐照例是兩片烤麵包、一小塊黃油和一條雅茅斯熏魚。

  熏魚的皮有些皺,顯然烤得太早,在銀盤裡放得太久。

  黃油池在燭台的餘溫下輕微融化,邊緣凝出一圈顏色發暗的油澤。

  施耐德沒有抱怨,也沒有表現出不悅,他只是慢慢切開熏魚,挑起一小塊送入口中。

  施耐德夫人壓低聲音道:「昨晚的帳簿,我重新核了一遍。」

  施耐德點點頭,拿起烤麵包,麵包已經有些硬,咬下去的時候能聽見微弱的破裂聲響。

  「果醬快用完了,今天得去國王街買新的。」妻子補充道:「酒櫃鑰匙還是放在————你知道的那個地方嗎?」

  「我知道。」

  施耐德依舊沒抬頭,他慢慢把剩下的熏魚吃完。

  餐桌上,幾個孩子在低聲爭吵,女教師米克小姐不停皺眉,廚娘正在後廚與馬夫打情罵俏。

  這些聲音全部在施耐德周圍流動,然而他卻像是什麼都沒聽到似的,放下餐刀輕輕地將茶杯挪開:「我出門了,今晚可能會晚點回來。」


  妻子點點頭,吩咐女僕道:「珍妮,去把外套取來,那件藍呢的。」

  外套取來時還帶著壁爐的餘溫,施耐德接過那件藍呢外套,熟練地穿好,扣上紐扣,又在鏡子旁略微停了一下,把領結向上推了推。

  他沒有再回頭看餐廳,也沒有再確認孩子們是否坐好,只是伸手取過雨傘和帽子,徑直出了門。

  門外的空氣比屋裡清新得多。

  晨霧剛剛散去,昨夜殘留的水跡在石板路上反射著微弱的光。

  他的馬車已經停在路邊了,車夫坐在高處,正低頭整理著韁繩和手套。

  施耐德踏下門階,正準備抬腳登車。

  「奧古斯特。」有人突然叫住了他。

  施耐德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轉過身。

  他家門口那根鑄鐵路燈柱旁,正倚著一個人。

  剪裁利落的深色外套,領口隨意敞著,帽子沒戴,而是隨手夾在臂彎里。一隻手插在口袋中,另一隻手夾著雪茄,煙霧在他臉側緩緩散開,露出了他寫意輕鬆的笑容。

  是亞瑟·黑斯廷斯,他的老朋友。

  他站得很放鬆,甚至稱得上隨意,肩貼著燈柱,菸灰已經積了一截,卻還沒抖落,像是已經在那裡等了不短的時間。

  「亞瑟?」施耐德下意識地挺直了背:「你怎麼在這兒?」

  亞瑟笑了笑:「如果我說是路過,你信嗎?」

  施耐德看了眼他手裡燒了小半截的雪茄頭:「管他呢,事實重要嗎?」

  亞瑟把雪茄換到另一隻手裡,隨口問道:「你今天有約嗎?」

  施耐德愣了一會兒。

  他當然沒有約。

  最近一段時間,他刻意把自己的名字從俱樂部的午餐簿上抹得乾乾淨淨,連偶爾的牌局都是能推則推。

  不是因為假清高,而是因為每一次在俱樂部點酒,每一次去賭桌上下注,都會在日益艱難的帳簿上留下一個他不願看到的數字。

  但這些話顯然不適合在上午的街頭說出口。

  「有的。」施耐德幾乎沒有猶豫,語氣自然得連他自己都吃了一驚:「上午已經排滿了。」

  亞瑟挑了挑眉,沒有拆穿他,而是順著話頭問道:「那下午呢?天氣不錯,我本來想去郊外打場高爾夫,或者乾脆到板球場看看。但一個人去,總歸有些無聊。」

  施耐德把手杖在地上輕輕杵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行程。

  「下午————原本也有人約我。」他說得不緊不慢,仿佛他真的有一份密不透風的日程表:「不過,如果是你————」


  「如果是你亞瑟爵士找我,我可以讓人捎個口信,把別的邀約回掉。」他頓了頓,像是在權衡輕重:「畢竟你可是內務部的前排人物,一般的白廳事務官可不敢和你搶行程。」

  亞瑟看著他,笑意更明顯了,但他依舊什麼也沒點破:「那就這麼說定了?」

  施耐德點頭:「你定好時間就行。」

  亞瑟抬手看了看表,又掃了一眼剛剛開始熱鬧起來的街道:「我中午前會讓人到外交部找你。

  要麼高爾夫,要麼板球,隨你心情。」

  亞瑟作勢正要轉身離開,腳步已經邁出去了一半。

  「亞瑟。」施耐德還是叫住了他。

  亞瑟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怎麼了?」

  他的語氣輕鬆得很,仿佛並不意外自己會被叫住。

  施耐德站在馬車旁,手杖垂在身側:「你找我————總不能只是為了打球吧?」

  亞瑟笑了,那笑容里沒有半點被窺破心思的不悅,反倒帶著些早就料到如此的從容:「放心,不是什麼大事,奧古斯特。你難道忘了?咱們可是最佳生意拍檔。」

  最佳生意拍檔?

  施耐德渾身上下就和觸了電一樣。

  這幾年,亞瑟·黑斯廷斯的生意做的有多成功,金融城裡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先是帝國出版公司,然後又是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甚至他手裡還握著不少鐵路公司的股票。

  因此,說亞瑟是個生意人當然沒什麼問題。

  但是,如果說他是亞瑟的最佳生意拍檔————

  施耐德忍不住問道:「你要和我談生意?」

  「不然呢?」亞瑟自然道:「總不能真是為了打球吧?」

  手頭吃緊的施耐德難免有些人窮志短:「我雖然有些財產,但一時之間恐怕湊不出太多現金,如果生意太大的話,我恐怕————」

  亞瑟聞言抬手道:「奧古斯特,你放心,這筆生意總不會比義大利的生意大太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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