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天庭
第387章 天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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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話的少林高僧合十道:「徐道長所言甚是,先前是小僧莽撞了。」
其實大家都是老江湖,如何看不出兩個崑崙派弟子死亡的蹊蹺,正因如此,才要在大庭廣眾下問出來,還原事件真相。
所以徐青的真相是給那些容易被煽動的江湖人士解釋的。
徐青道:「眼下看來是有人故意要栽贓嫁禍貧道,如此一來,貧道便不想置身事外了。」
少林寺如今地位最高的天峰上人欣喜道:「徐道長若能幫本寺找到殺害天湖方丈的真兇,敝寺上下必定感激不盡。」
徐青笑道:「大師客氣了。不知貧道能否見一下天湖方丈的法身。」
「徐道長請跟我等來。」天峰上人略加思索,同意了徐青的要求。
天峰上人又低語吩咐幾句,請了幾位德高望重的江湖同道,大家一起到了天湖方丈的禪房。
禪房裡,寒氣森森。
原來少林寺竟不知從哪裡弄出一塊萬載寒玉床來停放天湖上人的屍體。
幾位江湖老輩,都讚嘆少林寺底蘊深厚。
倒是天峰上人主動解釋。
這是昔年無色禪師和神鵰大俠交好,得了神鵰大俠的饋贈。
天峰上人還仔細解釋寒玉床來歷,乃是重陽真人留給古墓派的。
至於無色禪師如何能得到神鵰大俠相贈寒玉床,據說是無色禪師以少林九陽功救了古墓派龍掌門一命。
而無色禪師也因此事元氣大傷,在前幾年登臨極樂。
天峰上人實際上還是無色禪師的師叔。
但兩人其實年紀相仿。
無色禪師雖然比天峰上人低了一輩,卻是少林寺百年來罕有的練武奇才,其練就的般若掌、無相劫指、拈花指都是當世一絕,後來又修煉少林九陽功,修為直追昔年五絕。
不過,那龍氏被無色禪師相救之後,忽然性情大變,打傷了神鵰大俠,並去了極北之地,至今不再履足中土。
近年來,東北之地,偶有傳聞,有疑似九天玄女之人出沒,有遼東的采參客記住容貌,傳回中原,都說和龍掌門長得很像。
還有傳言,說這位龍掌門竟能招引極光修煉,早已脫離凡塵。
這些傳聞,徐青在路上收集江湖消息時,也聽到過。
他一步來到寒玉床前,忽然一掌拍在天湖方丈遺體的胸口上。
眾人皆是一驚。
正要開口。
就在此時,天湖方丈的眼睛突然睜開。
詐屍?
好在進來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輩。
哪怕面對詐屍這種離奇古怪的事,都能忍住驚駭,沒有慌張。
天峰上人上前:「方丈,你現在怎麼樣了?」
徐青輕聲開口:「我用了回魂之術,天峰大師,有什麼事,趕緊問吧。」
天湖上人這才明白因由,連忙問道:「方丈,誰加害你的?」
天湖上人的表情先是茫然,然後目光落在人群中的無花身上。
「無花?」眾人震驚不已。
因為天湖方丈雖然不是無花的師父,但無花一身所學,多是由天湖方丈傳授,可以說天湖方丈是無花半個恩師。
無花此舉,無疑是欺師滅祖。
無花見狀,不等少林寺高僧來問清楚,直接一掌拍出。
赫然是少林寺的絕學般若掌。
強橫的掌力,將眾人攔阻,緊接著一個東瀛忍者慣用的煙霧彈拋出,滿場煙霧下,無花直接遁走。
…
…
天峰上人追得已經足夠快了,但是當他追到後山懸崖時,發現徐青早已在懸崖邊上。
此事懸崖上也只有徐青。
「無花呢?」天峰上人神色有些哀傷。
因為無花正是他收養的弟子。
可是,無花居然是殺害天湖方丈的兇手。
這件事,如何叫他能接受。
其實以他的智慧,早已猜到,只是一直不敢確認。
「他跳下了懸崖,但是沒死。」徐青悠悠道。
無花怎麼可能是他的對手。
可是剛才徐青幾乎要抓住無花時,一尊玉佛出現,差點將徐青的元神擊潰。
不錯,兩個陰司鬼差勾魂之後,徐青已經能清晰感應到自己的元神,只不過沒法元神出竅。
陰司鬼差的勾魂術,更像是一種法則,所以將他的元神勾了出來。
當然,這個世界的規則,也不容許元神出竅太久。
不過玉佛裡面的東西,顯然被玉佛束縛了。
所以發出一擊之後,很快發出佛光裹著無花跳下懸崖離開。
這是很典型的反派命格啊。
徐青在天峰上人到來之前,心裡暗自想著。
與此同時,無論是玉佛,還是鬼差的事,都給徐青提了一個醒。
這個世界的末法時代似乎要結束了。
至於先前對天湖方丈使用的回魂術,實際上是徐青用的小手段,通過自身的先天一炁來控制天湖上人死透了的軀殼。
這個世界的修煉,對人體的構造和掌控,其實沒大虞朝的武道厲害。
但武道的技巧,卻有過之而無不及。
如今世界的武道,有點「技可進乎道,藝可通乎神」的意思。
天峰上人聽聞無花沒死,有些五味陳雜。他朝徐青合十道:「多謝徐道長為本寺查清真兇。」
他也沒說天湖方丈回魂的事。
因為他知道,那是假的。
徐青微微一笑:「我算是幫了少林寺一個忙,現在貧道有個不情之請,還請大師行個方便。」
「徐道長是想去本寺的藏經閣?」
「哈哈,大師高明。」
天峰上人:「敝寺武學,對於全真教這天下正宗,實是沒什麼可以稱道的,倒是藏經閣的佛法,頗多奧妙,徐道長若是沒什麼要緊事,看完武經,可以看看本寺的佛經。」
若是尋常道士,天峰上人這番話,倒是容易得罪人。
因為有惡意引渡對方皈依的嫌疑。
但全真教三教一體,且少林寺法自禪宗,兩派理念,頗有共通之處,所以這話倒是發自肺腑。
大家都是修行多年的人,並非俗類。
門戶之見,只是用來給外界交代的,實則到了一定高度,都很清楚,天下的道理到了高明處,都是你抄我,我抄你。
譬如道家說天地不仁,與佛家眾生平等,何嘗不是相通的。
甚至儒家也說,無可無不可。
其實都是一個意思。
跳出善惡是非,才能觸及道。
善惡是非,公私之分,都是人強加的,並非道。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生出天地來,有了萬靈眾生,善惡公私,都是逃不開的。
…
…
少室山數百里之外。
無花:「那個道士果然厲害,要不是佛爺你,小僧怕是這次要徹底栽了。」
「我倒是小瞧了他,沒想到連地府的勾魂使者,都勾不走他的魂魄。」
「佛爺,咱們現在去哪?」
「西邊,也是時候,讓你去見我的一尊化身了。」
「佛爺還有化身在世上?」
「那是本佛的一道外相,你也認識。」
「誰?」
「石觀音。」
無花震驚無比。
要知道石觀音是他的生母,怎麼會和邪佛是這樣的關係。
「不然你以為本佛找你做什麼,乖兒子。」玉佛的聲音忽然變得柔媚無比。
無花卻遍體生寒。
玉佛聲音又是一變,「石觀音便是觀自在的魚,也是本佛的魚。」
無花熟知佛典,清楚觀自在菩薩遠在諸佛之上,實則早已成佛。問題是,觀自在和世間自在王佛,怎麼又扯上關係。
他只感覺自己進了一灘無盡渾濁的水中。
玉佛:「我等諸天神佛,本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能令我等畏懼的,只有芸芸眾生。」
無花:「眾生參拜神佛,怎麼會使神佛畏懼?」
「人皆如來,人皆元始。眾生的真如本性,正是神佛所畏懼要剝離的。修道人,見了本性真如,結成元神,只是修行的第一步而已。」
「佛爺此話,倒是和佛法所謂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相通。」
玉佛:「道理是容易得到的,但大道不假他人而成。我跟你說再多,路都得你自己走。可惜,被那個道士一耽擱,咱們想找靈童是不可能了。想來此事也是釋迦牟尼在無形干涉。」
它說到此,冷哼一聲,顯然極為不滿意。
忽然間,玉佛又笑起來,「釋迦牟尼應該是被太上欺負了,不然做事怎麼可能留下痕跡。」
如來佛法,本是無跡可尋。
如今玉佛能瞧見釋迦牟尼的痕跡,自然意識到,釋迦牟尼身上出了問題。能令釋迦牟尼出問題的,只有太上。
這世界本來是釋迦牟尼封印的太上道場,如今看來,何嘗不是反束縛了釋迦牟尼?
玉佛明悟此理,再看這世間,又如陰陽,糾纏不休。
太上的至陰至柔,釋迦的至剛至陽。
爾後又陰極陽生,陽極陰生,都是自然而然生出的妙用。
…
…
少林寺的武學一無可觀。
徐青很快看完。
所謂七十二絕技,也就是那一回事。
他的補天劫手,要學會這些武技猶如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而徐青也沒尋到傳說中的九陽真經,略有遺憾。
無它,情懷而已。
至於少林寺珍藏的佛經,徐青在大虞朝早就看盡了類似的經文。
大道易知難行。
說實話,到了今天這一步,徐青很清楚,求道根本是反人性的。
唯有逆反人性,才修得出道。
所以許多修行人斷絕七情六慾,倒不是極端,而是選擇了一條好走的路。
其實斷絕,很難乾淨。
能出能入,方是上乘。
說來容易,可做起來,很難拿捏尺度。
「人」既是自內而外,也是自外而內。
定乎內外之分,榮辱之別。
太難了。
徐青現在,都還是摸著石頭過河。
他現在隱約清楚了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另一重意義。
化凡見真。
如果他要成為天帝,真正建立起天庭,缺的不是力量,而是天帝之心。不偏不倚,超乎內外之分。
若沒有天帝之心,那還是凡間帝王將相的層次。
天庭也不能叫天庭。
舉頭三尺有神明。
有天條天規,約束萬物,接近不偏不倚,解決宇宙眾生積累的複雜因果業力,才是天庭真正的意義。
另一方面,沒有天庭。
那麼億萬年堆積的因果業力,最終會無法收拾,引發殺劫,將眾生都囊括進去,屆時自然便是眾生末劫。
說白了,天庭的意義,在於緩和矛盾和解決矛盾。
順著這個理念去建立天庭,徐青的天庭才能被眾生認可,而不是像太上道宗那樣的霸權。
這大概也是長生大帝、紫微大帝失敗的原因。
他們沒做到這一點。
徐青想到歷史上的一些事。
為什麼許多宗教能在基層蓬勃發展。
那是因為地方衙門已經失去調和民間矛盾的功能,所以宗教作為調和基層矛盾的組織才有生存和發展的空間。
他們不過是取代了地方衙門的職能而已。
太平天國、黃巾道都是由此而生。
百姓要的公平,衙門不給,自然會有其他組織來給。
得民心者得天下。
說白了,就是百姓對公平的訴求。
那這些宗教就一定公平嗎?
當然不是。
只是相比衙門的不做人,這些組織稍微做人一點,便讓人覺得眉清目秀了。
美女都是醜女惡女襯托出來的。
善惡若無報,乾坤必有私。
這就是有情眾生,最心底的訴求啊。
說白了,就是被欺負了,想要給別人一個報應,就是這麼簡單。
徐青心中想到許多東西,再看這些佛經,更是看不下去。
因為佛經的理念是勸人忍,勸人不在乎。
誠然,這也是一個辦法,卻太窩囊,不是徐青要尋的道。
江湖之道,在於快意恩仇。
這也是普通人最心底的訴求。
人生在世,快意二字。
這不是俗,而是一種共識。
徐青的元神顫慄著,仿佛元神服用了一顆大補的仙丹,從內而外感到通透。
…
…
大沙漠。
無花突然察覺到,自己的玉佛吊墜變得奇燙無比,簡直要將他的皮肉融化掉。
不對,他的玉佛吊墜果然融化了。
「什麼人,居然敢和釋迦牟尼的道硬碰硬。」邪佛的聲音帶著一絲驚悚。
「原來如此。」邪佛仿佛明白了什麼,瘋狂大笑。
大笑之中,有自在,有解脫。
而玉佛融化,化為一團佛光,消散在天地間。
一個絕美且男女陰陽不分的怪異佛相,出現在了大沙漠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