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急功近利只會引火燒身!!
穿紗麗的女人頂著竹籃在車流中靈活穿梭,路邊神龕前焚燒的檀香青煙。
與遠處高樓工地揚起的塵土纏繞在一起。
新與舊像擰麻花般絞在這座城市的肌理里。
玻璃幕牆的寫字樓旁,就是搭著塑料布的貧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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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光著腳在垃圾堆上追逐,笑聲卻清脆得像風鈴。
司機是個留著絡腮鬍的本地男人,操著口音濃重的英語介紹沿途的建築。
忽然猛打方向盤,避開一隻橫穿馬路的神牛。
那牛慢條斯理地舔著車轍里的積水,車窗外的行人對此習以為常。
仿佛這龐然大物本就是城市交通系統的一部分。
「神的旨意,先生。」
司機笑著解釋,露出一口被檳榔染得發紅的牙。
林耀望著窗外掠過的色采。
紗麗上飽和的薑黃、靛藍、玫紅,寺廟尖頂鎏金的光澤。
還有牆上層層迭迭的競選海報。
每一種顏色都像被太陽曬得發了瘋,濃烈得幾乎要從眼裡滲進心裡。
他明白,這裡的規則從不是按邏輯鋪排的。
就像街頭小販用報紙包著的馬薩拉茶。
滾燙的甜香里總要混著點菸火氣的混沌。
車駛入蘇拉特的老城區時,空氣里的香料味驟然變濃。
作坊里傳來砂輪打磨鑽石的高頻嗡鳴,像無數隻蜜蜂藏在巷弄深處。
穿白色長袍的工匠們坐在矮凳上,面前的放大鏡反射著細碎的光。
手指間流轉的鑽石原石比窗外的陽光更刺眼。
「他們的眼睛能分辨出萬分之一克拉的差距。」
陪同的本地經理低聲說,語氣裡帶著點與有榮焉的驕傲。
林耀看著那些專注的側臉,忽然覺得這裡的熱、亂、吵,都藏著一種奇異的生命力。
就像鑽石要在高壓高溫里才能成形
這座城市的混亂與喧囂之下,或許正藏著打破壟斷的那道裂縫。
他抬手鬆了松襯衫領口,指尖觸到口袋裡江雲準備的薄荷糖。
車在一棟殖民風格的建築前停下,紅磚牆爬滿三角梅
雕花鐵門上纏繞著象徵財富的藤蔓紋樣。本地經理阿米爾整了整西裝,低聲提醒:
「林先生,這位薩米爾女士是蘇拉特鑽石業的傳奇,三十歲接手家族生意,五年內把加工份額擴大了近三成,手段很厲害。」
林耀推開車門,熱浪混著豆蔻與玫瑰的香氣撲面而來。
剛踏上台階,雕花門就從內拉開,一個穿墨綠色紗麗的女人逆光站在門廳。
紗麗邊緣用金線繡著細碎的鑽石紋樣,隨著她的動作流淌出暗啞的光澤。
「林耀先生?」
她的英語帶著柔和的捲舌音,不像司機那般濃重。
卻比寫字樓里的白領多了幾分煙火氣。
伸手相握時,林耀注意到她無名指上戴著枚切割奇特的黃鑽戒指。
戒面邊緣故意保留了一小片原石的粗糙感。
會客室的水晶燈折射出斑斕的光,牆上掛著幅油畫
前景是戴著頭巾的工匠在打磨鑽石,背景卻是紐約交易所的電子屏。
薩米爾女士示意他坐下,傭人端來銀質托盤,茶杯里浮著肉桂棒。
「聽說江氏準備在蘇拉特建切割廠?」
「不只是切割。」
林耀從公文包里拿出圖紙,道:
「我們想引入新技術分揀系統,配合你們的手工切割,效率能提升至少百分之四十。」
薩米爾女士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眼尾的笑意淡了些:
「林先生覺得,機器能比過我們工匠的眼睛?」
她抬手叩了叩桌面,牆上的幕布緩緩降下,畫面里是個戴老花鏡的老人,正用鑷子夾著比芝麻還小的原石。
「我父親八十歲了,能憑觸感分辨出鑽石的內含物。機器能做到嗎?」
林耀早有準備,調出平板里的模型:「新技術需要學習樣本,我們想和您合作,用貴廠十年內的加工數據做訓練。
「系統不會取代工匠,而是幫他們篩選掉廢料,節省至少六成時間。」
薩米爾女士沒接話,反而起身走到窗邊,指著遠處的貧民窟:
「那裡住的都是我們的工人。
「他們每天工作十二小時,靠的就是這門手藝。如果機器來了,他們靠什麼吃飯?」
這正是林耀擔心的問題。
江雲在出發前反覆叮囑。
蘇拉特的鑽石業連著上百萬人的生計,急功近利只會引火燒身。
他剛要開口,薩米爾女士忽然轉身。
指尖在他的公文包上點了點:
「聽說江氏為了拿下非洲的礦脈,和以色列公司打了場價格戰?」
林耀心裡一緊。這事屬於商業機密,對方怎麼會知道?
「別緊張。」
她輕笑一聲,摘下黃鑽戒指放在桌上,「繼續說道:
「鑽石行業沒有什麼大的秘密,你們想打破壟斷,我懂。」
「但蘇拉特不是港島,這裡的規則得按我們的來。」
她俯身靠近,香水味里混進一絲檀香,「我可以給你們數據,但有條件。」
第一折來得比預想中快。
林耀強壓下驚訝,示意她繼續。
「第一,系統研發必須由我們的人參與。」
隨後,她豎起第二根手指,道:
「第二,訓練成功後,技術要優先供給蘇拉特的中小作坊,價格由我來定。」
這簡直是釜底抽薪。
江氏投入巨資研發的技術,憑什麼讓她來主導定價?
林耀剛要反駁,薩米爾女士忽然把戒指推到他面前:
「知道這顆鑽石的故事嗎?
「它原本要被當成工業廢料丟掉,是我父親從垃圾堆里撿回來的。」
戒指上的黃鑽在燈光下泛著奇異的光澤,像是藏著團火焰。
「蘇拉特的鑽石業就是這麼起來的。」她的語氣忽然沉了下去,道:
「五十年前,這裡的工匠靠撿歐洲人丟掉的碎鑽為生。
「現在我們占了全球九成的加工份額,靠的不是資本,是把廢料變成寶貝的本事。」
林耀沉默了。
他想起車窗外那些在垃圾堆上追逐的孩子,想起作坊里砂輪的嗡鳴。
這些畫面忽然和薩米爾女士眼中的堅定重迭在一起。
「我需要和總部商量。」他最終這樣說。
回到酒店時,江雲的視頻電話正好打過來。
屏幕里的女人剛結束紐約的會議,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
「怎麼樣?薩米爾是只不好啃的骨頭吧?」(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