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不死無休
柳德生呆呆地坐在那裡，看著那隻手對著伸展開來。
他紋絲不動，也不去反抗，也許他想，但他做不到。
「柳兄！柳德生！想你的腦袋！想你的內臟！」
葉十里對著柳德生喊道，想要把對方喚回來。
他不知道這麼做有沒有用，也不知道對方的「仙術」能不能夠偷到那些東西，但他不希望柳德生死，至少不要死在自己眼前。
只要去注意這些致死的地方，不被偷走，應該就不會立刻死去。
柳德生空洞無神的眼睛望了過來，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微笑。
在那抹笑容中，葉十里看到了一絲釋懷，甚至還有某種欣慰的感情。
葉十里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隻手握下。
黑光閃爍之間，柳德生的身體軟了下來……
他的臉不見了，整個腦袋上只剩下了一張光滑的麵皮，眼睛、鼻子、嘴巴，統統消失不見。
就這樣，柳德生不聲不息的死去了，死在了葉十里眼前，以詭異至極的方式。
葉十里愣愣的看著那具無面的屍體，心中開始湧現出一股急躁、怨憤的情感。
這一夜裡，兩人經歷了這麼多，現在就被頃刻間，無聲無息的抹除掉了，連反抗的機會，甚至連反抗的意志都不曾存在。
那隻手捻了捻手指，似乎在掂量著手中的什麼東西，接著調轉目標，對準了葉十里。
葉十里心中突然升起一股邪念，他想要衝過去，想要把那隻手砍斷，想要把心中的煩躁發泄出來！
但是他做不到，他的腿不聽他使喚，既是因為鼠八爺，也是因為自己心中的絕望，和無邊無盡的疑惑……
以及被背叛的痛心。
她說鼠八爺，就真的有鼠八爺？她為什麼要在這裡放個鼠八爺？她為什麼這麼刁難自己？
葉十里的思維此刻簡單到了這種程度，就像一個遊戲玩家面對一隻難以攻克的敵人，心態爆炸而怒噴遊戲製作人一樣。
那隻手張開了五指。
「算了，趕緊回村吧，回村也是一樣的，下一次就可以想辦法規避了……」
葉十里主動對著它展開雙臂，腦子不去想任何事情，不去注意任何東西，敞開了讓對方偷。
這就是他的回答。
五隻緊握，猛然抓下。
葉十里感到一陣恍惚，他有些頭暈耳鳴，腦中、眼前出現大量的白斑一樣的東西。
「他偷走了什麼……？」
還有意識，還能思考，證明對方偷的東西並非致命。
但自己還和著，意味著自己還有經受這種折磨。
「為什麼不讓我痛快的死去！」
他極端憤怒的想著，心臟劇烈的跳動著，呼吸粗重。
葉十里開始無法遏制的去想對方到底偷走了什麼。
手還在……腳還在……為什麼腦子和眼前浮現了大量的白斑？這是什麼……？
等等……
不見了……
葉十里的心理徹底坍塌了，那用以約束煩躁的理智隨著之坍塌。
不見了！有人不見了！自己記憶中出現了空白！記憶中有個人不見了！
那個人至關重要，他倒在自己面前，他陪自己散步，他對自己說出了那句困擾著自己的話……
他不見了！他不見了！
「你偷走了什麼！」
葉十里對著鼠八爺吼道，他拼了命的想要站起來，想要掐住那隻手。
鼠八爺的手只是掂了掂，又搖了搖，似乎不太滿意的樣子。
「你偷了什麼！」
不見了，葉十里感覺自己心中避風港一般的存在被人拿走了，現在只留下了一個空洞。
迷茫，困惑，眷戀，因之而生的躁亂，狂怒，不甘心。
「鼠八爺！！」
像是在質問對方，葉十里暴吼而出這個稱謂，可緊接著自己像是受到了某種反制似的，突然嘔出一口血來。
「你……還給我……」
葉十里捂住胸口，近乎哀求。
他真的不能失去那段記憶，他的記憶已經夠混亂了，他的意識已經夠迷惑了。
他不想，也不能失去自己賴之而生的錨點，自己能夠保持清醒的錨點。
然而鼠八爺卻無動於衷，它的手再次對準葉十里，張開了五指，然後握下。
來不及思考，內心被憤怒充斥著，葉十里只覺得渾身突然變得輕飄飄的，然後軟軟的倒在了地上。
無法呼吸，感受不到心臟的跳動，肚子裡似乎堆滿了液體，張開嘴就不停的往上反。
渾身上下都痛到難以忍受，眼前一陣模糊，意識已經趨於沉淪。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全身的臟器都被偷了，心臟，胃，脾，大腸小腸，全都被摘走了。
自己要死了，不帶著他死去，死去之後找不到方向……
「還給我！還給我！！……」
他咬著牙，努力的撐起自己的上半身，一點一點想著鼠八爺爬過去，口中重複著嘶啞且不成聲的怒吼。
最終他無力的倒在了鼠八爺的腳下。
那隻手輕輕垂下，垂到他的臉旁，溫柔的撫摸著他，又像是嘲諷似地輕拍了他兩下。
葉十里死了，痛苦的死去了。
鼠八爺將手收回口中，嘴部的輪廓又紛紛合上。
這時，一句低到幾乎聽不見，但滿含怨恨的聲音飄進了它的耳朵里。
「只要你還活著……我就跟你不死不休……」
這句話似乎刺激到了它，它低下頭，只看到了一雙無神的眼睛，但從那滿布的血絲中……
它看到了無窮盡的怨憤。
……
「不死不休……」
村子中，女孩端正的坐在一個房子裡面，兩條小短腿不停的擺動著，因為激動而顫抖著。
「不死不休！」
她重複呢喃了一遍，臉上浮現出猙獰的笑容，像是極盡高興，又夾雜著無邊憤怒。
「不死不休……哈哈哈！不死不休！！」
整片天地出現了一絲波紋，村子遠處，兀地傳來一陣敲鑼打鼓響，像是有成千上萬的人在吆喝著，在賣弄著。
「好！好！好！！！」
一連三聲的「好」，從極遠極遠的地方傳來，充斥著喜悅，以及對某人的讚許。第一聲伴鐘鳴之勢，第二聲攜鑼鼓之響，第三聲如萬人齊宣。
女孩被震得臉色一白，屋子中的地板也出現了裂紋，屋頂更是直接塌陷了半邊。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掰著手指頭，算著什麼……
「好！好！好！！好一個不死無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