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夢?
第320章 夢?
當主裁判吹響全場比賽哨音的時候,早就守候在場邊的泰恩球員們沖入球場,去和他們在場上的隊友慶祝勝利。
整個利澤公園球場裡全都是泰恩球迷們的歡呼。
傅曉峰站在球場上,雙手叉腰,喘著粗氣。
有興奮的泰恩球員從他身邊跑過去,就像是沒看見他一樣,撞到了他叉腰的手臂,將他身體撞歪。
猝不及防的傅曉峰向旁邊趔趄了一步,不過他並沒有衝著那個跑遠的泰恩球員大吼大叫地抱怨。
他沒有任何反應,就像是一個稻草人那樣。
依然是喘著粗氣,雙眼發直地看著遠處看台上的大屏幕,那上面顯示著終場比分:
3:0
泰恩主場完勝里爾競技。
傅曉峰的視線逐漸模糊,眼神渙散,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有些不真切起來。
然後他聽見了一些竊竊私語:「————里爾競技在歐冠中的四連敗,這意味著里爾競技已經從這個死亡之組中率先出局了————誰應該為此負責?主教練當然是第一責任人。但要我說,傅曉峰也應該負責,而且負主要責任!他在這四場歐冠比賽中既沒有助攻,也沒有進球!他可是里爾競技的中場核心啊,這樣的表現說得過去嗎?!」
「我早就說過,傅曉峰不堪大用。要不然為什麼這麼多年他就一直待在里爾競技,也不想出去?因為他壓根幾就沒有什麼大志向!典型的小富即安,容易滿足躺平。我知道在越來越卷的社會,很多人都希望自己能夠躺平————可你不能真躺平啊!本來傅曉峰擁有王烈之後中國球員最好的天賦,但他偏偏卻躺平了————
簡直是暴殄天物!浪費了中國第二的天賦,這就是犯罪!」
「我之前批評傅曉峰是大賽軟腳蝦的時候,傅曉峰的腦殘粉是怎麼罵我的?
看看他現在的表現,人家王烈三十八歲了,還能有這樣的狀態。那怎麼?三十二歲的傅曉峰比王烈還老邁?兩次參加世界盃,有什麼拿得出手的表現嗎?所以我不明白現在為什麼里爾競技歐冠三連敗,就那麼多人罵傅曉峰—一你們是第一天知道傅曉峰靠不住嗎?」
「————當初傅曉峰剛剛成名的時候,多少人跟我一樣,幻想著他和王烈雙劍合璧,帶領中國隊在世界盃上突破八強的極限?一個最頂級的射手,一個天才中場,多完美的組合啊!結果————唉!只能說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啊————」
「就這表現還想從王烈那裡搶班奪權呢————我就不說天賦上的差距了,單說精神屬性。人家王烈有鋼鐵一樣的大心臟,永遠都不放棄追求勝利。傅曉峰呢?
遇到點兒困難就退縮,能不多出一份力就絕對不多出一份力————光是這樣的意志品質,怎麼可能做王烈的接班人?還什麼王烈接班人」呢————哪一點配和王烈比?!」
「看看人家池震,雖然現在是被鎮壓了,但人家好歹有勇氣和王烈正面競爭,最終不管輸贏,也是個爺們兒。哪像傅曉峰啊,明明就是想要做和池震一樣的事情,卻只是嘴巴上說說、心裡想想,壓根兒不敢付諸行動————懦夫!這樣的人根本可能帶領中國隊取得勝利,也絕對不可能成為中國隊的核心!」
這些聲音就像是有人趴在自己耳邊說話一樣,聲音不大,卻能讓自己在嘈雜的球場中聽的清清楚楚。
傅曉峰扭頭想要找到是誰在和自己玩惡作劇。
可不管他把頭轉向哪邊,都沒有找到人。別說是在他耳邊說話了,在他身邊甚至連個鬼影都沒有。
他那些沮喪的隊友們,要麼躺在草皮上雙手捂臉,要麼就在替補席前呆立。
至於泰恩的球員————他們正忙著慶祝勝利呢。
而且在他尋找聲音來源的過程中,那些呢喃並沒有消失,依然在他耳邊。
他低頭仔細去聽,又覺得這些聲音不是在耳邊,而是在他的腦海中響著————
就在這時,他低垂的視角中出現了一黑色的球鞋。
與此同時,腦海中的私語戛然而止,瞬間消失了。
傅曉峰抬起頭來,便看見王烈那張嚴肅的臉。
看見這張臉,傅曉峰突然就慌張起來,心跳加快,畏懼不安。
「王、王哥————」
他結結巴巴地打了個招呼,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王烈板起臉來看著他,一張嘴就讓傅曉峰破防:「上次我是怎麼說的來著?我是不是說你被提前換下,是因為你的主教練覺得你在關鍵時刻不能給球隊帶來勝利,他覺得你不是那個可以在關鍵時刻發揮關鍵作用的人————」
不是大哥,怎麼還帶鞭屍的呢?
傅曉峰在心裡瘋狂吐槽,但他卻並不敢當面對王烈這麼說。
他只能低著頭,用沉默來表達自己的態度。
王烈沒有放過他的意思,繼續說了下去:「我知道你不服氣,也不相信我的話。所以這場比賽,你們主教練讓你打滿了全場。結果呢?比分甚至比上次更慘。這該證明了我的話吧?你確實靠不住,不值得信任。」
說完王烈也不管傅曉峰是什麼反應,轉身就走,走的非常堅決果斷。
也不管傅曉峰在他身後因為粗重的呼吸而整個人都猛烈起伏起來,好像隨時就要爆炸了一樣。
傅曉峰確實要爆炸了,他咬著後槽牙,死死盯著王烈的背影。
如果眼神能殺人,那麼此時此刻王烈的身上已經被戳了一萬個窟窿。
在他的注視下,那個人走向正在慶祝的泰恩球員們。
他們開心地將其迎了進去。
他還看見自己的朋友倫尼·伊薩拉。
對於自己來說熾熱到能夠輕而易舉灼傷他的「太陽」,伊薩拉卻一點都不害怕。
他就在王烈身邊,赤裸著黝黑的上半身,腰間繫著不知道從哪個前隊友那裡交換來的醬紅色里爾競技球衣,蹦蹦跳跳,手舞足蹈。
看起來就像是某個非洲部落里的薩滿,在圍著神像跳舞祭祀他想起在賽前自己和伊薩拉的對話。
伊薩拉埋怨他嚇唬自己,和王烈在一起踢球根本不會燃儘自己。
自己表示那只是因為他還在「蜜月期」而已。
伊薩拉哈哈大笑說他倒是越來越慶幸自己當初沒有選擇答應斯高斯人,而是來了泰恩,因為在王烈身邊踢球,總能見識到以前見識不到的東西,干分有趣。
傅曉峰當時還奇怪呢,有趣?見識到以前見識不到的東西?
大家都是身經百戰的職業球員了,有什麼是以前沒見識過的?
以及這又有什麼好有趣的?
現在看著這仿佛原始崇拜的一幕,傅曉峰只覺得自己頭皮發癢,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從那下面冒出來了似的。
他抬起雙手,交叉疊放,壓在天靈蓋上,仿佛要把那冒出來的什麼東西給壓下去一樣————
傅曉峰醒了。
他睜開眼睛,就看見擺在床頭柜上的「黃金公主莉莉娜」的手辦模型,英姿颯爽的姿態正對著側躺的他。
那泛著金光的鎧甲,以及鎧甲都壓制不住的凹凸有致的曲線,還有生動無比的面容,就好像他心目中的「黃金公主」真的趴在床邊瞪大眼睛,注視著他醒來一樣。
這一幕也是他每天起床之後最想要的一因為「黃金公主莉莉娜」的手辦放在一側床頭柜上,而他每天醒來時的睡姿並不固定,有些時候是平躺,那樣睜眼之後看見的就是天花板,還有些時候雖然是側躺,卻是背對莉莉娜的,醒來之後
並不能第一眼就看見公主手辦。
這有點像是抽卡一樣,如果一睜眼能夠看見莉莉娜的英姿,那麼便預示著今天將是充滿活力與希望的一天,令他睡意全消,精力充沛。
可是今天傅曉峰睜眼看見「黃金公主莉莉娜」之後,卻並沒有立刻清醒過來,恰恰相反,他甚至有一種自己還在睡夢中的迷糊,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醒來了,或者只是又陷入了一場全新的夢境————
於是他沒有急著起床,而是伸手在被窩裡光溜溜的大腿上掐了下————
嘶——!
日媽真嘞痛!
好吧,應該不是在做夢。
既然現在不是在夢境中,那我們真的已經從歐冠小組中出局了?
時間過得這麼快嗎?
他總覺得自己和宋佑一起看王哥和哈克尼騎士比賽這事兒好像還在昨天一樣。
怎麼時間就跳到了星期三的早上,我們已經踢完了和泰恩的歐冠小組賽?
這不對呀!
傅曉峰的腦子變得清醒了一點,找到了解決這個疑惑的直接方法一他伸手出去摸到了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拿過來看了一眼日期:
2037.11.08
星期日AM08:47
十一月八日,星期天————
那我們和泰恩的歐冠小組賽壓根兒就沒踢啊!
傅曉峰反應了過來。
里爾競技客場挑戰泰恩的那場比賽是在十一月十日星期二晚上開球。
但他還是有些不敢完全放下心來。
因為他在醒來之前的感覺太真實了,甚至比此時此刻都還真實,尤其是當王烈對他說:「你確實靠不住,不值得信任。」
心臟就在他胸腔里狂跳,好像要直接破開胸膛蹦出來一樣。
如此真實的感覺,怎麼可能會是做夢呢?
哪個夢能這麼逼真?
不過最終傅曉峰還是確定了自己在做夢。
主裁判吹響全場比賽結束哨音的那一段,其實來自於里爾競技輸給米蘭城後他的記憶—一在他印象中,確實有一個米蘭城的球員光顧著衝去和隊友慶祝,從側後方撞了他一下。
至於夢境最後他看見伊薩拉就在旁邊載歌載舞的樣子,也並非虛構,而是源於主場輸給泰恩之後的記憶。
當時伊薩拉就是這麼在王烈身邊又蹦又跳慶祝的。
傅曉峰記得自己當時也覺得伊薩拉像極了非洲部落里的薩滿祭司————
這也是為什麼夢中的那場比賽按理來說客場作戰的里爾競技穿的應該是白色的客場球衣,但伊薩拉交換過去的球衣卻是醬紅色的里爾競技主場球衣。
因為現實里發生這一幕時里爾競技是主場作戰,當然穿的是主場球衣————
所以這就是過去這段時間不同時間段的記憶拼湊出來的一個夢。
想到這裡,傅曉峰長出一口氣,然後從床上做起來,再次看向「黃金公主莉莉娜」。
徹底放鬆下來的他對著莉莉娜咧嘴笑,覺得自己剛才疑神疑鬼的樣子都被莉莉娜看在眼裡,現在莉莉娜肯定在心裡嘲笑自己呢吧?
哎呀,讓莉莉娜看了笑話————
但看笑話就看笑話吧,還好只是一場夢而已。
夢中他所看到的糅雜了他的記憶,聽到的竊竊私語,自然也來自於他在網上看到過的那些針對他的批評————
不對。
傅曉峰突然意識到問題。
那些批評我沒看到過啊!
雖然在歐冠中經歷了三連敗,但是傅曉峰絕對沒有在網絡上、媒體上看到那樣的批評。
倒不是說沒有人批評他,批評肯定是有的,畢竟球隊輸了三場比賽,他作為球隊的中場核心,怎麼可能置身事外?
批評有,而且還不少。
批評他在某場比賽中的某些球的處理方式上欠妥,比如過於急躁了。
還有批評他在比賽中躲避對抗,丟失球權過多等等。
但這些批評他聽過不少,也不是就這次輸了歐冠比賽之後才有的,之前就有了。
而他在夢中所聽到的那些批評————
「————胸無大志、小富即安,擺爛躺平————簡直是暴殄天物,浪費天賦,這是犯罪!」
「————兩次參加世界盃,有什麼拿得出手的表現嗎?————你們是第一天知道傅曉峰靠不住嗎?」
「————遇到點困難就退縮,能不多出一份力就絕對不多出一份力————王烈接班人」?他也配?!」
「————明明就是想要做和池震一樣的事情,卻只是嘴巴上說說、心裡想想,壓根兒不敢輔付諸行動————懦夫!這樣的人絕對不可能成為中國隊的核心!」
完全就是誅心之論啊!
誅心————
誅心!
傅曉峰突然愣住了。
因為他意識到,這些誅心之論,根本就是————
是我自己的心裡話啊!
所以壓根幾就不是什麼外界對他的批評。
而是他自己對自己的認知。
是他在罵他自己————
意識到這一點後,傅曉峰徹底睡意全消,真正的清醒過來。
然後他感到自己的額頭竟然有些微涼。
他抬手摸到了一層微汗。
這是因為做了一場噩夢,所以被嚇到了嗎?
那為什麼剛剛醒來的時候沒覺得自己身上有汗?
反而現在————仿佛心悸了一樣,瞬間出了一層薄汗。
他跳下床,決定沖個澡,把身上的汗水都衝掉,讓身體清爽,同時也讓自己的腦子徹底從夢境的影響中冷靜下來。
站在熱水中,傅曉峰在奇怪,為什麼昨天看了王哥和哈克尼騎士的比賽,晚上就做了這麼一個莫名其妙的夢?
難道我被王哥的表現嚇到了?
不應該啊,畢竟我早就猜到了王哥會贏,最後的絕殺對王哥來說簡直就是基操勿六,對我哪有什麼衝擊?
「————比賽已經進行到了第七十分鐘,里爾競技目前暫時以1:0的比分領先對手阿維爾————不過阿維爾的攻勢很猛,里爾競技能夠守住這一球領先的優勢嗎?
「,球場裡阿維爾的球迷們製造出巨大的聲浪,推動著自己的球隊正不斷向里爾競技的球門發起猛烈攻勢。
此時傅曉峰已經被叫到了主教練優素福·查普切特的面前,後者正在對他說:「傅,球隊需要你的控球和掌控節奏的能力,把對手的節奏慢下來————」
傅曉峰一邊聽一邊點頭,這個時候才替補出場,他知道主教練要讓他做什麼。
為了應對下一場和泰恩的歐冠生死戰,這場比賽里爾競技客場挑戰阿維爾的比賽,就採用了大面積的輪換,絕大部分主力球員都沒有首發,甚至都沒來客場。
按理說里爾競技是帶著就算輸掉這場比賽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心態來客場的。
但在比賽中阿維爾球員一個烏龍球,造成了現在的比分————
比分領先,卻只領先一個球,比賽時間還有二十多分鐘,對手攻勢迅猛,主教練讓傅曉峰上場的目的其實就是為了控制節奏,儘量守住這一個球的領先優勢了。
「————如果沒有特別的把握,還是保守一點,不要著急,最重要的是安全,安全第一————」
主教練還在交待,傅曉峰的腦子裡卻突然蹦出了王哥曾經對他說的話:「你的主教練覺得你在關鍵時刻不能給球隊帶來勝利,他覺得你不是那個可以在關鍵時刻發揮關鍵作用的人————」
於是鬼使神差的,傅曉峰突然問道:「先生,是需要我為球隊帶來勝利嗎?」
優素福·查普切特第一反應是傅曉峰問了句廢話,所以他抬頭看了傅曉峰一眼,發現後者正認真地盯著自己。
他一時間聯想到了最近這快兩個月的時間裡,在眼前這位中國小伙子身邊的批評聲。
於是他微微一笑,對傅曉峰說:「沒錯,我需要你為球隊帶來一場該死的勝利!」
傅曉峰深吸了口氣,鄭重其事地點了一下頭:「好的,先生。我會如你所願。」
對於這番聽起來有些幼稚的對話,查普切特並沒有放在心上,他拍了拍傅曉峰的後背,把他推向了第四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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