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冷雨夜
第308章 冷雨夜
「……記住,當王在禁區裡的時候,不管他有沒有拿球,都必須有最少兩個人上去防他!」
這是比賽前,索福聯主教練梅勒·沙普曼在更衣室里對自己球員們強調的。
聽起來似乎挺誇張的,而且會讓人覺得很業餘——這麼安排的話,那豈不是意味著其他的泰恩球員就沒人防了?
但沙普曼就這麼安排了,而且身為職業球員的索福聯球員們也沒有一個人對他的安排提出任何異議。
顯然他們和主教練的想法一致。
都認為王烈是一個極度危險的人物,不管用什麼手段對付他——只要不是犯規——都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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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種完全不計較成本的防守方式,也確實在比賽中起到了作用。
因為三十三多分鐘了,他們只讓王烈進了一個球,還是在禁區外進的球。
這說明在禁區里囤積重兵防守王烈的方式是正確的。
——在王烈這個頭球之前,梅勒·沙普曼確實是這麼想的。
不只是沙普曼,不少索福聯的球員也都是這麼想的。
所以在王烈起跳的時候,索福聯的門將迭戈·費雷爾就把注意力從王烈身上轉移了出去,看向可能會形成射門機會的泰恩球員。
比如在大禁區外張開雙臂找王烈要球的卡貝拉,或者是同樣在禁區裡的米格爾·里貝羅。
這兩個人都是最有可能接到王烈傳球的泰恩球員,也是最有可能威脅到自己球門的人。
所以費雷爾都沒有注意到王烈起跳的動作有些怪異——他不是原地干拔起跳,而是在起跳的時候施加了一個扭身的力,這導致他跳起來的時候身體有旋轉的趨勢。
等他確認了兩名可能威脅自己球門的泰恩球員在什麼位置之後,他才把目光重新投向王烈,然後就驚訝地發現原本背對球門的王烈竟然轉了過來,側對球門!
接著還不等他反應過來王烈是怎麼做到的……足球便已經被王烈頂到了!
但是在那樣的情況下,就算能頂到足球,又怎麼樣呢?
半側對球門,身後還有泰勒·墨菲的干擾。
這樣的頭球有什麼質量可言?
不光是費雷爾這麼想,不少通過電視轉播看見這一幕的觀眾們都是這個想法,覺得王烈在這種情況下還要頭球攻門實在是太勉強了……
簡直就像是為了進球而魔怔了一樣,不管什麼情況都得他來完成射門。
解說席上的馬爾文·布洛克通過面前的監視器看見王烈這個彆扭的頭球攻門動作時,就忍不住批評道:
「太勉強了!這樣不可能……」
結果他話沒說完,就看見足球飛入了球門!
而門將費雷爾依然站在地上沒有做出撲救動作……或者說沒有做出完全的撲救動作,只做了一個「起手式」,球就已經進去了。
就像第一個丟球那樣。
他只是扭頭看著球門裡的足球。
距離太遠了馬爾文·布洛克看不見費雷爾臉上的表情,但他自己臉上的表情可能和費雷爾的表情差不多。
布洛克目瞪口呆地望向場內,剛才沒說完的話也徹底沒了聲音。
倒是旁邊的解說員康納·考利在興奮地高喊:
「王——!!!啊哈!!漂亮的頭球!難以置信的進球方式!王在空中轉體頭球!他打進了一個不應該存在的進球!」
雖然知道康納·考利只是在履行一個解說員的職責,布洛克卻還是覺得自己的臉頰有些火熱,就像是發燒了一樣。
他被王烈這個球打了臉。
他情不自禁地摩挲著自己的臉龐,突然就想起了之前盧克·米爾恩對自己說的:
「你不理解王。」
可我怎麼會不了解王呢?
和他做了那麼多年的隊友,這樣的打臉時刻,自己難道還見識少了嗎?
只不過之前他是站在王烈身邊,看別人被王烈打臉的那個人。
而現在,換成自己被打臉了。
所以……我明明知道王會打臉的,剛才怎麼就敢斷言這個球王打不進呢?
是啊,我怎麼敢的呢?
※※※
電視轉播里正在播放剛才王烈這個進球的慢鏡頭重放,從不同的角度來欣賞王烈這個奇怪的頭球。
其實在直播畫面中,看的還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王烈頭球一甩,足球就進了。
只是讓人奇怪:這球怎麼進的?
現在通過一個後門柱後方的機位,大家終於可以看清楚這球是怎麼進的了。
王烈在空中轉身轉頭之後,額頭削中了足球,於是足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有些誇張……不,是非常誇張的弧線!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如果不看自身在強烈旋轉的足球,只看飛行的方向,簡直就是奔著這個機位的攝像機飛來的,說不定最後會撞在攝像機鏡頭上。
但足球並沒有這麼飛,而是在空中拐了道彎!
接著就拐進了球門!
凡是看見這一幕的人,腦子裡都一個念頭:
什麼鬼?!怎麼就拐進去了?風太大?還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手推了一把?
看見這個進球,在丈夫身邊的妻子雙手抱頭,瞪大雙眼,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然後扭頭看向坐在旁邊的丈夫盧克·米爾恩。
後者卻一臉平靜地注視著電視屏幕,於是妻子更驚訝了:
「為什麼你能夠在這樣的進球面前保持平靜?」
米爾恩搖頭道:「因為我足夠了解王。這對於他來說,並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絕對做不到的事情。」
妻子更驚訝了:「你在之前就猜到他能打進這個球?可是這個球很明顯有運氣的成分吧?」
米爾恩點頭道:「當然,這個球有運氣成分,「而且還不小。」
「那你還……」妻子更加不解。
米爾恩為她解釋道:
「我是說我知道王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不管這個機會是好是壞,有沒有可能進球,又有多大的可能進球——他在射門之前是不會去想那麼多的,他只是會盡全力完成射門……」
妻子突然明白了:「難怪之前他在索福聯的時候,被罵『浪射王』呢。原來同樣的球,換成其他人可能根本不會想要射門……」
米爾恩很認真地說:「是的。那些人只看到了王一場比賽中有很多射門,並且都沒有進球。卻沒有看到,如果沒有王,那些射門本來都該不存在的。是王憑藉自己的努力創造出來的射門機會,雖然轉換率低,可是本來就是無中生有的機會,轉換率低一些又有什麼關係呢?
「大家都會打進一些運氣球。但為什麼總是王能打進這樣不可思議的進球?不就是因為他永遠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進球的機會嗎?哪怕壓根兒不是機會……」
「這就是為什麼你剛才說馬爾文不懂王嗎?」妻子問。
米爾恩點頭道:
「是的,馬爾文那個白痴只看見沙普曼的球隊在禁區里擺大巴,用兩個人防王,試圖靠人數優勢阻止王進球,就覺得索福聯的戰術不對。他卻不知道在王看來,根本不存在有沒有機會,或者機會好與壞,只要他在門前,就有機會。
「恰恰相反,麥克尼爾是了解王的,所以他才會讓自己的球隊這麼踢,就是為了配合王。他知道以王的能力,哪怕面對擺大巴的對手,也可以進球,擴大領先優勢……」
其實這麼踢也不都是像米爾恩說的那樣好,泰恩也有翻車的時候。
比如歐冠首場比賽打里爾競技,就在領先之後狂轟濫炸,結果沒進球,反而讓里爾競技連追兩球,差點就輸了。
但對於了解足球的米爾恩來說,這種細枝末節不會影響他的結論。
沒人能保證自己的戰術百分之百有效,最終也只能靠比賽結果來驗證。
只要贏了,那就是好戰術,甭管這個過程多麼驚險……
如果輸了球,那麼再怎麼精妙的戰術也有問題。
這一點在現在這支索福聯身上就體現的淋漓盡致。
梅勒·沙普曼在聯賽初期,成績不穩的時候,無論是三後衛還是四後衛戰術都會被媒體罵的狗血淋頭。
後來一波三連勝,媒體又開始狂吹沙普曼的戰術,為索福聯找到了贏球密碼。
可是無論是贏球還是輸球,戰術都還是那些戰術,人也還是那個人,就因為比賽結果不一樣,評價定位便都截然相反了。
諷刺嗎?
不,這就是足球世界的現實邏輯。
所以從本賽季開始一直都沒輸過球的泰恩不應該被指責,成績說明了他們的戰術安排沒有問題。
如果旁觀者一定要說他們的戰術有什麼問題,那也得等到他們輸了球再說吧。否則就很容易被打臉——尤其是考慮到泰恩有王烈在,被打臉的概率就更高了。
馬爾文·布洛克不就是因為沒忍住,結果被王烈打臉了嗎?
※※※
「啊哈哈哈哈哈!」
趙周在直播間裡得意地大笑起來,甚至得意到有些「忘形」了。
不過沒關係,沒有人會在意這些細節。
比他得意忘形的人更多呢。
「你們知道王烈最擅長的事情是什麼嗎?那就是打臉!」
趙周笑完之後這麼說。
還是因為在王烈進了個一球之後,彈幕上的小黑子們並沒有消停。
因為之前趙周說前十幾分鐘王烈沒進球,黑子們就鬧麻了。
這些黑子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嘲諷趙周:
進一個球就鬧麻了!
所以趙周現在這句話就是回應前面那些鬧麻了的黑子們。
他之前之所以沒提進球少的事情,是因為他知道王烈在這場比賽中絕對不可能只進一個球,他認為大家都應該是默認知道這一點的。
沒想到黑子們竟然會在這個事情上主動湊臉上來找打。
那他可就不客氣了,掄圓了胳膊抽這幫傻逼臉上!
「收縮防守怎麼樣?在禁區里擺大巴又怎麼樣?兩個人跟著王烈怎麼了?照樣進球!不僅能進球,還進的都是漂亮的球!好一招『回頭望月』!這才兩次交鋒,王烈就已經進了索福聯八個球,但我知道這還沒完!在索福聯徹底清算喬納森·霍爾之前,絕對沒完!」
雖然是官方直播,但是噼哩噼哩畢竟是個亞文化網站,儘管現在平台越做越大,從最開始專注於二次元到現在什麼內容都做,但和傳統的電視媒體比起來還是天然帶著草根屬性的。
所以趙周這個二把刀解說員,必然不可能像駱錦那樣嚴格遵循解說員的一些工作原則,他在比賽解說中就赤裸裸的擺明了自己的屁股坐在哪邊——今天咱就是支持中國球員王烈了,怎麼滴吧?老子是個中國人,不給中國球員加油,難道還要替一支英格蘭的球隊哭喪?豪門?英格蘭的豪門在咱中國人面前不好用!
※※※
進球後的王烈依然是沒有慶祝,他落地的時候因為帶著旋轉,還有些踉蹌,然後條件反射地抓住了身後的泰勒·墨菲,這才讓自己沒有一屁股坐在濕滑的草皮上。
接著他鬆開墨菲,轉身朝著禁區外走去,甚至都沒有回頭看一眼球門裡的足球。
至於被他攥住球衣當了「拐棍」的泰勒·墨菲,整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甚至都沒注意到自己被王烈當成了「拐棍」……
該來的還是來了,王烈打進自己在這場比賽的第二個球。
對於經歷過上場0:9的泰勒·墨菲來說,王烈直到現在才進第二個球,他應該感到慶幸,說不定還值得驕傲。
但墨菲一點也沒有這樣的想法,因為他知道這根本不是因為索福聯和自己在過去這幾個月時間裡有什麼了不起的進步……
其實一切都沒改變。
王在賽前說的那些話是真的,是他的真心話。
他不是為了在賽前和他們玩心理戰術,打什麼口水仗的。
所以就算赫爾登滾蛋了,王也沒有放下他對喬納森·霍爾的仇恨……
想到這裡,泰勒·墨菲突然意識到一點:
這是否意味著只要喬納森·霍爾還在索福聯俱樂部里任職,以後王面對我們就都會像這兩場比賽那樣,殺氣騰騰呢?
他突然打了個激靈。
然後抬頭向天上望去。
雨依然沒有變小的趨勢。
他發現十一月初的這場夜雨,竟然格外的冷,下出了深冬的感覺。
※※※
梅勒·沙普曼這次總算是沒有在丟球之後,站在場邊一動不動扮演木頭人了。
他身體後傾,仰天大叫。
任由冰冷的雨水拍在他的臉上。
他賽前針對王烈做出了重點部署,他的球員在比賽中也遵照他的部署重點防守了王烈。
可是結果沒有任何改變,還是讓王烈進了球!
這實在是太打擊人了。
第一個丟球就不說了嘛,屬於史蒂芬·特拉維自己的失誤,送給王烈在禁區外起腳射門的機會。
這沒辦法,是意外。
可這第二個丟球……就完全是王烈把自己精心布置的防守戰術打了個稀碎!
換句話說,梅勒·沙普曼在和王烈的較量中……失敗了。
雖然比賽還沒結束,甚至剩下的時間還不少,可沙普曼現在卻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調整,才能防住王烈。
他是真的沒招了。
雨水打在他的臉上,讓他忍不住皺起眉頭。
今天的雨格外的冷,仿佛在他周遭生出了一片寒氣,讓他如墜冰窟。
他知道,儘管比賽還沒結束,可他在索福聯的執教生涯,到今天應該就結束了……
(還有更新耶)